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哦。」


 


我拉開浴室門,宋啟辰跟著走了進來。


足夠容納兩個人的浴缸開始自動放水,六個水龍頭一起,不一會兒就放滿了。


 


我僵硬地回過頭:「……我要洗澡。」


 


意思是,你出去。


 


豈料宋啟辰反手將浴室門鎖住,眼眸一片漆黑。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祁舒月,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一件事,我輕易不生氣?」


 


我早就發現了,宋啟辰的情緒十分穩定,除了被我撩撥時。


 


「可我要是生氣的話,會很難哄。」


 


我暗道不好,態度比先前更加端正:「我真的錯了,我下次要是再做這種事,一定提前告訴你!一個周!不,一個月!」


 


「認錯態度良好,但是,不對。」


 


他的語氣涼飕飕的,

「還是得罰。」


 


宋啟辰有健身的習慣,輕而易舉地把我單手抱住,修長靈活的手指解開我的紐扣,「不可能有『下次』了。」


 


不要在這種問題上咬文嚼字啊!


 


我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沒有下次了!我自己可以洗……喂這件不能脫!」


 


「別客氣,遲早要習慣的。」宋啟辰摘下眼鏡,隨手放在一邊,「我親自伺候你,洗澡。」


 


「洗澡」這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一樣。


 


下一秒,水花飛濺。


 


胸肌、腹肌、二加六……不,二加八,再往下是……


 


我的鼻子湧上熱意,捂著眼睛不敢看,卻被他握住一隻手,強硬地往下探去:「你不是好奇大不大嗎?


 


「自己親自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


 


23


 


嗯。


 


大。


 


24


 


兩天後,東躲西藏的祁國偉被熱心市民舉報。


 


官方下場替我作證,網上的輿論風向也轉變了。


 


還有不同階段的同學出來證明,我雖然是祁家的孩子,吃穿住行卻比普通小孩差很多,「人血饅頭」不攻自破。


 


黎姐問我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


 


祁國偉是在逃人員,他的身份對我來說是個定時炸彈。我雖然早就和他沒有關系,但隱形的臍帶卻始終將我和他連在一起。


 


甩不掉、剪不斷的。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把事情捅破。


 


所以我才會選擇在《潮汐》的S青日把他的照片 PO 到網上。


 


事情鬧得全民皆知,所有人都知道他整容後的樣子,想再躲,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況且我也有我的考量。


 


《潮汐》的女主角章柏,命運軌跡剛好與此事重合,哪怕眾叛親離,還被網暴,也要堅持理想,親手將自己的父親送進監獄。


 


我正是由此獲得的靈感。


 


官方邀請我參加發布會,《潮汐》未播先火,我的代言拿到手軟,順利躋身一線。


 


先前拍的很多劇也火了,圈了一波演技粉。


 


迫不及待同我解約的品牌方或者取消合作的劇組懊悔不迭,黎姐揚眉吐氣了一番。


 


「是該這樣,好歹你也是一線。往後一些不三不四的、有損身價的通告,就不要接了……诶你在哪裡啊?」


 


「監獄。」


 


祁國偉被找到時,

在他以前經手的爛尾樓裡呼呼大睡,警方從牆體裡找到了數額巨大的現金,是當年來不及轉移的。


 


他的同伙也被抓獲了,聽說原本是計劃將資產轉移到 T 國,至於債,當然是我這個做女兒的還。


 


我覺得好笑。


 


他也不想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怎麼可能還會輕易被他三言兩語就 PUA 到?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隻有他在原地踏步罷了。


 


祁國偉貪汙數額巨大,造成的後果極其嚴重,依法被判了刑。


 


隔著一道防彈玻璃,我坐在祁國偉對面衝他微笑:「現在,你再也不用擔心暗網的懸賞,可以睡個好覺了。」


 


「對了,沒事的時候學學馬原,否則都不知道事物的發展是螺旋式上升或者波浪式前進。」


 


可是他一直在咆哮。


 


嘖,

真讓他睡個好覺他又不高興。


 


我走出監獄,抬頭一看,驕陽讓陰影無處遁形。


 


看見車子旁邊站著的人,我笑著朝她走了過去。


 


「姐……不,Q,好久不見。」


 


我知道《潮汐》為什麼指定我演女主角了。


 


因為她寫的,是我們的故事和結局。


 


25


 


我和宋啟辰在七夕節曬出了結婚證。


 


他正在著手將 F 國的產業轉到國內,我們總是聚少離多,我工作也忙,時常兩個多月才能見幾天。


 


七夕節早上我摟著他的脖子醒來,剛想睜開眼睛,眼皮上輕輕覆蓋了一隻幹燥的手。


 


「陽光刺眼。」


 


我耐心地等待著眼睛適應陽光,頓了頓,超絕不經意道:「我覺得今天天氣不錯,要不咱們把證領了?


 


我就是突然,想嫁給他。


 


他的手掌心微微一顫,半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我的肩頭。


 


「別動。」


 


手指被套入了一顆戒指。


 


我好奇地伸出手欣賞那顆碩大的鑽石,發現戒圈大小剛剛好,「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我好像並沒有和他說過自己的尺碼。


 


「就是,你第一次去江景花園的那晚……」


 


那晚,在我睡著之後,男人睜開了眼睛。


 


握著我的手,親手記下了我的尺碼,然後找 F 國最有名的工匠,定制了這枚戒指。


 


而這顆粉鑽出現的時間更早。


 


是我們初識那年,聽說非洲的礦裡出了一顆罕見的巨大粉鑽,宋啟辰親自飛過去拍下的。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

所以,我不會在你事業的關鍵期和你提結婚的事情。但是,我始終會站在你的身後,等待著那一天。」


 


他握著我的手,單膝下跪,聲音甚至有些發抖:「現在我想問:祁舒月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吻上他的嘴唇:「我願意。」


 


「無論富貴貧窮,無論健康疾病,無論順境逆境,不離不棄。」


 


「我願意嫁給你,宋啟辰先生。」


 


26


 


七夕節也是大家伙兒吃瓜的日子。


 


有些人結了,有些人離了,有些人官宣了,有些人承認自己有娃了……熱搜一個接一個的熱鬧。


 


賀家小少爺在相親宴上逃走的消息不脛而走。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不承認分手!】


 


【別和我分手……我真的會受不了的。


 


甚至連趙女士都親自打來了電話,語氣無奈:「如果不是阿辭為了你居然鬧絕食,我是不可能來找你的。」


 


額,我謝謝你?


 


她嘆了口氣,「其實我挺中意你的,從第一次見面就是。你和阿辭見一面,幫我勸勸他,下一屆金獅獎,我可以去幫你和評委打個招呼。」


 


我差點沒笑出來。


 


我有黎姐的內部消息,今年的金百合獎最佳女主,我被提名了。


 


區區金獅獎,含金量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我開著外放,宋啟辰坐在我旁邊,語氣極度不爽:「我是她老公。」


 


趙女士頓了頓便掛斷了電話。


 


然而不久之後,趁著宋啟辰出差,賀辭親自跑到我這兒了。


 


大熱天捂得嚴嚴實實,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鼻子有臉。


 


「舒月……」他一見我就紅了眼,

跪在我家門口:「我錯了。」


 


我笑了笑:「失去的記憶已經找回來了?哪個專家這麼厲害,回頭讓我也見見唄。」


 


我這兒怎麼誰都能找到?我的信息泄露了?


 


我心想,要不婚禮之前就搬到宋啟辰那兒住算了。


 


賀辭瘦了很多。


 


他逃了相親想來見我,趙女士嫌他丟人,把他關在家裡,他就絕食抗議。


 


賀辭紅著眼尾脫下衣服,露出深 V 襯衫,銀鏈套在白皙的胸前,兩抹殷紅在輕薄的襯衫下若隱若現。


 


「我想明白了,我非你不可……如果你願意,就算是沒名沒分,我也可以。」


 


「你看看我,我比他年輕,比他會玩。」


 


銀鏈下方的皮膚已經有了一道淺粉的痕跡。


 


這倒是給我提供了一個增強夫妻感情的思路。


 


畢竟我一直想要拿回主動權。


 


隻是。


 


我為難道:「你和宋啟辰的身材差距太大,像你這種的他一拳打八個。」


 


所以別再說什麼「沒名沒分也要跟著」的話了,低聲些,難道光彩嗎?


 


身後的大門被人拉開,宋昭從我身後走出:「小嬸嬸,吃飯了……嗯?賀少?」


 


宋昭歪了歪腦袋,「你咋不請自來呢?」


 


雖然是一臉傻白甜的樣子,可眼神卻滿滿的惡趣味。


 


賀辭的臉色瞬間慘白,呆滯地跪在地上:「你……姓宋?」


 


「你還叫她『小嬸嬸』?!」


 


宋昭:「嗯?我不姓宋我姓賀?那你喊我一聲『爹』。」


 


屋子裡,宋昭的女朋友憋不住笑了出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賀辭就照著他的臉,一拳打了過去,卻被不知從哪出現的保鏢按倒在地。


 


宋昭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


 


「舒月,宋啟辰是個騙子!」賀辭紅著眼睛,歇斯底裡:「他讓宋昭給我下套,那輛讓我們分手的跑車就是他的手筆!」


 


「诶诶诶別推卸責任嗷,那輛跑車我小叔花了八千萬呢,你明明很喜歡。」


 


宋昭蹲在他面前:「孩子大了你來奶了,車撞樹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漲起來你知道買了,犯錯誤判刑了你知道悔改了,大鼻涕流到嘴裡你想起來甩了。」


 


我怎麼沒發現他這人長得乖乖的,嘴卻這麼毒?還是個諧星?


 


「幸好我留了個心眼,預防有人來挖牆腳,才帶著我女朋友來找我小嬸嬸玩。」宋昭笑了笑:「人心經不起測試,感情也不能被拿來當賭注,

你自己既要又要,怪誰?」


 


他揚起聲問他女朋友:「愛情保安妙妙,你說是吧?」


 


妙妙吃著薯片翻了個白眼,脆聲道:「活該。」


 


我不想再糾纏,關上門:「我們吃飯吧,不管無關的人了。」


 


頓了頓,我對他說:「見你隻是想告訴你,以後別再騷擾我,更別出現在我面前……賀少的女伴那麼多,不一定非在我一棵樹上吊S。」


 


「不是這樣的……我愛你,我不髒的,舒月……」


 


門合上,他咬著牙閉上眼睛,落下一滴淚來,「不該是這樣的……你應該是要嫁給我的啊……」


 


我給趙女士發了消息,門外不一會兒就安靜了下來。


 


送走兩個小朋友,半夜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賀辭給我發來好多照片。


 


他在浴缸裡,裸露的皮膚搓得通紅。


 


他好像瘋魔了。


 


27


 


【賀少夜會祁舒月】的詞條,我是中午才看到的。


 


照片拍到了賀辭進我家樓道。


 


熱搜悄悄爬了上去,又被人悄悄撤了下來,沒有濺起一點水花。


 


那時我在江景花園的房子裡等出差歸來的宋啟辰。


 


一等就等出大問題。


 


「夜、會?」


 


收到「告密」連夜趕回的宋啟辰解開領帶,「怎麼?年輕人的滋味比我好?」


 


我一邊後退一邊幹笑:「宋昭沒和你說清楚嗎?不是夜會,誤會。」


 


他喝醋了嗎?醋性這麼大!


 


「我知道,但我沒辦法不在意。


 


他的聲音很輕,趁我一個不留神,用領帶綁住我的兩隻手。


 


宋啟辰單手抱起我進浴室,手指還不老實地在我身上點火:「我聽說,男人一旦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了,舒月,你幫我試試?」


 


他果然還是在意年齡!


 


我在他肩上掙扎著:「你三十,我二十七,我們絕配!……我不想洗澡,你上次折騰那麼久,我差點感冒!」


 


可憐巴巴的央求並沒有用。


 


「沒關系,新換的這套設備會維持最舒服的水溫,咱們可以慢慢洗。」


 


我:「……」


 


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


 


大。


 


……


 


折騰到一絲力氣也無,我累得睜不開眼睛,

縮在他懷裡,陪他睡回籠覺。


 


誰說的男人三十就走下坡路?!簡直就是誤人子弟!


 


宋啟辰擁住我,額頭落下一吻,像雪那樣輕。


 


「我愛你。」


 


我睜開眼睛,從他帶著笑意的黑眸裡,看到我自己。


 


「我也愛你。」


 


我不僅對你一見鍾情,我還對你蓄謀已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