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眼底潋滟著愉悅的光,拉過我的手:「聽見了嗎?崔砚!幼安喜歡的人是我!以後再讓本皇子看到你對我的王妃糾纏不休,本皇子打斷你的腿!」


他拽著我,在眾目睽睽之下,登上了他的汗血寶馬。


 


百姓自發讓出一條道:「抱緊我!」


 


他猛揚馬鞭,我驚呼一聲,趕忙抓住他的腰。


 


風聲、馬蹄聲還有圍觀人群的議論聲。


 


「七皇子和謝小姐當真是郎才女貌!」


 


「有些人還是好好珍惜眼前人吧!未來的皇子妃,可不是人人都能覬覦的。」


 


······


 


不同於幼年和崔砚偷溜出來騎的矮腳馬,汗血寶馬跑得飛快,我緊緊抱住景谶的腰,唯恐被馬摔下去。


 


風聲在耳邊飛過,

樹影一層層遠去,這一刻,我隻想放聲大笑。


 


跑得累了,我們一起躺在廣闊的草地上,相視而笑。


 


「景谶,跑馬的感覺真爽。」


 


景谶聲音悠遠:「小時候,你教我騎過馬,你忘記了?」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跟崔砚偷溜出來騎馬時,崔砚因為小廝通風報信說崔太傅提前回家了。


 


所以他急匆匆丟下我就走了。


 


我那天百無聊賴。


 


就在馬場看別人騎馬。


 


當時有個瘦瘦的男孩子,膽子特別小,哭哭啼啼不敢上馬。


 


我隨口鼓勵了他。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那豆芽菜是你?」


 


景谶眼底潋滟著笑意:「我拿姑娘當人生道路上的指路明燈,姑娘說我是豆芽菜,虧我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不知為什麼,

我臉有些熱。


 


為了緩解氣氛,我掏出那塊暖玉:「掌櫃的說,這玉可以強身健體,你一定要貼身佩戴。」


 


我們正聊得興起,有侍衛慌張找來。


 


「爺,聖上急召,公公說,情況緊急,命您立刻入宮。」


 


景谶看看我,又看看侍衛。


 


我趕忙擺手:「你快去看看,萬一聖上找你有大事呢?」


 


景谶笑著把暖玉掛在脖子上:「等我回來。」


 


我重重點頭。


 


9


 


我沒等到景谶。


 


隻等到了七皇子臨危受命,領兵出徵剿匪的消息。


 


我慌張地跑到父親書房。


 


「為什麼偏偏是他?嶺南匪患又不是一日兩日,再說,我們還有兩天就要大婚了啊!」


 


父親嘆口氣:「毛毛躁躁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父親,您就別賣關子了!這根本就不正常!再說,嶺南的水那麼深,景谶怎麼會被牽扯進去?」


 


我腦海中突然想起崔砚那些反常的行為。


 


「是崔砚對不對?」


 


父親閉了閉眼。


 


「我們選七皇子,看中的是他闲雲野鶴,不會摻和奪嫡。」


 


我懂了。


 


「景谶的無妄之災,是因為我!」


 


「他之前低調,那些人不把他放在眼裡。如今我選了他,他們覺得是謝家選了他!所以他們要對景谶趕盡S絕。」


 


父親眸光似贊賞也似心疼。


 


他聲音低沉,手指屋頂。


 


「有人也上心了。」


 


聖上?


 


我猛然想起景谶的名字。


 


「父親,那個傳聞是真的?」


 


父親嘆口氣,

拉過我坐到書桌前。


 


「論背景、論母家權勢,七皇子確實不夠看。」


 


「但若論聖上對他母妃的恩寵,大皇子和二皇子捆在一起也比不過他。」


 


「聖上當年為他母妃著迷到要遣散後宮的程度。」


 


我忍不住追問:「所以,那個傳聞是真的?他母妃難產而亡後,聖上覺得他奪走了他母妃的性命,所以這些年對他一直都很厭棄。」


 


父親搖了搖頭。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當初貴妃懷孕時孕吐嚴重,聖上心疼他母妃,說要把孩子打掉。


 


貴妃撒嬌說,寧願用自己的命換皇子的命。


 


後來貴妃難產時,以S逼迫聖上,務必保小。」


 


孩子呱呱墜地時,貴妃魂歸故裡。


 


聖上當時就發了狂,他怪自己。


 


他說如若不是他當初要打掉孩子,

就不會引貴妃說出那些話。


 


一語成谶!」


 


可這跟景谶有什麼關系?


 


他那時候隻是個孩子。


 


「所以聖上就給他取名叫谶?這對於景谶來說,分明是個詛咒!」


 


父親皺眉:「慎言!」


 


「聖上恨他但也愛他,他是貴妃留下的最後一絲血脈!」


 


「這些年,聖上讓大皇子和二皇子相爭,唯有他,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可聖上做了那麼多努力,最終,七皇子還是因為我們被眾人看到了。再加上崔家,以全族之勢幫扶大皇子,就為了針對七皇子!」


 


我氣S了。


 


「崔家是不是怕我們押寶七皇子成功,來日凌駕在他們之上,所以得不到就毀掉?」


 


父親搖了搖頭。


 


「崔謝兩家本就是聖上扶持起來分庭抗禮的兩把利劍,

我就算不願,也必須跟崔家爭。」


 


「你一個女兒家都能看破的問題,崔家為什麼就看不懂呢?」


 


我跺腳:「父親,現在最重要的,是景谶的安危。」


 


父親目光悠遠地看著遠方。


 


「這對他,是機遇也是磨難。若能闖出來,聖上的偏寵和我們謝家的幫扶以及這次的功績,也未必不能爭一爭。」


 


「若闖不出來,幼安,為父最擔憂的,還是你。」


 


10


 


暗流底下再多波濤洶湧。


 


表面上,日子還要照常過。


 


崔砚和程窈窈大婚的場面很是盛大。


 


原本因七皇子而輕視他的人家,如今越發要掂量崔家的能量了。


 


我做不了更多的,隻能一遍遍在佛堂抄經書。


 


寄希望於佛祖可以保佑景谶。


 


一定要平安歸來。


 


這日我照常抄寫完經書回院子時,卻看到程窈窈正帶人在我和崔砚共用的圍牆上加固倒刺。


 


她聲音尖利。


 


「好好加固,省得有些人,自己未婚夫S了,就把目光對準了別人的男人!」


 


「說什麼大家典範,虧謝家還是鍾鳴鼎食之家,還不是男人一出事,立馬找新出路。」


 


「當初砚哥哥都說了,讓她做平妻,給她臺階她不下,如今不要臉又湊上來,以為我們砚哥哥是收破爛的嗎?什麼騷的臭的都往院子裡拉。」


 


我氣血上湧,隻覺得渾身血液都燃燒了起來。


 


我日日苦求,她居然敢詛咒景谶,還敢指桑罵槐!


 


我再忍不了。


 


雄赳赳去大廚房,拉著幾個胖碩的婦人,集結府上的護衛,氣勢洶洶就去砸崔家的大門。


 


「程窈窈,

你給我滾出來,你詛咒誰呢?這話你敢不敢去金鑾殿跟聖上說?」


 


「以為崔砚是什麼香饽饽嗎?七皇子保家衛國,為百姓跟流寇廝S,你竟然敢空口白牙詛咒他!」


 


婆子們嗓門大,叫起門來比我有氣勢得多。


 


不一會,崔砚就鐵青著臉,牽著程窈窈跟在崔夫人身後開了門。


 


崔夫人眉頭緊皺:「幼安,我知道崔砚娶窈窈,你心底不平,但如今塵埃落定,你何苦再讓人看笑話?」


 


「七皇子在外打拼,你就算為了七皇子積德,也不至於喧鬧!」


 


我胸口急劇起伏,一說話,牙齒打顫,當真是氣得狠了。


 


我把程窈窈剛剛挑釁的話重復了一遍。


 


盯著崔夫人:「難不成,程窈窈的意思,就是整個崔家的意思?那好,煩請夫人現在跟我入宮面聖!」


 


崔夫人瞪了程窈窈一眼,

閉了閉眼:「今日之過,皆因窈窈善妒。這樣,我作為她姨母加婆母,表個態,今晚就讓她去山上為七皇子祈福,直到七皇子平安歸來,再允她下山,你看如何?」


 


程窈窈臉色都變了。


 


「姨母!現在這種時刻,我怎麼能上山呢?七皇子根本就回不來了,砚哥哥本就對她有意思,我再離開,不正好如了別人的意嗎?」


 


我眼皮瘋狂跳動。


 


來了。


 


鬧這麼一場,最關鍵的信息,總算來了。


 


「什麼叫七皇子回不來?!」我對著她的臉就是幾巴掌:「事到如今,你還敢詛咒七皇子,我打S你!」


 


程窈窈臉瞬間變成了豬頭,她眼底憤恨:「謝幼安,實話告訴你吧!七皇子在嶺南掉入了湍急的河水中!你再也等不回來為你撐腰的人了!」


 


「你膽敢打我,有我在一日,

我絕不允許你入崔家大門!」


 


11


 


我強撐的氣勢徹底癟了下來。


 


景谶被河水衝走了?


 


可恨我當初沉溺在自己的情緒中,竟連他會不會水都不知道。


 


嶺南地勢險峻,大皇子和二皇子借匪患的名義豢養士兵。


 


他一個門外漢,闖入他們的陰謀和鬥爭中。


 


光是想想,我就覺得心揪了起來。


 


人一心煩,就恨不得毀天滅地。


 


我拉扯程窈窈就往宮裡去:「走,把你這話跟聖上說!」


 


「邊關急報都不知道的事,你程窈窈怎會知道?難不成你們崔家……」


 


這話一出口,崔夫人臉色立馬變得煞白。


 


她轉身對著程窈窈就扇了一巴掌:「你已經是崔夫人,整日拈酸吃醋有什麼意思?


 


倒比曾經,她拉著程窈窈手,敲打我時,順眼多了。


 


她小心牽我的手:「幼安,窈窈一直介意阿砚對你的心意,所以才胡言亂語。」


 


「你看在我曾經對你好的份上,能不能給我們崔家留個體面?你放心,程窈窈我會處置。」


 


我說去見聖上,其實也不過是嚇唬她。


 


如今既沒有證據又沒有崔砚的消息,就算去找聖上,也不過是和稀泥。


 


甚至會因為現在的沉不住氣,而錯過來日關鍵的節點。


 


豺狼環伺,我必須慎之又慎。


 


所以我抹了一把眼淚:「夫人勿怪,七皇子處境兇險,我實在聽不得別人詆毀他。」


 


崔砚欲言又止。


 


最後什麼都沒說。


 


自顧自帶人把豎起的尖刺都清除了。


 


他趴在牆頭,

聲音苦澀:「幼安,曾經,你隻為我擔心的。」


 


始作俑者就是他。


 


景谶如今不知如何兇險,我根本不想搭理他。


 


偏偏他還沒有眼力見。


 


「我把窈窈送上山了,這段日子你要有什麼心事,就像往常一樣,往我院子裡丟紙鳶,我看到第一時間會來找你。」


 


盯著崔砚貌似真誠的眸子,我沉聲追問:「崔砚,景谶會沒事的,對不對?」


 


崔砚卻仿佛被狗追一樣,跌下了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