第3章
「孤讓你們照顧好夫人,你們就是這樣照顧的?」
兩位婢女嚇得撲通跪在地上,小臉慘白。
「太子殿下,不關奴婢的事啊,是茯苓姑姑指使夫人做的。」
茯苓被指認,顫巍巍站出來,剛抬眼對上祁燼野陰鸷的目光,嚇得連忙跪在地上。
「殿下,奴婢以為……以為……」
「殿下,前幾天奴婢出府探親,沒在府上,今個兒才剛趕回來,不知這位夫人是您新納的美人,才冒犯了夫人。」
「殿下恕罪。」
茯苓匍匐跪在地上,連磕幾個響頭。
祁燼野說:「她不是孤的姬妾,她是孤流落民間的妻子。」
我被迫窩在祁燼野懷裡,
睫毛顫了顫。ṱṻ⁺
祁燼野讓幾人招認,聽到我做了一天的活,隻喝了一碗粥和一個饅頭。
他俊美絕倫的面容陰鸷又可怖,眼底宛如吞噬著黑暗。
「你讓初兒洗你們的衣物,那你們知不知道,孤尚未成太子之前,都是孤給初兒洗衣物?」
幾人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求祁燼野饒命。
祁燼野不為所動,面無表情。
「杖斃。」
我想出聲制止:「殿下……」
茯苓雖然可惡,但也罪不至S。
祁燼野望向我:「初兒想留她們一命?」
我怯怕他,輕輕點了點頭。
祁燼野發怒,我也怕。
畢竟他當贅婿那些年,對下人寬和,對我爹恭敬,對我也嬌慣。
唯一見他炸毛,還是被他發現我每次和他房事之後飲用避子湯。
但也沒有現在可怖。
祁燼野寬大地握住我的手指,輕輕揉捏。
「既然夫人跟你們求情,那便免你們一S,三人各打五十大板,其餘人打二十大板,至於五十大板下去,能不能活命,全憑你們造化。」
下人將婢女全都拖了下去,求饒聲綿綿不斷。
18
祁燼野將我抱起來,進了寢殿。
他讓人傳膳。
餐桌上布滿珍貴佳餚、珍馐美馔。
吃飽喝足,見祁燼野心情較好,我斟酌良久,清澈地眨了眨眼,望向他。
「太子殿下,您能不能……放我出府?」
我這人貪慕虛榮,家中不缺錢,可因為商人地位低下,
我便從小就想嫁入官家。
當爹爹逼迫我嫁給當時還是下人的祁燼野時,我被姨母和幾位表姐嘲笑,也被旁人取笑。
我處處對他不待見。
如今他一夕之間,成了萬人之上的未來儲君。
這位置太高了。
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和他之間,若是想要斬斷這姻緣,其實並不需要和離書。
他放我離開即可。
祁燼野說:「喚我名字。」
我面色有些為難。
這怎麼行?
以前在方家,我都是連名帶姓又或者連名字都不喚他,叫他「喂」。
祁燼野眉眼如月,輕笑道:「初兒,我還是喜歡你對我趾高氣揚的樣子。」
我:「……」
這人有自虐癖吧?
哪有人喜歡一個處處欺負他的女子。
19
我問他:「你怎麼會是皇子?」
祁燼野告訴我,他本是皇後之子,原名祁麟言。
在七歲那年,皇帝和皇後去九龍寺祈福,宮中發生政變,叛軍S入宮中。
養育祁燼野的奶娘帶著祁燼野從地宮逃出。
被叛軍從宮內追到宮外。
為了保全他,奶娘將祁燼野交給了一位獵戶,她則引開那些叛軍。
奶娘S後,祁燼野離開獵戶的家,在外流浪了三年。
三年間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被乞丐奪食,被野狗追逐。
最後在雪地暈倒,被我爹撿到。
這幾年,皇後病逝。
皇帝查到當年的叛軍是個六品武將。
這六品武將一夜之間,
滿門抄斬。
但祁燼野知道,兇手另有其人,那武將不過是個替S鬼。
所以三年來一直流浪,不敢回宮。
隻怕在回去的路上被賊人S害。
多年後,皇帝也察覺到不太對勁,區區六品武將,竟然帶兵S入宮中。
皇帝暗中調查當年叛軍留下的蛛絲馬跡。
最終在錦妃的頭上查到線索。
當年的主使者便是錦妃與錦妃的哥哥。
祁燼野一S,錦妃生下的皇長子便極有可能成為太子。
科考時,祁燼野入宮殿試,寫下幼時的詩詞,卷ťűₖ子到了皇帝手中,被皇帝宣召。
祁燼野將我抱在懷中,嗓音清越溫柔如山間雲霧,輕聲講述這些年的遭遇。
我鼻子發酸,愧對祁燼野。
「你不恨我嗎?」
祁燼野失笑:「為何要恨?
」
我說:「我一直欺負你。」
祁燼野:「你爹救回我一條命,將我留在府上,給我吃食棉衣,讓我不再挨餓受凍,不用跟乞丐搶食。還將自己唯一的女兒許配給我。」
「對比之下,你欺負我,甚是有趣。打不過,罵不過,隻會氣鼓鼓瞪我。不久便將自己氣哭。」
他語氣頓了頓,衝我挑了挑眉,語氣慵懶。
「隻不過我沒想到大小姐竟對我厭惡至極,大婚之夜也不讓我碰一下。」
我面色窘迫。
祁燼野握著我的手十指相扣,額頭緊貼我的額頭。
「肖想你很久了。」
「要不是怕嶽父知道我欺負他的寶貝女兒……」
20
祁燼野將我留在這府上。
身邊的婢女全都換了一批新的,
有手藝非凡的廚娘,還有從宮中出來的嬤嬤。
她們都稱呼我為「夫人」。
祁燼野不是每晚都回這府邸,他有時隔兩天,有時三五天。
他讓我覺得,我是他在外嬌養的外室。
外室連妾也比不上,沒有資格入宮,也不配入宮。
我更像他豢養的金絲雀,有空了,便出宮來看看,寵幸一下。
我自知自己的身份,也沒有想入宮。
他怕什麼。
我趁著和嬤嬤外出逛街的時候,來到一家酒樓,趁機逃跑了。
我來到臨近的商鋪,是我家開的。
店鋪的掌事命人將我送回了府。
我爹見到我,先是對我好一陣Ťű̂₊噓寒問暖,然後才問及我為何回府。
「初兒,你不是跟在太子身邊嗎?太子呢?他沒有跟你回來嗎?
」
我嘴角微抽。
我爹還當太子是我家的贅婿,和我一起回門呢!
我說:「爹,我們跑吧ṱų⁽。」
我爹驚訝道:「又跑?」
我重重點了點頭。
這次是真的要跑了。
我不願當外室,但是我又不敢得罪太子。
我爹狐疑道:「太子對你不好嗎?」
祁燼野倒是對我挺好的。
從宮中回來的時候,便會抱著我給我講述宮裡的事情,有時還會拿著奏折回府批閱。
床榻動情時,一遍遍喚著我寶貝。
呸!
是他一有空便出府,哄騙我跟他睡覺。
21
我爹不知內情,但有事他真上。
讓人將金銀細軟開始往馬車裡搬。
東西還未搬齊全,
我家府邸便被官兵SS圍住。
祁燼野來了。
他薄唇微抿,下顎繃緊,望著我的眼底淬著怒火。
我茫然無措又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為什麼他總是能夠準時出現?
當了太子就是不一樣。
這火氣,嚇S個人。
我低下頭,無措地絞著手帕。
祁燼野走到我面前,壓抑著怒火,聲音陰沉。
「你跑什麼?」
第一次是害怕他S了我,這一次既不想當他外室,也害怕他S我。
他見我板著小臉,不願開口,無奈嘆了口氣,伸手去牽我的手。
「跟孤回去。」
我直接甩開他,後退一步,警惕地望著祁燼野。
「我不回去。」
祁燼野剛剛有所緩和的臉色,
一瞬間猶如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抿了抿緊繃的唇瓣,將我抱起來扛在肩上。
我不想再在那個府邸被他豢養,哭出了聲,對他又踢又打。
「祁燼野,我不跟你走……」
「我不喜歡你。」
「你如今貴為太子,你我已是雲泥之別,你日後妻妾成群,也不差我一人。」
22
我爹擔憂地望著祁燼野將我帶走,跟在祁燼野身邊的隨從掏出一道聖旨,笑著安慰我爹。
「這位老爺,無需擔憂,太子不會對太子妃做什麼的。」
「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
我爹驚愕道:「太子妃?」
隨從輕笑一聲。
「是的,太子之所以沒有將太子妃帶入宮中,是因為太子還未完全除掉當年害他之人,
太子害怕太子妃受到皇長子的脅迫。」
「這方家和太子府邸周圍都有守衛,以保您跟太子妃的安全。」
祁燼野並未將我帶走,而是將我扛回原本居住的院子裡。
我哭得淚眼婆娑,眼睛紅腫。
祁燼野抬手擦去我臉上的淚水,我側了側腦袋,避開他的觸碰。
祁燼野吸了口氣,心疼到窒息。
「初兒,這些年,你對我還是沒有一點感情嗎?」
「我曾是方家的下人,你覺得我配不上你,現在孤是太子,你為何還是不喜歡我?」
我悶聲道:「有誰喜歡當外室?」
我跟祁燼野現在差距太大了。
他給不了我正妻之位,我也有自知之明,在他面前從未提及太子妃的位份。
我寧願祁燼野現在還是我家贅婿。
再也不想什麼功名利祿了。
商人地位低下便低下。
有花不盡的錢財,總比那些一貧如洗自視清高的讀書人要好。
祁燼野茫然道:「你何時是外室?」
我瞪向祁燼野:「你將我養在你的府邸,那麼婢女嬤嬤個個喚我夫人,不是外室是什麼?」
祁燼野眉宇間舒展開,嘴角浮上一絲笑意。
「初兒這是怪我沒給你太子妃的位子?」
我看到聖旨那一刻,僵在原地,呼吸仿佛停滯,難以置信地盯著明晃晃的聖旨。
我又呆呆望向祁燼野。
祁燼野輕佻地挑了下眉,揶揄道:「我的太子妃,現在還氣嗎?」
我:「……」
23
夜色漸濃,祁燼野也未將我帶回他那座宮外的府邸,歇在了我家。
他心裡焉壞,又開始打趣我。
「娘子,今晚為夫還打地鋪嗎?」
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他在我的枕頭底下翻出話本子。
我臉色大變,心虛地一把奪了過去。
祁燼野笑道:「有什麼我見不得的?初兒想懂得男女之事,何須看這書中內容?也不夠詳細。」
他將我按下,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脖頸。
「我可以帶著娘子慢慢感受。」
屋外疏星淡月,斷雲微度。
屋內交頸鴛鴦,雲雨難收。
祁燼野扣住我的腰肢,我大口喘著氣,額頭珠光點點。
歇息片刻,我側了身,向祁燼野表明心意。
「祁燼野,我覺得我是愛你的。」
祁燼野挑眉:「當真不是愛太子妃的名分?
」
我嗔怪瞪了他一眼,「哪有!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你現在就算失去太子的位子,我也會養你的。」
我應該是在祁燼野趕考前,就已經喜歡他了,又對他有偏見,總認為他是貪圖我家財產,所以愛而不自知。
我見祁燼野不說話,趴在他身上,水霧霧地盯著他,又開始磨著他。
「你信不信我是喜歡你的呀?」
祁燼野嘴角難壓,故意怨我。
「可娘子白日還打罵我,說不喜歡我。」
「我那是氣話!」
「嗯。」
祁燼野深吸一口氣,將我翻了個身,輕咬我的耳垂。
「本想讓你早點休息,明日早起跟我回宮,既然初兒睡不著,明日再讓守衛等候就是。」
「別……」
「抗議無效。
」
24
我被正式冊封太子妃那日,我與祁燼野又成了一次婚,十裡紅妝布滿盛京的街道。
之後,我方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
除了親戚們的探訪,遠房姨母又帶著她的兒女前來探親,個個一臉諂媚。
企圖讓我在祁燼野面前給她兒子謀個一官半職,更想讓三表姐進宮為太子妾室。
那時我已經懷有身孕。
表姨貪婪地露出心思。
「初兒,你懷有身孕,也不方便照顧太子,Ţŭ̀ₘ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讓你表姐進宮,你表姐定會以你馬首是瞻。」
「你在後宮之中,也有個依靠。」
就算祁燼野納妾,也不會是表姨家她這種人。
還來不及我將人趕出去,祁燼野就趕了回來。
得知事情原委後,
他讓三表姐上前細細打量。
三表姐一臉嬌羞,嘴角止不住上揚。
祁燼野面無表情。
「真醜。」
三表姐笑容僵在臉上,眼含淚水。
祁燼野頓了頓又說:「不過念在你與孤的太子妃是親戚,那孤便賜你一碗駐顏湯,給你一個機會。」
隨後他命人端來一碗烏漆嘛黑的湯藥。
三表姐想也沒想端起碗,飲下。
一炷香的時間,三表姐臉上起紅疹,面部發痒,她去撓,臉上多出幾道抓痕,算是毀了容。
祁燼野讓手下將幾人趕出府。
25
一年後,皇帝病重,無暇顧及朝政,退位為太上皇,祁燼野登基為帝。
我未曾想過,我爹爹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少年,有朝一日會成為帝王。
生下翊兒之後,
祁燼野夜夜來到鳳儀宮,纏著我。
我揉著腰,忍無可忍。
「以前怎麼不見你欲火這麼大?」
祁燼野輕笑調侃。
「初兒是忘記自己的脾氣了?」
「以前多碰你一會兒,你都要給我甩幾天的臉子。」
「原本三五日尚能吃上一次肉,多碰你一會兒,都要再等上半個月。」
我被調侃得一句話說不出。
畢竟祁燼野說的是事實。
「等我給你納兩個妃子。」
我無意間說的一句話,心裡咯噔一下。
抬眼,見祁燼野冰冷且危險地望著我。
祁燼野登基後,便找了個理由,昭告天下,一生不再納妃。
他當年被錦妃所害,流落在外多年,便是最好的理由。
我連忙諂笑著順毛。
「臣妾說著玩的。」
毛沒順好,我又被按了回去。
「我真的說著玩的……」
「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