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阿斐對視一眼。


她手一揚,灑出自己做的粉末。


 


那些粉末一接觸到火,立即閃爍出七彩光芒,飄出絢爛彩煙。


 


像是傳說中神佛現身的九天霞光,說不出的聖潔。


 


「我們之前還能手搓信號彈呢。」阿斐衝我挑眉。


 


那是什麼?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該你表演了。」


 


我在自己的手腕、脖頸和後背都塗了吸引狐狸的藥膏。


 


門外的人聲越來越多。


 


看來七彩光霞確實有吸引力。


 


皇帝最迷信,他不可能不管這道霞光。


 


轟隆一聲,冷宮封鎖多年的大門被砸開。


 


「誰在裡面?!」


 


我聽出那道尖利的聲音屬於誰——


 


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吳平。


 


彩煙往吳平臉上飄。


 


他尖著嗓子朝裡喊:「裡面有人嗎?」


 


我心跳得飛快,硬著頭皮從裡面跑出來。


 


「快帶我去見父皇和二哥,我算出來他們受狐妖挑撥之劫,我能救他們!」


 


吳平的眼睛很渾濁,目光中投出來的審視像一把尖刀。


 


我隻能賭。


 


賭皇後要救二皇子。


 


賭二皇子對五皇子還有用處。


 


我對上吳平的目光,不躲不閃。


 


他深深看我一眼,問我:「您是……」


 


我恭敬道:「罪人生母是虞氏。」


 


「虞妃?」吳平眼眸晃了晃,「竟是七皇子,請隨老奴來。」


 


事態緊急,皇後想救二皇子。


 


我說有辦法,他們肯定會試一試。


 


一個冷宮的廢棄皇子,能翻起什麼風浪?


 


大不了用完我就扔。


 


我隨著吳平快步來到太極宮。


 


大殿外已經堆起火堆,二皇子被綁在中央,滿目悲憤。


 


我直接衝過去,侍衛要來攔我,皆被吳平斥退:「你們怎敢對七皇子動手!」


 


我徑直跑到白狐旁,俯身將它抱進懷裡。


 


借著衣服的遮掩,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使勁將手裡的藥粉塞進狐狸嘴裡。


 


然後緊緊攥住它的嘴筒子。


 


斷魂散,分量足以毒倒三個壯漢。


 


白狐的掙扎漸漸變弱。


 


我高高舉起那隻斷氣的狐狸。


 


「狐妖已滅!」


 


此時,正如阿斐所算,東風乍起。


 


我按照演練過多次的,手一揮,破敗的灰黑衣袖突然變成彩緞,

袖裡飛出無數彩煙。


 


「妖孽已除,祥雲瑞氣,來賀我君!」


 


霎時間,那股彩光雲煙從太極宮殿後而起,滾滾而來。


 


阿斐告訴過我,這是變戲法。


 


她那個時代,人人都不會當真。


 


但這個時代沒有「科學」,人人都會當真。


 


魔術會使我看起來如神仙下凡。


 


深紅宮殿內忽然緩步走出身穿明黃龍袍的老人。


 


當今聖上李墀。


 


即使已經老去,但他周身透出一股難以忽視的威壓。


 


我連忙跑下祭臺,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


 


「父皇,兒臣八歲時,靈寶天尊入夢,教導兒臣斷命算運。」


 


「兒臣算出,有妖人假借白狐之亂,挑撥父皇與二皇兄關系,使父子離心。」


 


「兒臣求為父皇、為天下除去妖人!


 


明黃靴子在我眼前停下。


 


皇帝的問話自上方響起:「妖人是誰?」


 


我壓下手臂的顫抖,指向國師,「葉國師!」


 


「他是妖,我師父前一個月,日日入夢告訴我的!」


 


07


 


葉國師勃然大怒,提出和我鬥法。


 


那是我人生最兇險的一場局。


 


雖然阿斐信誓旦旦,什麼科學一定能打敗迷信。


 


但我知道,是要看我們倆誰的騙術更高超。


 


三次比試,葉國師皆敗在我手下。


 


他頹然跪倒,將頭磕出血。


 


我送上最後的S手锏:


 


「父皇,河北大旱三月,S此妖人,甘霖必降!」


 


我從書中學過如何觀星,看氣象。


 


至多三天內,河北必下雨。


 


國師成名多年,

他自負盛名和皇帝信任,疏於觀星。


 


懶惰是一個人最大的敵人。


 


他跪倒的身體抖如篩糠。


 


皇帝眼中的懷疑已然判定他的生S。


 


他能倚仗的隻有皇帝的信任。


 


我要將這信任變成我今後的倚仗。


 


身穿華服的女子從皇帝背後走出。


 


她的三重鳳冠閃爍耀眼光芒。


 


皇後雖年長,無復寵愛。


 


可她是國母,深受皇帝信任。


 


上位者的信任帶來權力。


 


「七皇子看來確有些神通。」


 


她纖長的手指伸到我的眼睛下,「能不能幫本宮算算,本宮未來的運數?」


 


我一眼掃過她的掌紋。


 


命線很長。


 


隻是……一條極細微的支線,

劃過她的生命線。


 


我勾起唇角,擺出無比溫良的笑,朝她道賀:「母後定然能長命百歲,萬事如願。」


 


「這孩子又聰明,又頗有情義,陛下不如……」皇後笑意盈盈,為我說話。


 


皇帝審視的目光掃過我。


 


他手一揮,「先將姓葉的下獄。」


 


「至於你……」他眯起眼睛,「和老二關在一起!」


 


二皇子和我在一間牢獄。


 


他受了驚嚇,渾身發起高熱。


 


我把我的飯全都硬塞給他。


 


阿斐和我們關在一起,我遞給她一張藥方,她拿出從系統那裡交換的碎銀,求獄卒抓藥、煎藥。


 


我通醫術,那藥方是從前朝醫書看來的。


 


二皇子輕聲叫「母妃」,

眼尾沁淚。


 


我一直守在他身邊。


 


阿斐在我身邊感嘆:「原來《紅樓夢》裡,晴雯叫一夜的娘,是寫實派啊。」


 


晴雯是誰?紅樓夢又是什麼?


 


我必須得確保退燒後他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


 


阿斐:「你看你緊緊盯著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我沒移開目光,「嗯,他長得確實挺英俊。」


 


說真的,我覺得二皇子是他那些兄弟中長相最為出眾的。


 


阿斐張大嘴巴,揪住我的肩膀輕聲提醒:「別忘了你心懷大志!」


 


我點點頭,「當然沒忘。」


 


「隻是……」我伸手,撫摸他的嘴唇,「哇,阿斐,真不公平。他這麼多天昏沉沉的,嘴唇還是軟的欸。」


 


不像我們倆,在冷宮缺衣少食,

冬天凍得嘴唇開裂像兔子。


 


李璟的燒漸漸退去。


 


看他要醒來,我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


 


血滴進藥湯裡。


 


兄弟情深的戲,要演就演全套。


 


三日後,晨光照進牢獄的窗內,李璟睜開眼睛。


 


他看到嘴唇泛白的我,和我手腕滲血的傷口。


 


阿斐在旁邊抹眼淚,「二皇子,您終於醒啦。您不知道,我家主上為了醫治您,用上古的血咒,將您的病症引到自己身上。」


 


我扭轉裝作斥責她:「多嘴。」


 


李璟的目光掃過我手腕。


 


他眨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似蝶翼扇動。


 


他看著我的傷口,猛然朝我躬身行禮。


 


「七弟兩次救我於水火之中!從今後,二哥定然會用命護著你。」


 


我嘴角揚起虛弱的笑容。


 


這句誓言,你最好牢牢記得。


 


記住一生一世。


 


08


 


河北府的一場雨,判定我們的生S。


 


葉國師被五馬車裂。


 


皇帝問我:「你要什麼獎賞?」


 


我恭敬地俯拜,「父皇,兒臣想求父皇一個恩典。」


 


「求父皇放了二哥,使其官復原職。」


 


「兒臣會重回冷宮,日夜為父皇和兄長們祈福。」


 


皇帝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依你。朕免璟兒無罪。」


 


「璟兒,你依舊去做你的禁軍副都尉吧。」


 


我餘光瞟向李璟,從他誠惶誠恐的叩謝中,品出一絲藏不住的怨氣。


 


天家父子,生S不過在皇帝一言之間。


 


李璟的母妃和七皇子的母妃一般,出身低微,

早早去了。


 


他不過是太子和五皇子鬥法的工具。


 


太子並不需要他,他隻得投靠五皇子。


 


他必然是不滿的,也很不甘心。


 


我很滿意。


 


他的不甘心,能為我所用。


 


皇帝轉向我:「你不必回冷宮了。」


 


「去欽天監,朕有更適合的位置給你。」


 


末了,皇帝問我:「你叫什麼?」


 


虞妃是宮婢,因小事觸犯國師,因而獲罪。


 


誰也沒把他們母子的命當回事。


 


七皇子沒有名字。


 


我深深叩首,「兒臣求父皇賜名。」


 


「宸,你以後就叫李宸。」


 


08


 


欽天監觀天象,算吉兇。


 


三個月來,我卦卦皆準。


 


已做到監正的位置。


 


皇帝的信任越來越重。


 


但不夠,遠遠不夠。


 


我在等待時機。


 


二皇子私下來拜訪我。


 


他謝我救命之恩,送來諸多禮物。


 


我奉上一杯白水,「二哥身體還沒好全,不宜飲茶,就請喝些熱水。」


 


他眸中升起暖意。


 


我看他喝完那杯溫水,笑眯眯問他:「二哥有事要拜託我?」


 


李璟一怔,摸摸鼻子,苦笑道:「不愧是七弟,我來是想求弟弟幫個小忙。」


 


我伸出手指,問他:「讓我猜猜,二哥是為了戶部侍郎一職而來?」


 


他笑著點頭,「七弟不愧是活神仙,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搖頭,指指正堂中另一份沒拆封的禮物。


 


「太子殿下已經派人來過了。」


 


二皇子面色一變。


 


我早就探明,李璟和五皇子、皇後結為同盟。


 


狐妖之禍,是太子黨想要借邪祟之說,除去五皇子的左膀右臂。


 


他壓低聲音:「七弟是要選……」


 


我當初救他,他定然以為我會選五皇子。


 


但我哪一邊都不想選。


 


我搖頭輕笑。


 


「二哥,我隻是個算命數的,並不知道朝堂中事。」


 


「天尊給我什麼意旨,我就按天尊的意思行事。」


 


他和我大吵一架,提著禮物,悻悻離去。


 


走之前又回眸,星眼含笑,衝我眨一下眼睛。


 


我看明白那個眼神的意思:你看,二哥的演技好不好?


 


09


 


連著得罪朝堂兩股勢力,同僚們都對我側目而視。


 


皇帝過於相信命數卜算,

凡大小官員升遷,必來問吉兇。


 


他將五個人選一一問過。


 


我看卦象,回稟:「父皇,無一中天尊意。」


 


他苦惱地嘆口氣。


 


我突然割開手指,在額上塗畫赤紅星符。


 


口中念念有詞,焚香祈問。


 


眼神翻白,渾身劇顫,手指狂舞。


 


「這是……請神!」


 


「靈魂出竅,引神靈附身!」欽天監眾人驚呼。


 


不,隻是點能騙過你們的小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