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公子把謝家當什麼?讓人謝家嫡出的女兒做妾,來日謝家女有何臉面外出行走?」
「謝小姐和七皇子是聖上賜婚,天作之合,我要是崔公子,一定不在這招人笑。」
崔砚被罵得臉色煞白,憤恨地一甩袖子,留下一句:「那就祝你們婚事順遂」後,轉身離去。
5
我盯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剛剛那話,怎麼聽著不太對勁?!
七皇子卻擋住了我的視線。
「賜婚聖旨隨後就到,我先送你回府等著吧?」
我晃晃腦袋,覺得自己想多了。
就算七皇子闲雲野鶴,對皇位沒想法,但他依舊是皇子!
崔家權勢再大,終歸是個臣子。
他能對七皇子做什麼。
更何況,用祖父的話說,謝家會像鬼一樣SS纏住他們崔家的。
大概也就是不甘心,放的狠話吧!
想通後,我放下心來。
告辭諸位仗義執言的姐妹,我小心坐上七皇子的馬車。
他好像很忙。
一會給我遞糕點,一會給我遞牛乳。
馬車空間小,大冬天他臉上染上一層霞光。
我忍不住笑了:「七皇子不必客氣,我不餓也不渴。」
「景谶」
「什麼?」
「叫我名字,景谶。」
我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心更是七上八下地跳動了起來。
谶。
就是普通百姓家的小兒,也不至於取這麼一個不吉利的名字啊。
難道傳言是真的?
對上七皇子探究的眸子,
我拼命攥緊手心,才維持住平靜的模樣:「景谶。」
馬車在路上搖搖晃晃,對面的男子是我選定的夫婿。
可我自小跟崔砚定下婚事,眼底心底唯有崔砚一人。
程窈窈和崔砚鬧得動靜太大時,七皇子也不過是向父親遞口風的眾多求娶者之一。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跟他相處,唯恐剛剛崔砚說的話會在他心底留下一根刺,我斟酌開口:「景谶,我不瞞你,曾經我和崔砚確實有婚約,但所有情分在他逼迫我做妾那一刻開始,就全部成了空。」
景谶擺擺手,示意我不必解釋。
但我覺得還是說清楚的好。
這世間多少人因為誤會而吃足苦頭,長嘴就是要說話的。
所以我堅持:「嫁給你,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選擇。景谶,以後咱們要長長久久在一起,切莫因他人而造成隔閡。
」
景谶輕咳一聲:「幼安,你不知道我有多歡喜!」
「我跟你保證,來日我們成婚,我絕不納二色,更不會讓你傷心!」
表面我感動不已。
其實內心毫無波瀾。
崔砚跟我自小一起長大,承諾說了一籮筐,最後呢?
我選七皇子,從未想過要琴瑟和鳴。
能安穩度過餘生,已是上蒼恩賜。
6
但景谶用行動告訴我。
我可以試著去相信他。
清晨帶露珠的蓮蓬。
不精細但用心的木雕。
費盡心思求來,卻隨手交給我的琴譜孤本。
還有他親筆寫的小記。
很細碎的文字。
但莫名的,我就知道,他心底有我。
大婚前三日,
母親特意來看我。
她盯著書桌上景谶送來的一排木雕笑彎了眼。
「幼安,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但如今,七皇子是捧著一顆真心想要跟你好好在一起。」
「母親知道你一朝被蛇咬,難免會對男子失望。」
「但,人心換人心,你若不打開心扉,再熱的心,也會冷的。」
如同驚雷在耳邊響起。
我忍不住辯解:「母親不覺得,不付出真心就不會失望嗎?人生那麼長,我如何能把自己的一切寄託在他人愛與不愛之上?」
「我隻問你,SS守住自己的心,逼迫自己做一個假面人,你是否會快樂?」
我語塞。
不。
並不快樂。
但被傷害、被背叛的傷痛,更令人難以接受。
母親拉過我的手,
細細摩挲指尖的繭子:「幼安,你自小要強,琴譜練一次不會,你就練十次,百次。」
「同樣是寫大字,幼苒她們最愛躲懶,過得去就行。但你卻要強,每日不練滿一個時辰不休息。」
她斟酌著詞語:「失敗的情感確實令人難過。但幼安,你從不是懦弱的人,跌倒了可以爬起來,失敗了會再嘗試。」
「像我女兒這樣優秀的女子,憑什麼不能擁有一段琴瑟和鳴的婚姻呢?就像我和你父親,你大伯母和你大伯。」
「負心漢很多,但真誠的男子也不少哇。」
我感覺胸膛中有一顆小兔子,它被母親蠱惑得恨不得跳出來。
所以迎著母親擔憂又期待的目光,我點了頭。
景谶不應該為崔砚的涼薄買單。
如若最終我還是賭輸了,我想我也有為自己兜底的能力。
所以第二日一早,我就急急忙慌出門去。
實在是馬上就要大婚了。
我竟然都沒為景谶準備一件合心意的禮物。
珍品閣是母親給我的陪嫁,馬上要大婚的人了,實在不適合拋頭露面。
所以我直奔珍品閣而去。
掌櫃的一見我,立馬熱情地湊過來。
「小姐喜歡什麼,命人傳個話,小的直接送到府上,何苦累小姐跑一趟。」
我擺擺手:「我聽說,前兩日店裡新進了一塊觸手生溫的暖玉,你找來給我。」
掌櫃的又說了一大堆奉承話。
我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暖玉上。
黑得發亮的玉佩,在手心裡隱隱發熱,掌櫃的越發得意:「不是小的吹,這玉不僅看著好看,更能強身健體。」
我越發滿意。
誰知還沒來得及讓掌櫃的給我包起來,就有人伸手奪走了我的暖玉。
「砚哥哥,這塊玉一分為二,讓玉匠幫我們雕成鴛鴦樣式,你覺得怎樣?」
真是冤家路窄。
崔砚好似也看中了,他對著掌櫃的吩咐:「就按窈窈說的辦,找個有經驗的師傅,價錢不是問題。」
掌櫃的苦著臉:「客官,這塊玉我們店僅此一塊,您和這位小姐不如再看看別的?」
程窈窈咄咄逼人:「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崔太傅家的公子,能看中你們店裡的玉,是給你們面子,居然還敢推三阻四。」
崔砚選秀前背棄我,害我差點入宮為妃,是謝家所有人的痛點。
掌櫃的本以為隻是普通客戶,如今聽到崔公子的名頭,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背信棄義的崔公子啊!
崔公子強取豪奪前也不打聽打聽?這鋪子是我們謝三小姐名下的,你在我們小姐的鋪子裡,搶我們小姐的玉,當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嗎?」
崔砚好似這才看到站在櫃臺前,背對著他的我。
他惱羞成怒:「謝幼安?」
我閉了閉眼,轉過身:「真不巧!在這也能遇到崔公子和未來的崔夫人。」
崔砚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幼安,你一定要這樣扎我的心嗎?」
我扎心?
看著鋪子外聚集的圍觀人群,我實在不願在大婚前鬧出是非,隻對著掌櫃的吩咐:「待會兒把暖玉送到府上即可,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程窈窈卻攔在我面前。
她眼眶微紅:「幼安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程小姐自重,我母親隻給我生了兩個哥哥。」
程窈窈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我知道,
謝小姐從來都瞧不起我,覺得我隻是商賈出身。」
「但母親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找能工巧匠為我和未婚夫打造一副獨一無二的鴛鴦玉佩。這暖玉是我找了這麼久,才找到合心意的,謝小姐非要跟我爭嗎?」
啊?
我跟她爭?
崔砚心疼地給程窈窈擦眼淚,轉身冷著臉朝我伸出手:「拿來。」
「什麼?」
「暖玉!拿來!謝幼安,你想要什麼樣的玉沒有,為什麼一定要跟窈窈爭?」
他打量了一下周圍。
聲音有些小:「更何況,我們說好了,來日你入府,她事事以你為先,你非要在此時跟她爭一塊玉嗎?」
我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上次在宮門口,崔砚放狠話。
如今塵埃落定,還有兩天我就要大婚了。
崔砚為什麼依然說我會入府?
難不成真得了失心瘋?
或許是我沉思的時間太久,崔砚以為我答應了。
他拿過暖玉,安撫我:「幼安,我知你一直想送我一塊獨一無二的暖玉。如今做成鴛鴦玉佩,既能緩解窈窈的思母之情,也達到了你送我暖玉的心願,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你知道,我照顧窈窈,都是為了姨母的遺願,你總不會連這個都要跟窈窈吃醋吧?」
我吃醋他八輩祖宗。
我猛地從他手中奪走暖玉。
「做你的春秋大夢,這暖玉是我贈給七皇子的新婚禮物!你們想要定情信物,你們自己去尋,做什麼要來搶我的。」
崔砚滿臉不可置信:「我知道,你和七皇子在一起,不過是權宜之計。你早就說要送我一塊暖玉,現在何苦拿別人當幌子?
」
我恨不得敲開他腦子,看看裡面是不是裝滿了漿糊。
偏偏程窈窈還要來惡心我:「幼安,我知道對於我和砚哥哥的婚事,你心底膈應,但這塊暖玉……」
我實在沒興趣再聽他們自說自話了。
「我說!這是我送給七皇子的新婚禮物,你們聽不見嗎?」
「我喜歡我的未婚夫,我想送他禮物,懂?!」
8
圍觀的百姓都議論了起來。
「這崔公子臉可真大,崔家妾室和七皇子正妃,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吧?」
「就是說啊,背信棄義,違背婚約,如今還好意思到人家店裡,跟人未婚夫搶暖玉。」
「七皇子論相貌,論氣度,論人品,哪一樣不比他強百倍,他哪來的自信,以為自己能越過七皇子。
」
我家掌櫃的更猛。
他一盆水澆到崔砚和程窈窈身上:「小姐,小的感覺最近門前都是土,潑點水防塵。」
我忍不住笑了。
崔砚臉漲得通紅:「謝幼安,你以為七皇子就是你的依仗了?」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未婚夫不能依仗,難不成要去依仗你這個負心漢?」
「可你根本就不喜歡他!」
「他長得好,人品好,我憑什麼不喜歡,我可太喜歡了!」
話趕話說完,我才反應過來有些露骨。
趕忙攥著暖玉往馬車那邊趕。
誰知一轉頭撞上景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