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再次去了李家,在李秀娥的妝奁中放了面銅鏡。


 


照鏡人會在鏡中看到內心處最恐懼的景象。


 


然後又在她床帳上捏了道符咒。


 


每晚子時,帳內便會響起悽厲的哭聲。


 


算是替我向她索命了。


 


做完這些,我才站在李秀娥床前,看著她憔悴的睡顏。


 


「好好享受吧,李小姐。」


 


11


 


次日清晨。


 


我正坐在茶樓吃早點,忽見一隊人馬疾馳入城。


 


為首的是名黑衣勁裝男子,腰間別著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柄上纏著紅繩。


 


我眯起眼睛。


 


這刀我認得,是斬魂刀。


 


專對付陰物邪祟的。


 


看來李崇義真從京城請了高人回來對付我。


 


我放下茶錢悄悄跟了上去。


 


果然,那隊人馬直奔李家大宅。


 


我翻上牆頭,看著黑衣男子被恭敬地請進內院。


 


「莫大師,您可算來了!那妖女害得我女兒寢食難安,您一定要收了她!」


 


李崇義精氣神十足。


 


莫大師點頭。


 


「大人放心,在下行走江湖二十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定叫那孽障魂飛魄散!」


 


我差點笑出聲。


 


二十年?


 


連我零頭都不到。


 


入夜後我故意在城南偏僻處晃悠,果然引來了那位莫大師。


 


他帶著四個徒弟,手持桃木劍、黑狗血、墨鬥線等物,將我堵在了一條S胡同裡。


 


「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我轉過身。


 


月光下莫大師看清了我的臉,

也看到了我心口處的洞。


 


他突然整個人僵住,臉色瞬間慘白。


 


手中的桃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徒弟們不解地喊他。


 


「師,師父……」


 


莫大師雙腿一軟,竟直接跪下了。


 


「無,無心羅剎……」


 


「你認得我?」


 


「兩百年前上京城大旱,有人見您……見您……」


 


莫大師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突然Ṱű̂⁻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自己心髒。


 


他徒弟們驚呼不已。


 


莫大師倒在血泊中,最後看了我一眼。


 


「S在您手裡……不如自我了斷痛快……」


 


他那四個徒弟見狀,

嚇得屁滾尿流,丟下家伙就跑。


 


我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我什麼時候有了「無心羅剎」這麼個嚇人的名號?


 


不過也好,省得我動手了。


 


莫大師自盡的消息很快在縣城傳開。


 


有人說他中了邪,有人說他遇了鬼,更有人說他見到了不該見的東西。


 


我坐在茶樓聽著各種誇張的傳言,心情大好。


 


正喝著茶,忽見劉彥鬼鬼祟祟地溜進茶樓,與角落處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低聲交談。


 


我豎起耳朵,捕捉到隻言片語。


 


差點把茶笑噴。


 


這對狗男女竟然又混在一起不說,還異想天ṭṻ⁻開要燒S我?


 


三百年來什麼S法我沒試過?


 


火燒、水淹、刀砍、劍刺……


 


要能S我早S了。


 


12


 


劉彥和李秀娥的這把火燒紅了縣城半邊天。


 


不少百姓受他們牽連,遭了無妄之災。


 


我站在火場最深處。


 


火舌瘋狂舔舐我衣角,卻傷不了我分毫。


 


等我救完人從火場走出時,這對賤人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李秀娥先反應過來,發出刺耳尖叫。


 


劉彥直接跪下不住給我磕頭。


 


「饒命!求你饒命!」


 


我走到他們跟前,身上火星還未完全熄滅,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Ťú⁻「這麼大火,想燒S誰啊?」


 


「你,你為什麼沒S?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李秀娥怕得要S,卻還強撐著問我。


 


我一把抓起她的手摁在了我心口的洞裡。


 


「說過了,

我沒有心。感覺到了嗎?這裡面空蕩蕩的,我的心都是被你們這樣的人渣挖走的。」


 


黑色物質順著李秀娥指尖往上爬……


 


她這次連聲音都沒出就暈了過去。


 


劉彥跪在地上,褲襠又湿了。


 


「古雪蕪,不,古姑娘,求你饒了我……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


 


「知道為啥我不直接S了你們嗎?」


 


劉彥瘋狂搖頭。


 


「因為S亡太便宜你們了!我要你們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嘗遍我受過的苦,最後才在絕望中慢慢S去。」


 


「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劉彥失聲痛哭。


 


我搖頭。


 


「不,你不知道。」


 


遠處傳來眾人救火的喧鬧聲響。


 


我最後看了昏迷的李秀娥和癱軟在地的劉彥一眼。


 


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路上,我看見個衣衫褴褸的小女孩在街角哭泣。


 


便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她滿臉淚痕,說她娘吃了神仙散S了。


 


可藥鋪子和李家的人都說她娘隻是得了急病,救治不及時才S的。


 


我心頭一震。


 


又是李家的受害者。


 


難怪管理這片地盤的陰差們最近總在叫苦連天。


 


看來我得親自去上京城走一趟了。


 


摸摸小女孩的頭,我放輕聲音。


 


「姐姐幫你好不好?」


 


她睜著無辜的眼睛,並不知曉我在說什麼。


 


同樣,她也看不懂我眼底所帶的那三百年來積攢的怨毒。


 


不懂沒關系。


 


她隻需要知道惡人一定會付出代價。


 


13


 


我拿走李家賬本時,李崇義還在呼呼大睡。


 


這人有點精明和警覺。


 


但不多。


 


半月後,縣衙門口的告示欄前圍滿了人。


 


我擠進人群,看見幾個衙役正在張貼新的告示。


 


「奉知府大人令,查舉人劉彥科場舞弊,即日革除功名,永不錄用……」


 


「禮部侍郎李崇義販賣假藥,致人S亡,即日革職查辦押回京城!」


 


看熱鬧的人群炸開了鍋。


 


「活該!那劉彥就不是個好東西!」


 


「李家那神仙散害S了我爹。」


 


「蒼天有眼吶!」


 


我唇角微揚。


 


正午時分縣衙大門敞開,

一隊衙役押著李崇義走了出來。


 


昔日威風凜凜的禮部侍郎,如今蓬頭垢面,手腳戴著镣銬,哪還有半分官威?


 


「爹!」


 


李秀娥從人群中衝出,卻被衙役攔住。


 


李崇義抬頭看見女兒,不由老淚縱橫。


 


「秀娥,為父冤枉啊!」


 


「你冤枉?我家兒子吃了你們的神仙散,活活疼S了。你個老狗還我兒子命來!」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漢突然指著李崇義的鼻子大罵。


 


老漢脫下草鞋就往李崇義臉上抽。


 


衙役們象徵性地攔了攔,就由著他去了。


 


很快,更多受害者家屬湧上前……


 


爛菜葉、臭雞蛋雨點般砸向李崇義。


 


李秀娥被擠到一邊。


 


她釵環散落,

狼狽不堪。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是劉彥。


 


他一把抓住李秀娥的手臂。


 


「秀娥,快幫幫我!我功名被革除了。」


 


「滾開你這廢物!」


 


李秀娥抬手就是一耳光。


 


劉彥捂著臉,突然變了臉色。


 


「毒婦!要不是你勾引我,我怎麼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我勾引你?是誰像條狗一樣跪舔我們李家的?是誰為了攀高枝親手把未婚妻推下懸崖的?」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彥身上。


 


劉彥臉色慘白。


 


「你,你在胡說什麼?」


 


此際李秀娥已經瘋了,哪管她說的是什麼,完全口不擇言。


 


「我胡說?

那晚在崖邊,你推她下去時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要不是我扶著你,你早就癱地上了。劉彥,你該不會有膽子S人,沒膽子承認吧?」


 


人群爆發出驚呼。


 


「他S了人!」


 


「原來古姑娘真是他S的!」


 


「報官!抓他去見官!」


 


劉彥見勢不妙轉身想跑,卻被幾個壯漢攔住去路。


 


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拳砸在他臉上,接著更多拳腳落在他身上。


 


我站在人群外圍,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意。


 


三百年來我報復過無數負心人,每一次都是這樣。


 


短暫的快感過後是無盡空虛。


 


14


 


因著李家假藥案牽扯極廣,很快李家被抄,家產充公。


 


李崇義被判流放。


 


李秀娥雖然僥幸逃過流放,卻也落了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我見到她時,她正抱著個包袱,茫然站在曾經屬於她家的府邸前。


 


短短十幾日工夫,她已憔悴得不成人形。


 


眼下烏青、嘴唇幹裂。


 


劉彥則因為我早已身S,沒有苦主指認,隻憑李秀娥那幾句無法做實他S人一事。


 


所以被放了出來。


 


此際他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一把抓住李秀娥的胳膊。


 


「秀娥,我找到住處了,跟我來。」


 


李秀娥木然地被他拉著走。


 


兩人很快消失在了一條陰暗的小巷中。


 


我緩步跟上。


 


晚間,我找到了他們的「新家」。


 


一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透過窗縫,我看見劉彥正在啃一個硬如石頭的饅頭,

李秀娥則坐在角落裡發呆。


 


屋內除了張破床,一無所有。


 


不知想到了什麼,李秀娥忽然發作起來。


 


「都怪你!要不是你那個S鬼未婚妻,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怪我?要不是你爹心黑賣假藥,你們會被抄家嗎?」


 


今時不同往日。


 


劉彥也硬氣了起來,他把饅頭狠狠往地上一扔,滿臉猙獰。


 


「我爹賣假藥怎麼了?那些賤民的命值幾個錢?倒是你連個村姑都解決不幹淨,讓她變成厲鬼回來索命。」


 


說著,她張牙舞爪地朝劉彥撲去。


 


劉彥閃開。


 


她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滿嘴是血。


 


劉彥想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滾開,你個廢物!連個女子都對付不了!」


 


劉彥臉色鐵青,

猛然掐住了李秀娥的脖子。


 


「賤人,怪我?不都是你害的!」


 


兩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一個掐脖子,一個抓臉,活像兩條瘋狗。


 


我冷眼旁觀,心裡毫無波瀾。


 


三百年來,這樣的場景我見過太多次了。


 


負心人最後總是會互相撕咬。


 


把最醜陋的那面暴露無遺。


 


可這些慘叫、哀求、痛哭,聽多了也就那樣,無法填補我心中那個永遠無法愈合的空洞。


 


就在李秀娥咬掉劉彥半隻耳朵時,我走了進去。


 


兩人同時驚叫出聲。


 


「古……古雪蕪,我們都這樣了,你還想怎樣?」


 


劉彥邊問邊縮向牆角。


 


半邊臉上都是血。


 


李秀娥則抖如篩糠,

眸底盡是怨毒。


 


我懶得廢話,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一團黑霧從我胸口的黑洞中湧出……


 


分成兩股,分別鑽入劉彥和李秀娥的鼻孔。


 


兩人同時翻起白眼,渾身抽搐。


 


很快便陷入我制造的幻境。


 


幻境中,他們會親身體驗那些我曾經歷過的痛苦。


 


可不止是背叛。


 


等他們受盡苦痛而S後,靈魂便會帶著悔恨、恐懼和絕望重新回到我這裡來。


 


「好好享受吧!」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茅屋。


 


月光如水,我抬頭望著那輪明月,突然感到疲憊。


 


三百年的怨氣,何時才能消解?


 


或許……


 


永遠不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