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鄉試中舉,半隻腳踏入仕途。


 


本以為我即將守得雲開見月明。


 


不料衣錦還鄉那日,他卻和我說定親隻是為了滿足他娘親的垂S心願。


 


當晚他帶著一京中女子同我攤牌。


 


並揚言我這種村姑如何能與金枝玉葉相比?


 


我斥他不仁不義。


 


他卻狠心將我推落懸崖,曝屍荒野。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本無心,不老不S。


 


S了我,還想雙宿雙棲?


 


做夢!


 


1


 


劉彥還鄉那日,我正在溪邊浣衣。


 


溪水哗啦啦流過青石板,就如同我此刻雀躍的心情,手裡搗衣的棒槌我抡得更有勁了。


 


隔壁隔壁張嬸挎著籃子經過,笑得滿臉褶子。


 


「喲,古家姑娘,這是在等劉家郎君呢?


 


「誰等他啊?我這是看今個兒日頭好,把被褥拆洗拆洗。」


 


我故意把棒槌敲得咚咚作響。


 


卻掩不住唇角笑意。


 


張嬸也不多言,隻是笑得更為促狹。


 


劉彥離家已有三月。


 


臨行前他握著我的手說,此番鄉試定要搏個舉人回來,讓我過上好日子。


 


日頭漸西,溪邊洗衣的婦人們陸續回家做飯去了。


 


我慢吞吞地收拾著木盆,眼睛卻不住地往村口方向瞟。


 


終於,遠處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其間還有村民們的喧哗。


 


「劉家郎君回來啦!」


 


「哎喲喂,這身行頭,莫不是中了解元?」


 


我的心猛地跳快了幾拍,丟下木盆就往村口跑。


 


便是粗布裙裾被路邊的荊棘勾住了也顧不上,

一把扯開繼續往前衝。


 


村口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擠進人群,我見劉彥一身錦緞藍袍端坐在棗紅大馬上。


 


當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劉彥!」


 


我喚了他一聲,眼底盡是掩不住的歡喜。


 


他轉過頭來。


 


見是我,他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隨即翻身下馬。


 


「阿蕪。」


 


他輕聲喚我,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握住我的手。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


 


「劉家郎君,可是高中了?」


 


「這身打扮,難不成是入了前三,莫非是解元?」


 


「好好好!咱們村以後肯定要出個大官!」


 


我仰頭望著劉彥,心跳如鼓。


 


「從今日起,我真就是解元夫人了?


 


劉彥眼神閃爍了一下。


 


隨即輕輕搖頭。


 


「阿蕪,這些……這些都是為了滿足我娘的心願。她病重時總念叨著想看我穿官服的樣子,我便向京中朋友借了這身行頭……」


 


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失望的嘆息聲。


 


我仔細打量他的臉。


 


三個月不見,劉彥似乎變了許多,眼角眉梢多了幾分我讀不懂的東西。


 


我勉強笑了笑。


 


「沒關系,隻要平安回來就好。」


 


劉母擠進人群,拉著她兒子的手又哭又笑。


 


劉彥順勢跟著他娘往家走,隻回頭對我說了句。


 


「阿蕪,晚些時候我再來找你。」


 


我站在原地。


 


看著他背影漸漸遠去,

心裡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2


 


夜幕降臨,我在山崖邊來回踱步。


 


早前劉彥便讓隔壁的小二牛給我遞了信,讓我來這裡等他,說是有要緊話同我講。


 


此處是我和他的定情地。


 


可如今天都黑透了,還不見他人影。


 


焦急中我有些放心不下,準備下山去劉家看看。


 


剛走沒兩步,我就看見劉彥攜著一個華服女子走了過來。


 


月光下女子發髻上的金釵閃閃發亮。


 


她眉眼生得極為明豔動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上前幾步,她目光輕蔑地上下打量我。


 


「劉郎,這便是你口中的那位未婚妻古雪蕪?」


 


「鄉村野婦自然不能同小姐你這等金枝玉葉相比,等我這就打發了她,隨你回京。」


 


兩人對話讓我如墜冰窟。


 


許多事不用細問,便已被擺到了臺面上。


 


「劉彥,你負我!如此不仁不義之事你竟做得出來?」


 


劉彥臉色鐵青卻不言語。


 


我氣得身體發顫,對上那名女子。


 


「這位小姐,你可知他已有婚約在身?」


 


「婚約?就憑你一個村姑?劉郎同我說了,那不過是年少無知時的玩笑罷了。」


 


我望向劉彥,希望他能說句人話。


 


他卻一甩衣袖。


 


「阿蕪,李小姐是京城禮部侍郎的千金,能看上我是我的福分……你就當從未認識過我吧。」


 


「好一個從未認識過!」


 


我怒極反笑。


 


「呵,你趕考的路費是誰日夜繡帕子攢的?你娘病重時是誰端茶送藥伺候的?如今攀了高枝,

你就想一腳踢開我?」


 


李Ťṻ₃小姐不耐煩地皺眉。


 


「劉郎,還與這村婦啰嗦什麼?趕緊解決了,明日我們還要啟程回京呢。」


 


我還未反應過來,劉彥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著後退,腳下一空……


 


身後是斷崖!


 


「劉彥,你……」


 


我驚恐地伸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


 


墜落那刻我看到劉彥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那李小姐拉著手臂拽走了。


 


崖底亂石像利刃般刺穿我的身體。


 


我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血染紅了月色。


 


疼!


 


真疼啊!


 


原來被心愛之人背叛,比三百年前被冤枉致S還要疼。


 


3


 


月光像層慘白的紗,籠罩著崖底亂葬崗。


 


我拂開掉落在身上的泥土碎石,坐起身來大口呼吸著腐臭的空氣。


 


胸口處被亂石刺穿的地方已經沒了血跡。


 


隻有一團蠕動的黑色物質,像活物般慢慢填補著我的傷口。


 


「三百年了,果然還是沒人能SS我。」


 


我笑聲裡多了幾分無奈。


 


月光下,我的影子比常人淡許多,若有若無地拖在身後。


 


低頭看著自己破碎的衣衫和正在愈合的傷口……


 


記憶如潮水般襲來。


 


昌平十九年,我十六歲,是上京城古侍郎家的嫡女。


 


父親被政敵陷害,全家問斬。


 


刑場上劊子手的刀落下時,我發下毒誓:「若有來世,

定要讓所有負我之人血債血償。」


 


誰知我竟真的回來了。


 


沒有心跳、沒有體溫、不老不S,成了遊蕩人間的怪物。


 


三百年間我見過太多負心薄幸之事。


 


直到遇見劉彥。


 


那個在雨夜為我撐傘的書生,讓我冰封的心有了一絲松動。


 


多可笑啊。


 


整理好衣衫,我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連疤痕都沒留下。


 


「劉彥,李秀娥……狩獵開始了。」


 


三日後。


 


縣城最大的酒樓張燈結彩。


 


劉彥與李秀娥的訂親宴在此舉行。


 


我隨意捏了張臉,又換了身粗布衣裳,抱著把破舊琵琶混在賣唱的人群中。


 


「聽說劉家郎君攀上了京城大官的女兒?真是好福氣啊!


 


「噓,小點聲,你沒聽說嗎?他先前那個未婚妻掉崖S了,S得蹊蹺呢。」


 


「可不是麼?依我看這中間指不定……」


 


我低頭聽著周圍議論,嘴角微微上揚。


 


大廳裡劉彥一身簇新的寶藍直裰,正挨桌敬酒。


 


李秀娥穿著大紅遍地金的袄裙,頭戴金絲髻,一臉倨傲地坐在主桌。


 


劉母在旁邊陪著笑,卻顯得局促不安。


 


「賣唱的,來一曲!」


 


有人招呼我們。


 


我抱著琵琶上前,故意站在燈影裡。


 


「負心郎,薄幸漢,昨日誓言今日斷……痴心女,崖下魂,化作厲鬼把賬算……」


 


我聲音悽涼婉轉,在喧鬧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劉彥手中的酒杯突然一抖。


 


酒水全灑在了衣襟上。


 


「這唱的什麼晦氣曲子?」


 


李秀娥拍案而起。


 


「來人,把這賣唱的趕出去!」


 


我抬起頭,讓燈光正好照在臉上。


 


新捏的這張臉我故意留了之前的幾分痕跡。


 


4


 


劉彥臉色瞬間慘白。


 


他踉跄著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鬼,鬼啊!」


 


他指著我的手不住顫抖。


 


我故作茫然。


 


「這位公子說什麼?小女子隻是賣唱糊口。」


 


李秀娥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彥。


 


「劉郎,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劉彥強自鎮定,

卻不敢再看我一眼。


 


「這曲子不吉利,換一首吧。」


 


我福了福身。


 


撥動琴弦換了首喜慶的曲子,眼睛卻一直盯著劉彥。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酒杯。


 


宴席散後我躲在暗處,看著劉彥扶著醉醺醺的李秀娥上了馬車。


 


夜風吹起我的衣角,我無聲地笑了。


 


「劉郎,你今天怎麼回事?那個賣唱女子有什麼特別的?」


 


馬車裡傳來李秀娥不滿的聲音。


 


劉彥聲音發虛。


 


「她,她長得太像S去的古雪蕪了。」


 


「一個村姑罷了,也配跟我比?明日我們就啟程回京,你少在這疑神疑鬼的。」


 


馬車漸行漸遠。


 


我站在月光下,輕聲自語。


 


「回京?

恐怕沒那麼容易呢。」


 


我轉身走向城外。


 


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又漸漸變淡。


 


最後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三百年的怨氣,豈是一首曲子就能消解的?


 


劉彥,李秀娥,我要你們親眼看著彼此背叛,嘗盡我受過的苦,最後在絕望中S去。


 


這才叫公平。


 


清晨露水還未幹透,我便已經站在了劉家大門前。


 


又重捏了張新臉的我褪下粗布衣裳,換上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襦裙。


 


發髻被我簡單挽起,木簪斜插。


 


我刻意學著塵封記憶裡的大家閨秀做派,輕輕叩響了門環。


 


前來開門的是劉母。


 


她眯著昏花的老眼打量了我半晌。


 


「你誰啊?」


 


「姨母,我是顧嫵啊,

家父顧遠山是你表兄。他老人家臨走前讓我來投靠你,你不會忘了吧?」


 


我直勾勾盯著劉母雙眼。


 


目光奪魂攝魄。


 


劉母微微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拍手。


 


「哎呀,是了是了!你是我遠房表兄家的丫頭,快進來。」


 


我唇角微揚。


 


三百年來我實在太懂人心了,不過是偽造一段不存在的記憶而已……


 


我手拿把掐。


 


5


 


進了院子,我正和劉母話家常,便聽見廂房傳來李秀娥的聲音。


 


她披著外裳走出來,發髻松散,一臉不耐。


 


「大清早的吵什麼?你是誰?」


 


忽然見我,她杏眼圓睜。


 


沒等劉母說話,我已搶先一步開口。


 


「表嫂好,

我是劉彥表哥的遠房表妹顧嫵,特來臨江投親。」


 


我故意把名字咬得極輕,聽起來很像古蕪。


 


現在這張臉和我從前那張更為相似。


 


可惜李秀娥與之前的我不熟,對我顯然沒太多記憶。


 


打量了我幾眼,她臉上閃過輕蔑。


 


「哼,劉家窮親戚還真多。」


 


我低頭不語,手指絞著衣角,一副委屈模樣。


 


正說著話,劉彥從外面進來了。Ṱṻ⁴


 


看見我在院中,他手一抖,油紙包掉在地上,熱騰騰的包子滾了一地。


 


「你,你怎麼在這裡?」


 


劉彥臉色煞白,活似見了鬼。


 


我笑得甜美。


 


「表哥不認得我了?我是阿嫵啊,幼時咱們還一起玩呢。」


 


「阿,阿嫵……」


 


劉彥瞪大眼睛哆嗦著唇。


 


我故意走近,讓他看清我的臉,他眼中驚懼更重。


 


李秀娥狐疑地問他。


 


「劉郎,你認得她?」


 


「表嫂別誤會,表哥這是太意外了。我們多年未見,他怕是認不得我了。」


 


劉母連連稱是,牽著我的手就往屋裡帶。


 


我乖巧地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