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參加飯局,就是叫我過來當司機的。
不過經小陳這一提醒,我才想起來,宋啟辰當初確實送過我一套房,隻是我一直沒搬進去過。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理,我稱之為替身的邊界感。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白月光歸來,我還得讓位。要是讓我從市區江景大平層搬回小小的出租屋,我心裡不得梗好久?
就在此時,手機彈出轉賬提醒。
我震驚地看著副駕駛座上闲得無聊就開始轉賬玩的宋啟辰,銀行卡超出了每日限額,他就換一張卡接著轉。
個、十、百、千、萬、爹……臥槽!
我趕緊搶過他的手機:「你到底要幹嘛啊?!」
這人到底是清醒還是不清醒?!這麼多錢一次性轉給我,我怕我有命收也沒命花啊。
「你不是喜歡錢嗎?」
他的語氣淡淡,仰頭望著天窗,像是在討論天氣:「你喜歡錢,我就給你錢。」
「你想要資源,我就給你資源。」
「你想玩戀愛遊戲,那就換個遊戲對象。」
「你玩我,我比他好玩。」
11
我整個人都沉默了。
現在這是鬧的哪出?
見我不說話,他眸中的情緒逐漸化為自嘲,「罷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理我,像是睡著了。
我松了一口氣,坐上駕駛座,啟動汽車。
豈料這人沒完沒了。
「為什麼不住我送你的房子?」
等紅燈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冷不丁地發問:「我給你的卡,你沒刷;讓人介紹給你的資源,你也不用。
」
我訕訕道:「太高調了。」
他給我的卡是他的副卡。
送我的房子,則位於市中心最好的地段,裡面住的不是大亨、明星就是政要,我一個勉強夠得到三線的小演員住進去,不就等於昭告天下:「我背後有人,快來爆我的料」嗎?
「我還以為,是我拿不出手。」
宋啟辰的語氣涼飕飕的:「或者,是不夠討人喜歡。」
我的後背冷汗直冒,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怎麼可能!」
12
坦白講,不是我不願意用他給我的資源。
實在是,他給的太大了。
之前有人拿著劇本來找我,指名要我做女主角。
知名導演籌備了十年之久,與視後、視帝在線飆對手戲。
「……我不想你被議論。
」
等待紅燈的時間格外漫長,我憋了老半天,憋出來這句話。
很奇怪的是,宋啟辰聽完,突然沒反應了。
半晌,他別過頭去。
我從車窗的倒影看他,發現他鴉青色的睫毛垂下來,又睡著了。
很快到了目的地,由於住的都是些名人,那裡一梯一戶,安保很嚴。
刷開門,和我想象的不同,屋子裡幹淨整潔,像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宋啟辰身高腿長,我好不容易將他扶進主臥,被慣性一帶,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宋啟辰的襯衫紐扣不知什麼時候開了。
松松垮垮,若隱若現地能看到胸肌。
「呼……」我滿頭大汗,剛想起身,被他一個翻身壓在身下,肩膀、小腿都被鎖住。
他倒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呼吸綿長,叫也叫不醒。
我慘了。
被他整個人像樹袋熊似的壓在身上,想要翻身都困難。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我艱難地摸出手機,進行面部解鎖。
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鋪天蓋地。
「大晚上的你人呢?」
「你搬走了?」
「你還把我送你的東西丟了?!」
「垃圾桶裡的照片怎麼回事?你不要了?」
「祁舒月,你好樣的,我等著你來求我。」
……
我翻了個白眼,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身下的床鋪松軟,睡意一上來,我無奈地看了一眼緊緊抱著我的宋啟辰,擺爛似的閉上眼睛。
不就是被抱著睡一覺嗎。
蒜鳥,
蒜鳥。
13
我的生物鍾很規律,第一縷陽光照進室內,我便緩緩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還能看到胸肌。胸肌上有一顆明晃晃的小紅痣,再往上,是一張睡顏安靜的臉。
宋啟辰還沒醒,眼下微微有些青黑,像是沒休息好。
不過,倒是沒像昨晚那樣整個人掛在我身上了。
我很輕巧地掙了掙,就掙脫了。
躡手躡腳地出門,我才發現經紀人給我打了好多電話,但是手機不知道怎麼靜音了,我一個都沒接到。
「喂,黎姐?」
黎姐的聲音急切:「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之前談的好幾個品牌方突然要解約,還有原本定了你演女配的那部劇,連夜公布了演員名單,你的角色被分給另一個演員了!」
我握著手機,
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昨晚賀辭會胸有成竹地給我發那句:「我等著你來求我。」
是吃準了那些品牌方和導演一定會給京城賀家一個面子。
一邊是沒什麼後臺的三線演員,一邊是京城賀家,傻子都知道怎麼站隊。
要是通過外力得來的倒也罷了,賀辭要收回,就當我倒霉。
但是不是。
這些通告,都是我自己努力得到的,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黎姐急得團團轉:「咱們平時就老老實實拍戲,你的性格也不是那種輕易能得罪人的性格啊……你想起什麼沒有?還是說,是哪個對家給咱們使絆子?讓我發現,我 neng 不亖他!」
我笑了笑:「姐,咱們可能……真的 neng 不亖對方。」
「我得罪的人是京城賀家的小少爺,
賀辭。」
黎姐:「……」
我明智地把電話拿遠了些,防止她發出的尖銳爆鳴傷害我的耳朵。
「什麼?!!!!」
14
我把賀辭拿我打賭的事情和黎姐簡要地說了一下,黎姐的暴脾氣一點就炸。
「這群富二代盡會折騰人!」她忙著開晨會,讓我睡醒了就去公司找她商量。
我原本都要出門了,又折了回去。
房子裡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冰箱裡有食材,梳妝臺上有日期最新的化妝品。
我給金主爸爸做了份早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我躡手躡腳地背著包包離開了。
「祁小姐,早上好。」
小陳早就在樓下等著了,見到我,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笑得十分開心:「老板讓我送您去上班。
」
被預判了行動的我:「……謝謝啊。」
「您不必客氣,應該的。」
小陳為我拉開車門,想了想,又笑著道:「老板讓我來接您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話,不過他後來又說,『算了,不用告訴她』,您想聽嗎?」
我抽了抽嘴角:「這能聽嗎?」
小陳眯著眼睛,笑得像隻狡黠的狐狸:「沒關系,咱偷偷地講,不告訴他。而且……就算老板知道了,估計也不會說什麼。」
「老板說……一切有他。不過我想,他肯定是有別的考量,才讓我別說。」小陳像是在自言自語:「嘖,自己默默在後面把所有事情都做了,又不長嘴,人家怎麼可能知道嘛。」
「一直沒什麼進展就算了,到頭來,
還得我們這些幹下屬的操心……嗐呀,年紀大了就是健忘,嘶,我剛剛說了什麼來著?想不起來了。」
我心說咱們明明差不多大。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兩條信息。
一條來自黎姐:「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一條來自宋啟辰。
「早餐很好吃,工作順利。」
可是我做的早餐,就是普通的速食啊……
15
一進公司就見到喜氣洋洋的黎姐。
黎姐說,她原本一大清早焦頭爛額的,一邊處理品牌方解約的事,一邊聯系導演,被掛斷電話就算了,還被同公司的其他經紀人陰陽怪氣。
「嘿,沒想到,會開到一半,就來了兩個電話,一個頂奢代言,一個大制作,
對方的電話直接打到老板那兒,你是沒看到老板點頭哈腰的,蔣雯當場臉都綠了。」
「代言蔣雯搶了就搶了,那本子咱也不要了,和頂奢珠寶、《潮汐》相比算個 der 啊!」她豪飲了一口茶:「爽!」
「《潮汐》?」我不明所以。
「對!《潮汐》。」她嗔了我一眼,「別告訴我你不知道,Q 的新劇《潮汐》點名道姓要你做女主角。」
Q?
我張了張口:「哪個 Q?」
唐探裡的那個皮蛋?
「我不知道啊。」
黎姐恨鐵不成鋼,「就是那個海歸作家啊!這次 TA 的劇本是近幾年很火的反腐題材,還沒開拍廣告位都滿了,這部小說是 TA 近幾年來最火的一部,連官方都關注了,拍出來肯定會爆的。」
「你準備準備進組吧,
我把劇本發給你,爭取給 Q 留個好印象。我還得和品牌方約時間,先走一步。」
她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不一會兒,18 個 M 的劇本就發到了我的平板上。
我上網搜索「Q」,網上說 TA 是男是女的都有,是有名的新銳作家,小說改一部火一部,就是本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想挖也挖不出別的。」
我對自己有自知之明。
雖然演技有目共睹,但還不至於讓這種級別的大制作指定我出演女主角。
是宋啟辰?
16
「不是我。」
小陳將我送回江景花園,宋啟辰正在客廳看文件,他聽罷,微微蹙眉:「《潮汐》,不是我給的。」
我摸著下巴,好整以暇道:「哦~也就是說,那個代言,是你給的?」
宋啟辰的表情一滯,
半晌,「嗯」了一聲:「你不需要有負擔,麗姿由我母親創辦,目前算我的私人產業,是我自己想送你。」
「況且……代言人而已,以後給你更好的。」
後面這句話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我聽到了。
宋啟辰專心看著文件,但是耳朵看著……好像有些紅。
我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兩隻手捧起他的臉頰,與他四目相對。
宋啟辰的身體僵了一瞬。
「宋啟辰,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目光灼灼,緩緩道:「你送我房子,送我代言,還把副卡給我,幫我教訓壞人,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一直都明白,自己與他們不是一個階級。說到底,娛樂圈的頂層是趙女士和賀辭那樣的資本,演員看著光鮮亮麗,實際上就是資本手裡的提線木偶。
他們想要玩我,我就得像隻螞蟻一樣在他們手心團團轉,給我的那點東西,說得好聽點叫「幫助」,說得不好聽就是「施舍」,換我聽話。
可是宋啟辰不一樣。
他對娛樂圈沒有興趣,他的產業也和文娛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不是傻子,他的所作所為讓我忍不住去臆想,卻又不敢想。
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早已不知「真心」為何物,就連賀辭想要玩弄我的感情,我也能反過來玩弄他。
可是現在,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叫囂著、催促著我。
去驗證。
「沒有為什麼。」
那雙眸子望著我,平靜而專注:「因為我對你一見鍾情,僅此而已。」
17
「我第一次遇見你,你赤著腳衝進我懷裡,抓著我的衣服,要我救你。
」他頓了頓,「好不容易把你帶進安全的地方,你一上來就扒我衣服、咬我,摸著我的腹部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又哭著打了我一個耳光,鬧了一個晚上。」
「你清醒後恨不得鑽到地洞裡的樣子,很有趣,一分鍾臉上就能出現很多種表情,就像現在這樣。」他頓了頓,「這樣的你讓我覺得,很鮮活。」
他撫上心口,「所以我還想知道,你能帶給我怎樣新奇的體驗。」
我:「……」
好了別說了我有 1.4 了。
「遇到你之前,我從未覺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的光陰,竟然如此孤寂。」
「祁舒月,你讓我懂得了什麼叫寂寞。」他望著我,緩緩道:「沒有你在一邊說話的日子,讓我感覺,很寂寞。」
我愣住了。
所以他並不是想B養我,或者讓我當誰的替身,而隻是單純地想要聽我每周和他說說話?
我有了解過自己的金主爸爸,外人說他雷厲風行、果決狠辣、內斂矜貴……說什麼的都有。
但沒有人說過,他很寂寞。
有媒體專門做過宋啟辰的採訪,披露了他從小到大的照片。
每一張他都沒有笑,表情淡淡的,好像什麼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我變得奇怪了,滿腦子都是你的樣子……可你不要我的錢,不要我的房,不要我送你的資源,你像是隨時都準備好了離開,讓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大概在一年前,我發現你同我連線的背景裡有男生的東西。」他緩緩道:「我像個神經病一樣,發了瘋似的想要找出那個人是誰,
結果很可笑,我發現,你不要我的東西,可是你會要他的。」
半晌,他垂下鴉青的睫毛,笑容發苦:「這也正常,畢竟我三十歲了,和他相比起來,的確不年輕,可是……」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戾氣,聲音如霜雪一般寒冷:「可是我受不了他騙你,我更受不了他讓你哭。」
「京城賀家,算什麼東西。」
「所以我回來了。」
窗簾被微風吹起,我的心髒不受控制地跳得飛快。
我心想,完蛋。
我好像當不了智者了。
我捧著他的臉,眼鏡從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了一小截,宋啟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看不清前方。
「我沒被他騙,我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