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待我恢復正常,燒龜甲的聖灰中多出一個名字。


「父皇,此乃天意。」


 


沈書絕,不過工部七品小官。


 


不是太子黨,也不是五皇子黨。


 


皇帝皺眉,「他能行嗎?」


 


我恭敬道:「此乃神旨,兒臣不知,全憑父皇定奪。」


 


皇帝猶豫良久,最終還是下旨。


 


讓沈書絕暫代戶部尚書。


 


沈書絕用半年清理戶部積弊。


 


他是個聰明人,但並不S板。


 


戶部銀兩充足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給皇帝的私庫送錢。


 


皇帝龍心大悅,又大筆一揮,按我的卜算結果,提拔宋辛為黃河治水官。


 


宋辛是皇後母家人,滿朝堂都知道。


 


我兩個月前卜算星象衝突,五皇子近三個月不宜入宮見皇後。


 


皇後最疼愛這個親生子。


 


此舉我大大得罪了皇後和五皇子。


 


如今又使五皇子派系的人提拔。


 


臣子們紛紛議論,我隻露出高深笑容。


 


「我所做一切,皆為神旨,無愧於心。」


 


幾乎所有人都相信我的話。


 


皇帝每次要我卜算,數次卜算結果並無偏向。


 


提拔的人有完全無派系的,也有兩大派系出身的。


 


但他們在任上都政績不錯。


 


看起來我絕無偏私。


 


隻有我和阿斐知道,不過是障眼法。


 


我們在暗中提拔寒門弟子。


 


沈書絕和宋辛,都成為我的人。


 


我特意樹立公正無私、問心無愧的形象。


 


是為了讓多疑的皇帝相信,我確實並無派系。


 


提拔官員之事上,我連番得罪五皇子和太子。


 


這種孤臣,他很滿意。


 


利用皇帝的信任,我暗中發展勢力。


 


兩年後,我十七歲,成為大昭朝國師。


 


阿斐一直跟在我身邊。


 


但我現在要送她離開。


 


禁軍的一名校尉S了。


 


「父皇,卜算結果,指向兒臣屬下一名侍衛。但兒臣認為,應當避嫌,您還是另提拔他人吧。」


 


皇帝的面容掩在嫋嫋升起的香後。


 


他衝我擺擺手,「無妨,一個校尉罷了。既算出來,朕便下旨。」


 


我送阿斐入禁軍時,她猶豫地抓住我的手,「那個計劃,你真的要實施嗎?」


 


我朝她笑,「用一雙眼睛,換你禁軍首領的位置,很劃算。」


 


阿斐,我是天生的賭徒。


 


10


 


皇帝出巡京城,遇到刺客。


 


五皇子擋在皇帝身前,舍身擋劍。


 


但總有人比他更快。


 


刺客使出「妖法」,頓時狂風大作。


 


不會武功的我撲過來,站在御駕車頭,鎮定自若,口中念念有詞。


 


青天裡白雲團聚,我手中放出金光煙霧。


 


一條龍般,噴向刺客。


 


刺客「啊」一聲,突然渾身不能動,從高空墜落。


 


「七弟!」李璟驚懼至極的呼聲從身後傳來。


 


他一劍擲出,喝令:「放箭!」


 


全部刺客盡數變成刺蝟。


 


但已經遲了。


 


我眼前一片灰蒙蒙。


 


那刺客釋放出的毒煙漫進我的眼。


 


幸好我提前做好準備,練習如何在黑暗中生活。


 


隱約感覺落入一個懷抱中。


 


傳來李璟常用的燻香。


 


我使勁掙開,衝他微不可察地搖搖頭。


 


他的驚訝、後悔和痛苦太明顯。


 


五皇子做的局真很蠢。


 


用一場虛假的刺S,為皇帝擋劍,來挽回皇帝的信任和歡心。


 


可惜他身邊已經布下我的暗探。


 


我早知道他們的計劃。


 


不過是為我做嫁衣。


 


國師眼睛受傷,皇帝命李璟送我回府。


 


他緊緊攥著我衣袖。


 


直到我摸索著走進房間,李璟壓低聲音,怒意不加掩飾:「李宸,你做什麼!」


 


我摸到茶壺,給自己斟一杯茶,慢悠悠遞到嘴邊喝完。


 


「我更喜歡你叫我阿宸。」


 


我原名叫沈清塵。


 


我不想忘記這個名字。


 


「你故意的,是不是?」他急得來回踱步。


 


我從沒聽過他那麼憤怒的聲音。


 


「我就不該、就不該!」


 


我聳聳肩,接過他的話頭:「就不該告訴我五哥的蠢主意,是不是?」


 


皇帝已然下定決心,翦除五皇子的武將勢力。


 


一方面是為太子鋪路。


 


一方面是他擔憂武將反叛。


 


苦肉計,是迫不得已的辦法。


 


「難道五哥用得,我用不得?」


 


如今為救聖上,瞎了一隻眼睛的是我。


 


父王對我的信重會更深。


 


皇帝的信任,是我最大的倚仗。


 


而且,這雙眼睛,也不是白瞎的。


 


我要用它換取更有用的權力。


 


但李璟的聲音透出萬分痛苦:


 


「我、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他猛然抓住我的肩膀,

「七弟,你不要如此,連自己都賠上。」


 


我用盲眼很冷靜地向前看,「二哥,我沒其他籌碼。」


 


握住我雙肩的手一緊。


 


「我隻有一條命。」


 


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聲音顫抖,向我承諾:


 


「還有我。我可以幫你。」


 


心頭微微一顫,但我還是抽回手。


 


「二哥,我自己選的路,我得自己走。」


 


我們不歡而散。


 


皇帝大怒,命禁軍嚴查刺客。


 


皇帝御前侍衛長,五皇子的門客,徐則安冒S向皇帝請罪。


 


揭發五皇子設計刺S的陰謀。


 


皇帝勃然大怒。


 


我站在皇帝身側,臉掩在龍涎香嫋嫋煙氣之中。


 


朝徐則安的方位,露出滿意的微笑。


 


很好,

你的家人性命保住了。


 


當年我花萬金,把徐則安從地下賭場撈回來。


 


這份恩情,他答應過我,要用命報答。


 


11


 


五皇子和背後的兵權大半被收回。


 


皇帝的意圖朝野盡知:


 


打壓武將勢力,抬舉文臣力量。


 


一時之間,文臣支持的太子勢力,風頭無兩。


 


禁軍首領之位空懸。


 


朝臣都盯著這個位置。


 


禁軍守衛皇城,保護天家安全。


 


自古內亂反叛,無不先取禁軍權。


 


阿斐入禁軍,已經做到左衛將軍。


 


我們慢慢從下層軍士滲透。


 


出身寒微的將官,誰不想要個改命的機會?


 


皇帝猶豫多日,問我的意見。


 


我沒有回答他。


 


我跪倒龍椅下,淚流滿面,為五皇子求情。


 


「父皇,五哥不過一時糊塗,想得您恩寵,還求父皇饒五哥性命!」


 


這些日子,太子大力收取五皇子原本的勢力,他手下的朝臣以不孝忤逆之名,參五皇子各項罪狀。


 


太子崇尚以禮法治國,文臣莫不追捧,稱為仁君。


 


豈有對手足趕盡S絕的仁君?


 


最終,在我苦勸之下,皇帝饒五皇子一命,貶為平民,逐出京城。


 


皇後出身世家,並未被廢。


 


她的親生子沒用了,她背後的世家會再推一個皇子出來。


 


二皇子的母親雖出身低微,又早逝。但他是由皇後撫養長大的。


 


我朝二皇子府的方向輕笑。


 


二哥,你看,你我終有對立之時。


 


皇帝清掃五皇子部屬,

太子大肆擴張勢力,而我一直低調。


 


不是我不爭,有阿斐做我的刀。


 


可我沒想到,刀用得過甚,可能承受不住,會斷裂。


 


當阿斐私下同我秘密會面,同我說「我不想幹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她的聲音是我沒聽過的溫柔。


 


「每日都是S戮、算計,血像條小河,染湿我的靴子。小塵,你沒看到他們的眼神。」


 


「他們眼裡,我是惡魔。」


 


我當然看不到,為了你能成為禁軍統領,為了將你推成「天降將星」,我瞎了雙眼。


 


「我像個劊子手。可他們有什麼錯呢,他們不過是站錯了隊。」


 


「小塵,我累了。」


 


「我遇到一個人。太子殿下仁德寬厚,從不濫S,心懷大義。」


 


「我愛上了他。


 


「我同殿下,真心相愛。」


 


「我想陪在他身邊,一生一世。」


 


12


 


我踉跄後退,前所未有的無助包圍我。


 


我心頭湧起巨大的絕望和恐慌。


 


本來,我和阿斐的密謀,定於三個月之後。


 


若她要離開我,轉投太子……


 


「你選定了我,你的系統也選定了我。如果我失敗,你就回不了家!」


 


我胸膛劇烈起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黑暗中,我感受到她撫摸我的臉頰。


 


「小塵,我可以為他,留在這裡。」


 


不,你得回去!


 


你講述的那個世界那樣美好,如果我出生在你那個世界,我會成為一名救S扶傷的醫生。


 


這個鬼地方,

要麼吃人,要麼被別人吃。


 


我不得擺脫,但我想你能擺脫。


 


「在我的那個世界,我是個孤兒,沒有人牽掛我。」


 


「我考進警校,努力學習,拼命練武,想要救護別人,找到我自己存在的意義。」


 


「現在,我已經找到牽掛。」


 


「我想選他,小塵,對不起,他真的和我們不一樣。他比我們仁善。」


 


阿斐的眼淚落在我面頰。


 


我冷冷拂去,後退一步。


 


有許多想要勸她的話,但對下定決心離去的人,沒必要浪費口舌。


 


我頭腦轉得飛快。


 


阿斐知道我的秘密。


 


一旦說破,我將S無葬身之地。


 


對於她,我沒有權謀可用。


 


她太了解我,我隻能攻心。


 


於是,

我努力擠出一滴淚,用我的瞎眼轉向她的方向。


 


「禁軍統領之位,你不要了嗎?」


 


她聲音顫抖,隻會說對不起。


 


愧疚,是最好拿捏的情緒。


 


我不能用吵鬧和狠話打消她的愧疚,我要放大她的愧疚。


 


冷宮相依為命許多年,她從未見過我的眼淚。


 


她明顯心軟了,上前一步,對我說:「小塵,我可以讓系統治好你的眼睛。」


 


我搖頭道:「用不著。系統的積分我們好不容易攢出來,你留給你自己吧。」


 


她的愧疚越來越濃。


 


最終,她向我發誓:「我寧S也不會暴露你的秘密。」


 


「你放心,小塵,出冷宮時我蒙著面,沒人看清我的容貌。」


 


「後來你費盡心思給我造假身份,眾人隻知陪你出冷宮的小宮女S在大火中。


 


「我們私下見面向來隱秘,沒人知道我和你的關系。」


 


「隻有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小塵,你也捏著我的命脈,不是嗎?」


 


我冷笑。互為威脅嗎?


 


我本想的是,和你互相扶持。


 


她轉身離去,就此分道揚鑣。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