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就在手夠上包的一瞬間,有東西握住了我的腳腕,猛地向下拖。


 


我扯住包抱在懷裡,低頭一看,水猴子正拽著我的腳踝,一頭毛發在水裡散開。它把我拖回剛剛出來的那間艙房,擺明是想淹S我。


我憋著一股氣,他媽的,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大威天龍。


 


我從包裡拿出桃木劍一劍刺向它的腹部。因為在水底,大部分法器其實起不了作用,雷擊木沒法用,符咒沾了水也沒功效,連咒語都念不了。


 


我隻能用桃木劍和七星劍對付它。


 


我們在水底纏鬥了一陣,水猴子大概是看我難對付,轉個身的工夫,又消失不見了。


 


我背著包,狼狽地從艙房裡爬出來。


 


江浩言他們幾個正好彎著腰走過來,猛然看見一個人披頭散發從水底站起來,紛紛嚇得尖叫。


 


「冷靜點,

是我。」


 


「大家先都到第一間艙房裡去。」


 


20


 


順利地進了艙房,把門關上,所有人都松一口氣。


 


我數了下房裡的人,人數是齊的。


 


「救生筏在哪裡?我們得坐救生筏出去。」


 


「就在這裡側面,從窗戶頂上翻出去就行。」


 


凌玲紅著眼睛,伸手指了指頭頂。班長黑著臉站在她旁邊,強忍著怒氣。


 


我不明所以。


 


「這是咋了?」


 


「剛才她在這間房裡。」


 


班長沒多說,我們卻瞬間懂了。剛才凌玲躲在裡面,S活不肯開門,完全不顧我們的性命。


 


班長對她失望透頂,看也不看她,而是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言辭懇切。


 


「之前是我膚淺了,喬墨雨,我會認真地考慮我們的感情。


 


我:?


 


江浩言:?


 


「沒事吧你?」


 


就在這時,艙門忽然又被重重地拍響,樓倩倩的哭聲從外面傳來。


 


「快開門,喬墨雨,快救我啊,嗚嗚——」


 


所有人都呆住了。


 


房間裡人數是齊的,如果樓倩倩還在外面,那裡面多出來的這個人,是誰?


 


艙房裡視線昏暗,大部分人都隻能模模糊糊地看清個影子,如果不說話,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凌玲尖叫起來。


 


「別開門——她是假的,她肯定是假的。」


 


「那真的樓倩倩在哪裡?你們誰是倩倩,說話啊。」


 


我捏緊手裡的七星劍,艙房裡沒有人出聲,我的心一點一地點沉了下去。


 


沒人說話,

那外面的樓倩倩,才是真的。


 


21


 


我握緊門把手,打開了艙房的門。


 


一個女人狼狽地爬了上來,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蓋在臉上,看不清表情。


 


我蹲下身拍她的肩膀。


 


「倩倩,你沒事吧?」


 


她也不說話,隻伸手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拉著她站起來。站在不遠處的凌玲臉色蒼白,上下牙齒打著戰,忽然拼命地向後躲。


 


凌玲擠到班長身後,班長不滿地皺眉。


 


「凌玲,你怎麼回事?你和樓倩倩不是好朋友嗎,她這麼狼狽,你不安慰就算了,躲什麼?」


 


凌玲快哭了。


 


「我——倩倩——藍裙子——倩倩今天穿的是藍色裙子!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樓倩倩今天穿的好像真的是一條寶藍色的裙子,特別顯皮膚白,她顯擺好久。


 


「喬墨雨,好久不見啊,你不記得我了?」


 


女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一雙黑眼珠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


 


我大驚失色。


 


「方露?」


 


方露S在第七章西藏篇,留在她體內的魂魄早就被雷擊木轟得灰飛煙滅,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方露陰森森地笑著,拉住我跳進艙門。


 


「我還有個寵物,你陪它玩玩?」


 


水猴子早就候在一旁,我剛跌下去,它就扯住我朝外面拖,力大無窮,我沒掙扎,很快地就被帶出船外,我SS地抱緊了船側面的欄杆。


 


外面漆黑一片,四面八方都是冰冷刺骨的湖水,

我胸口憋悶,因為缺氧,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視線朦朧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我眼前閃過,我終於見到了水底那個撞擊遊艇的巨物。


 


那是一條巨大的蟒蛇,頭頂長著一根黝黑的角,一雙眼睛大如燈籠,閃著兇狠的紅光。


 


這是魔鬼城蛇窟裡那條巨蛇,幾乎要化蛟成功了。它用尾巴纏住我浮到水面上,眼神中露出一絲譏諷的神情。


 


「喬墨雨,叫你留下來陪我,你怎麼不聽呢?」


 


熟悉的嗓音,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它就是最近那個水神。


 


22


 


蛟蛇、方露,還有這隻水猴子,這一切都是個局,他們早就在這兒等我了?


 


好巧,我也在等你們。


 


現在人齊了,哦不是,妖魔鬼怪齊了,可以收網了。


 


我仰頭看向天空。


 


夜色已經完全黑了,

頭頂是滿天繁星,尤其是北鬥七星,像幾個亮色的白點,格外耀眼。


 


我問方露。


 


「你知道這世間最強的大陣是什麼嗎?」


 


我從蛟蛇的鱗片下艱難地把手抽出來,指向天空。


 


「傳說中,周天星鬥大陣,最先為妖帝帝俊借助《先天陣道靈寶河圖》與《洛書》參悟而出,為上古妖庭的鎮族大陣。


 


時間流逝,隻有星辰永恆,而周天星辰大陣,便是串聯運轉這浩瀚繁星力量的陣法。


 


此陣上合周天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以太陰、太陽兩個最強星辰為陣眼,無量星光之下,萬物盡數滅絕。」


 


我說完,喘了口氣,我算是知道了為什麼反派S於話多,因為這種裝逼機會不容錯過。


 


果然,方露輕蔑地一笑。


 


「不愧是地師,知道得還挺多。可惜,

你也說了這是傳說。這等大陣要由三百六十五位大羅神仙分別坐鎮星辰,現在哪裡來的大羅神仙?」


 


大羅神仙自然是沒有的,真正的周天星鬥大陣也沒人能布置出來。


 


但在我地師一脈,有一個簡化版的星辰大陣,先制作三百六十五面主幡,根據太古星辰的位置對應擺放。最後由雷光作引,激發大陣,可誅一切邪妄。


 


我高舉起一隻手,正要說話,不遠處忽然傳來幾道驚呼聲。


 


「天哪,好大的蛇!」


 


「不是蛇,它有角,那是龍嗎?」


 


「我的媽呀,那是不是喬墨雨?」


 


23


 


我轉頭一看,側翻的遊艇上,有一搜橙黃色的救生筏放了下來,江浩言和班長帶著剩下的其他人,坐在救生筏裡,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們會S在這兒的,那條蛇會把我們都吃掉!


 


凌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我在做夢,我在做夢!」


 


表哥不停地伸手扇自己巴掌,眼神空洞地看著蛟蛇,所有人都滿臉絕望。


 


我立刻改了臺詞,輕咳一聲,一隻手高高地舉起,虛空一抓。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腳踏陰陽定乾坤,誅盡邪佞唯我尊!」


 


沒人注意的地方,我同時又快速地小聲念了個引雷咒,然後讓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整艘遊艇亮了一下,下一秒,天上所有的星辰好像都墜落了。


 


大道大道的銀光帶著長尾滑落,仿佛一場華麗而盛大的流星雨。流星落在海面上,水猴子瞬間就化成了一團空氣,方露的身體也立刻融化。


 


巨蟒的蛇角折斷,

鱗片寸寸掉落,它仰頭發出一聲嘶吼,竟在關鍵時刻褪掉一身蛇皮,從底下鑽了出去,沒命地瘋狂逃竄。


 


隻有我站在水面中央,周圍是漫天的星光,面容淡定肅穆,宛若神明。


 


其實水底下兩隻腳拼命地踩水,才能讓身體保持穩定。


 


班長瞪大眼睛。


 


「快出來看仙女——」


 


我復盤了一下,內心湧上一陣羞恥感,好像有點過於裝逼,太中二了。但是不要緊,哪個少年人不中二呢。


 


我朝江浩言幾人遊過去。


 


「行了,都收拾掉了,小事一樁啦,大家不要害怕。」


 


湖面上風平浪靜,頭頂星空燦爛,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啊。


 


番外 1


 


等了沒多久,搜救隊就來了。


 


他們說剛才湖上忽然起了濃霧,

完全找不到我們的船隻,又說我們運氣好,居然一個人都沒出事。


 


有幾個同學受了點兒輕傷,回去後到醫院處理了傷口,然後大家一起回到凌玲家休息。


 


二樓有一間榻榻米和室,大家盤腿坐在地上,誰都沒說話。


 


好一會兒,表哥才遞給我一杯茶。


 


「喬——喬大師,你喝茶。」


 


我尷尬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那麼客氣,你能不能起來?」


 


「不要,我就喜歡跪著。」


 


我:……


 


如果說之前對我的態度是三分敬重、三分好奇,這天以後,所有人都變了,我聽見班長偷偷地問江浩言。


 


「和神仙談戀愛犯天條嗎?」


 


江浩言:……


 


「犯!


 


班長眼睛一瞪。


 


「那你離喬墨雨遠一點,我不能看你害了她,聽見沒有?」


 


江浩言:……


 


番外 2


 


時間倒退回上午,老爺廟不遠處的一間民宿裡,童福生躺在露臺的躺椅上,戴著墨鏡抽雪茄。


 


「喬墨雨這次逃不掉吧?」


 


方露抱著雙臂站在旁邊:「這次幽冥大人親自來了,區區一個凡人,自然跑不了。」


 


「凡人就是凡人,隻有追隨蚩皇,靈魂才能得到永生。當初你們凡間的帝王秦始皇,就是蚩皇的信徒。」


 


方露扭了扭頭,不滿道:「這具身體真是普通,不過無主之物,也隻能勉強地用用。」


 


童福生點了點頭,忽然轉頭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了一陣,伸手捂住嘴巴,

掌心都是鮮紅的血跡。


 


童福生擦幹血跡,眼神中一陣狂熱。


 


「我已經是癌症晚期,隻有蚩皇才能救我了。」


 


過一會兒,有手下來通知。


 


「他們的船到了。」


 


「嗯,我去睡個午覺,晚上舉行慶功宴。」


 


一直等到第二天,童福生也沒能等來方露的信息。


 


他不知道,他永遠等不到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