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猴子會在魚鉤上掛上S魚,引誘你們停留在此。它在水底力大無窮,很難對付。大家現在起不要在甲板上待著了,都進船艙去,水猴子不大會上來。」


我揮手讓眾人趕緊進艙房,大家上次在江浩言家,都親眼看過我捉絕煞,對我還比較信任,隻有張強的表哥,站在原地翻了個白眼。


 


表哥名叫張望,在 A 大念書,學校比我們南江大學高了一個檔次,看人時候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啥玩意兒,水猴子?河童?哈哈哈哈,你們還能更離譜一點嗎?」


 


表哥拍著手大笑,繼續把魚竿掛上魚餌,朝海裡甩出去。


 


「那看我釣個水猴子上來,給你們做刺身吃。」


 


「表哥,你別鬧了,喬墨雨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張強急了,伸手去扯表哥的胳膊,表哥一隻手伸著抵住張強的胸口,

不讓他碰魚竿。兩個人正拉扯間,海面上忽然起了一股風,浪頭猛地掀起,撲在船身上。


 


表哥一個沒站穩,朝欄杆撲去,張強慌忙地抱住他。


 


表哥哈哈大笑。


 


「哈哈哈,嚇S了吧?哥逗你玩呢!」


 


話音剛落,他手裡的魚線忽然繃緊,有一股巨力從水底下傳來,表哥神色一震,興奮道:


 


「我草,好大的魚!」


 


張強已經快哭了。


 


「表哥,你快放手啊,水猴子會把我們都扯下去的。」


 


14


 


不知何時起,天色已經完全變了,湛藍色的天空仿佛蒙了一層灰布,狂風嘶吼,空中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嗚咽聲。


 


表哥緊緊地握著魚竿,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條腿蹬在欄杆上,身體用力地往後仰。張強站在他身後,抱著他的腰大吼。


 


「表哥——快松手啊——」


 


「來不及了,張強,你松手,所有人都立刻進艙房!」


 


我剛說完,一個大浪打下來,甲板頓時被澆了個透。幾個女生發出一陣尖叫,爭先恐後地往艙房的方向跑去。


 


從甲板回艙房,要經過一段往下的樓梯,樓倩倩跑在第一個,她剛跨上第一級階梯,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底下仿佛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上來,遊艇歪了大半,所有人東倒西歪地摔在地上。樓倩倩更是沿著甲板一路滑下來,眼看著就要摔出船外。


 


她一邊聲嘶力竭地尖叫,一邊胡亂地揮舞著手,千鈞一發之際,終於抱住了船頭的欄杆。


 


「嗚嗚嗚,喬墨雨,救我——」


 


樓倩倩抱緊欄杆嚎啕大哭,

就在這時,表哥的魚竿終於被他用力地提起來了。好像是魚竿那頭的東西突然松了力道,因為慣性作用,表哥和張強一起向後摔出去,魚餌上一團東西飛了上來,正好貼在樓倩倩的腿上。


 


樓倩倩轉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映入眼簾的是個怪物,長得肖似猴子,但是頭發特別長,手指之間有蹼相連。更詭異的是它長了一張人臉,眼距極為開闊,而且沒有嘴唇,尖利的牙齒明晃晃地露在外頭。


 


那怪物龇著牙齒,伸出猩紅的舌頭在樓倩倩腿上舔了一下。它的舌頭像蜥蜴,又細又長,頂端還是分叉的。


 


樓倩倩渾身癱軟,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地松了。眼看她就要被水猴子拖進水中,我飛撲上前,朝它臉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混著舌尖血的口水。


 


雖然聽起來有點惡心,但是口水這東西,其實作用很大。


 


道教中,

唾液又叫玉液,乃人之精氣所化。《本草綱目》和《黃帝內經》都有記載唾液養生法,便是來源於道教。


 


《搜神記》中,有一篇《宋定伯賣鬼》就是講了口水的妙用。宋定伯吐口水,把鬼變成了羊,還把它帶去集市賣了,這個故事絕不是空穴來風。


 


我修道多年,口水蘊含精氣,又混了舌尖血,乍然噴在水猴子臉上,它慘叫一聲,本能地伸出雙手捂住眼睛。


 


這麼一松,水猴子掉進湖裡,我趁機把樓倩倩半抱著拖了上來。


 


15


 


「所有人都進艙房,快點!」


 


剛才那一幕,看見的人不多,但是船底有東西衝撞是大家都知道的,眾人不敢在甲板上停留,紛紛地跑進艙房。


 


我拖著樓倩倩跑下樓梯,又幾個大浪撲過來,過道上的水位瞬間升高,漫到了大腿位置。


 


「大家不要分散,

都到我那間房裡去。」


 


我和凌玲住的是從樓梯下來左手邊第一間,房間最大,我的裝備也都在房裡。所有人集中到一起,才最安全。


 


一共十幾個人,七零八落地散在過道中,外頭烏雲密閉,天色陰沉,過道裡光線就更暗了。不斷地有水沿著樓梯湧下來,樓倩倩把身體緊緊地貼在艙門上,看見一團頭發被衝進來,浮在水面上。


 


「啊——水猴子,水猴子進來了——」


 


樓倩倩快嚇瘋了,恨不得貼著艙門爬到頂上。表哥見了,嗤笑一聲。


 


「行了行了,什麼水猴子?這是海草。」


 


說完走過去,伸手要把那團海草提起來。


 


我在旁邊幽幽地說道:「有沒有可能,這是湖泊,沒有海草?」


 


表哥瞬間僵住,他的手已經抓住了那團頭發,

指尖上都是冰涼滑膩的觸感,他倒吸一口冷氣,尖叫一聲把那團頭發甩了出去。


 


「哈哈哈,這是水草,表哥,你膽也不大啊。」


 


我哈哈大笑,表哥臉瞬間黑了。


 


就在這時,又有一團水草湧了進來,表哥瞪我一眼,走過去直接把那團水草提起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水猴子被表哥提在半空,四肢蜷縮著,一雙眼睛像青蛙一樣鼓起,布滿尖牙的嘴角咧開,居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表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反倒是樓倩倩,一邊尖叫著,一邊喊:「它怕口水,快吐它口水!」


 


表哥試探著:「He——tui!」


 


一坨白色的黏液順著水猴子的臉頰滑落,眾人更沉默了。


 


我嘆氣。


 


「是叫你吐口水,

不是吐痰。」


 


16


 


水猴子受不了這種羞辱,忽然發狂,一口咬上表哥的手腕。


 


「啊——」


 


表哥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拼命地甩動胳膊,其他人見了,紛紛地尖叫著四處逃竄,一個個地選了離自己最近的艙房鑽進去,把門反鎖上。


 


水猴子咬了一大口肉下來,三兩口吞了,然後順著表哥的手臂爬到他腿上,身體沒入水面消失不見。


 


下一秒,一股巨力傳來,表哥瞬間就被拖進水裡。


 


水位有大腿深,表哥被水猴子拖著沉進水裡,他驚慌失措之下又不會屏息,隻需一分鍾,就能被活活地淹S。


 


我的裝備都在艙房,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去拿了。情急之中,我隻能結了個雷祖手印。


 


古代神話傳說,天界有三十六雷部,

雷祖是雷部統帥,雷祖手印,能短暫地借到雷祖的力量。雷光破萬邪,但是所耗費的精力也極大。


 


我結完手印,順口念了個五雷咒,一記雷光下去,水猴子果然立刻松開表哥,向外逃竄。


 


我走過去把表哥拉起來,他一手撐著牆壁大口地喘氣,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湖水。


 


班長站在不遠處,呆呆地看著我們。


 


「不可能,這不可能,上次那個雷擊木令牌,說不定裡面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儲存了雷光。但是你這次為啥能空手召雷?你是雷震子投胎?」


 


「行了,先回艙房去。」


 


這點雷光隻能短暫地傷到水猴子的皮毛,它沒經歷過,乍然被嚇跑了。等反應過來這東西傷不了它,隻會更加激發它的兇性。


 


我們幾個動作極快地衝到第一間艙房門口,我一用力地推門,才發現門被反鎖了。


 


「誰在裡面,開門!」


 


裡面肯定有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壞了,我用力地敲了幾次,裡頭都毫無反應。


 


「快開門,水猴子已經被我打跑了,等下它再回來,沒道具我對付不了。」


 


門依舊沒開,我火了,用力地踹了兩腳。這遊艇的房門都是特制的鋁制水密門,結實得很,根本踹不開。


 


沒辦法,我們隻能先躲進了對面艙房。


 


房裡的水位比走道上低,堪堪地淹沒到床腿位置。表哥走過去,狼狽地癱坐到床上,班長和江浩言檢查他的傷口。


 


「喬墨雨,你剛才那一招是什麼?這其中到底是啥邏輯,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17


 


班長沒完沒了地追問,我沉默了一會兒,反問道:「你知道什麼是克蘇魯嗎?」


 


首先,假設螞蟻是一級生物,

人類是二級生物,克蘇魯是三級生物。


 


幾萬個螞蟻在地上排列出了你的名字,你正好看見了,肯定會好奇地走過去。這在螞蟻眼裡,就是它們用神秘的儀式召喚出了人類。


 


同樣的道理,人類也可以通過特定的手段,召喚出克蘇魯。


 


「在我們道教,請神就和召喚克蘇魯的道理一樣,他們是更高緯度的生物。特定的手印和咒語,都能借用他們的力量。」


 


班長虎軀一震,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伸手摸了摸下巴。


 


「嘶——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事聽起來居然有點科學道理。」


 


「別克蘇魯了,喬墨雨,你快幫我看看,這個水猴子有沒有毒啊,我不會S吧?」


 


表哥舉著手臂湊到我面前,他傷口還瘆著血,可血液竟然是黑色的,皮肉朝外翻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青。


 


「沒事,到時候我拿點陰陽水給你洗一下傷口就行,問題不大。」


 


話音剛落,艙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有東西重重地撞了上來。


 


表哥尖叫一聲,抱著膝蓋縮進床裡。


 


「我草!它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艙門,咬牙做了決定。


 


「等會兒我把門打開,你們先出去,然後我會把艙門鎖上。你們去房裡把我的包拿來,到時候我再來開門。」


 


「不行!」


 


江浩言立刻阻止。


 


「你房間裡有人,我們都進不去,就算出去了也於事無補,不如都待在這兒,一個猴子,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收拾不了它。」


 


「那個——」


 


表哥弱弱地插嘴:「所有的艙門都有鑰匙,鑰匙就在工具室牆上掛著,

我去拿漁具的時候看見過。」


 


「行,那你和班長去工具室,我和江浩言留在這裡對付它。」


 


18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艙門旁邊,握緊門把手。班長和表哥躲在門背後,我默數三聲,猛地拉開了房門。


 


一團黑影迎面撲來,我不管不顧,伸手掐住水猴子的脖子,班長和表哥趁機衝了出去,江浩言立刻鎖上艙門。


 


水猴子被我掐在手中,它伸出猩紅的舌頭朝我臉上舔,被舔到的地方一陣刺痛,皮膚很明顯地被它舌尖上的倒刺刮破了。


 


我忍著惡心,又吐了一口口水,然後手捏金剛指印,一下捅在它的肚子上。


 


「桀——」


 


水猴子發出一聲怪叫,渾身毛發倒豎,從我手裡竄出去,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江浩言向我靠攏,

我們兩個靠在門背後,和水猴子緊張地對峙。


 


然後我就看見它又笑了。


 


嘴巴裂開,兩個眼珠子忽然脫出眼眶外,隻餘一些紅色的肉絲相連。水猴子張大嘴,發出一聲極為高亢的尖叫,上顎下墜的肉球顫動起來。


 


我腦子頓時感覺到一陣劇烈地刺痛。


 


水妖都有魅惑人心的本事,鮫人會唱歌,水猴子的叫聲也能攻擊人的精神,讓人短暫地失去戰鬥能力。


 


水猴子叫了幾聲,弓起背,就要朝我們撲過來,就在這時,船底忽然又被大力地撞了一下,整艘遊艇都有一瞬間離開水面。


 


我一陣迷茫。


 


水猴子就在這裡,那水底撞遊艇的,又是什麼東西?


 


「咚——」


 


又一下劇烈的撞擊,我感覺周圍所有東西都瞬間顛倒,窗戶的玻璃應聲而裂,

水流洶湧地灌入。我撐著手臂站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我們已經在水底了。


 


遊艇被撞得側翻,一面朝下,一面朝上,我們這一側的艙房剛好在下面,一會兒工夫,水位就沒過了胸口,要不了多久,很快地就能淹沒頭頂。


 


水猴子在那一陣劇烈的撞擊中,也不知道被甩到哪裡去了。我眯著眼睛,四處看了一圈,走過去握緊了江浩言的手。


 


「我們快出去,想辦法到對面艙房去。」


 


說話的工夫,水位越漲越高,很快地就到了我下巴的位置。我和江浩言遊向艙門,用力地向內打開。


 


因為船隻是側翻的,此時,艙門的位置已經在我們頭頂。隨著房門打開,一股水流兜頭衝下,我和江浩言緊緊地拉著手,才沒被衝散。


 


19


 


我兩隻手扒住艙門,江浩言在我屁股上託了一把,

身體探出門外,出乎意料地,走廊上水位很淺。遊艇應該是一半都淹在水底,走廊另一側都還在水面上的。


 


我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轉身把江浩言拉上來,兩個人一起坐在地上喘氣。我低頭看了一眼艙房內部,整個艙房已經被水淹沒,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地飄在水裡,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其他東西。


 


「江浩言,這一側除了我們,還有兩間房,都被水淹沒了肯定,裡面很可能有人,我們要去把他們都救出來。」


 


江浩言點點頭,正要站起身,忽然眼前一亮。


 


「喬墨雨,你看!」


 


隻見樓梯旁的左側第一間艙門,也就是我住的那個房間,房門大開著。應該是剛才巨大的衝擊被撞開的,我的背包甩了出來,正掛在樓梯口的扶手上。


 


「江浩言,我去拿包,你去找其他人。」


 


走廊的寬度在一米五左右,

現在側翻著,就成了頂部高度一米五,我和江浩言都貓著腰,分頭行動。


 


內部光線昏暗,水位逐漸地蔓延,人不能站直身體,黑漆漆的水下又有一隻隨時可能把人拖走的水猴子。連我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都感到有幾分恐懼。


 


心髒「怦怦」亂跳,呼吸急促,我捏著掌心,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