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裡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


我驚訝於自己沒有想象中的平靜。


 


「那你轉過來,我看看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什麼樣的?」


 


霍野聽話地低頭看我。


 


我在他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泛著粉色的臉龐。


 


他的眼神溫柔又專注,仿佛在看著自己的全世界。


 


我們已經跳到了禮堂的邊緣位置。


 


我心頭一動,旋轉半圈,背對牆壁,讓霍野的身影擋住我。


 


然後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


 


霍野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手掌輕輕使勁,把我帶到一個巨大的Ṱũ₂宣傳立牌後面。


 


這回所有的視線都被阻隔了。


 


霍野的手虛握住我的後頸,我下意識仰起頭。


 


灼熱的氣息壓了下來。


 


他的吻技有些生澀,卻進步飛快,兇猛地掠奪走我所有的呼吸。


 


周圍一切聲響似乎都被屏蔽了。


 


隻剩下兩道轟鳴的心跳交纏。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腿腳發軟,推他的肩膀。


 


「唔……要……窒息了……」


 


霍野戀戀不舍地在我的嘴唇上輕咬了一口,才放開我。


 


我伏在他肩膀上喘息了幾聲,然後向下掃了一眼。


 


「霍小野,你冷靜冷靜,我們得趕快出去,不然家長以為這個立牌是通往異世界的呢。」


 


霍野偏過頭不看我,啞著聲音回答:「別說話,不然真的出不去了。」


 


13


 


嘴上的口紅被霍野啃了個幹淨,

臉頰的妝也花了一點。


 


我去洗手間補妝。


 


走廊的拐角處,一隻手猛地拉了我一把。


 


肩胛骨撞在牆上,疼得我泛起生理性淚水。


 


裴砚禮抓著我的手腕,把我按住。


 


幽深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從頭發掃視到脖子。


 


最後停留在我的嘴唇上,然後用大拇指狠狠地擦了一下。


 


「你們躲起來幹了什麼?你們親了是嗎?都親哭了?除了這,他還親了哪裡?」


 


我被他擺弄得渾身都疼,煩躁地說:「裴砚禮,你瘋了!松手!」


 


裴砚禮咬牙切齒:「祝時念,你怎麼這麼隨便!你和他什麼關系就讓他親你!」


 


「啪!」


 


我一巴掌扇歪了裴砚禮的臉。


 


他終於冷靜下來,松開了我。


 


我冷冷說道:「他是我男朋友,

而且,是我先親他的。」


 


裴砚禮愣住了,聲音艱澀。


 


「你怎麼會……」


 


看見他這個樣子,我隻覺得諷刺。


 


「你想問我怎麼會喜歡上別人?裴砚禮,人都是會變的。」


 


「你現在這樣是什麼意思呢?難不成你在我移情別戀後,才發現自己喜歡上我了?」


 


裴砚禮的表情變得茫然無措。


 


仿佛這個問題,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生氣,為什麼要質問我吧。


 


可能就像霍野說的,裴砚禮是喜歡我的。


 


隻是他習慣了站在高位俯視我討好他,習慣了我自己能消化所有的負面情緒隻留給他笑容。


 


裴砚禮在我面前從不肯低下頭。


 


他隻會站在原地,

等待我衝破層層枷鎖,飛蛾撲火般地奔向他。


 


前世我確實是這樣做的。


 


但那個傻瓜祝時念已經S了。


 


現在的我選擇我向前一步,他就會走完剩下九十九步的霍野。


 


「裴砚禮,你應該學著別再那麼自以為是了。」


 


我轉身離開。


 


裴砚禮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許久。


 


14


 


成人禮過後,是更緊張忙碌的備考生活。


 


我再沒時間搭理裴砚禮。


 


和霍野課餘時間也不再去兜風,而是一起補習。


 


他是體育生。


 


我威脅他,如果不能和我上一個大學,我就再也不給他親!


 


霍野嚇壞了,請了四個家教給他補課。


 


六月初,一場大雨拉開了高考的序幕。


 


我發揮穩定,

沒有失誤。


 


鹿星辰一出考場,就興奮地趴在我耳邊,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老婆,你真神了,我怕不是要拿個語文作文滿分!」


 


霍野也拍著胸脯說自己沒問題。


 


於是高考過後,我們簡直玩瘋了。


 


參加不完的聚會,吃不完的散伙飯。


 


輪到我請客那天,裴父在自家酒店留了一個最大的能唱歌的包房。


 


酒足飯飽後,一群同學鬼哭狼嚎地唱歌,情到深處抱頭痛哭。


 


霍野給我打電話,我隻能跑到走廊上去接。


 


在一起之後他越發粘人,一天不見面都不行。


 


我告訴他位置,讓他來找我。


 


掛了電話,我推開包房門。


 


裡面冷冷清清的,隻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低著頭。


 


看樣子像是剛應酬完,

喝醉了。


 


「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我剛轉身要走,有人喚我:「念念,你是來接我的嗎?」


 


我渾身一顫,再難挪動半分腳步。


 


這句話,這一世的裴砚禮從來沒說過。


 


隻有上一世的他……


 


15


 


裴砚禮紅著眼睛站在我面前。


 


「念念,我最近經常做同一個夢,夢裡你從來到裴家就一直追在我身後。」


 


「你給我熬粥,纏著我送你上學,看見我和方晴說話會吃醋。」


 


「後來你還嫁給了我,我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婚後……婚後……」


 


我冷笑一聲,「婚後怎麼了,怎麼不說了?難道你沒夢見我被車撞飛的那段嗎?


 


裴砚禮急切地解釋道:「夢裡你在酒吧聽到的都不是真的,我是喜歡你才娶你的。」


 


「隻是當時我喝了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才說了那樣的話,我對你不是隻有責任。」


 


似乎是想證明他真的喜歡我。


 


裴砚禮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事。


 


「一開始我覺得我們是兄妹,在一起不道德,才對你冷臉,但是後來我也喜歡上你了,我的喜歡不比你少!」


 


「你第一次給我熬粥那天,我其實很開心,我是看見你手上受了傷,才說讓你以後別再做了。」


 


「還有我和方晴,我根本沒想過和她聯姻,隻是當時兩家有合作,我想過段時間再和她說清楚。」


 


「和你結婚那晚,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動,那時候你突然叫我哥哥,我興奮得承受不住,才讓你閉嘴。」


 


所以裴砚禮娶我,

真的是因為喜歡我。


 


我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如果是上輩子,我大概會高興到發狂。


 


但是現在,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既然喜歡我,為什麼不說?」


 


裴砚禮愣住,「什麼?」


 


「你就那樣看著我患得患失,卻不肯告訴我,你永遠站在原地,等著我向你靠近。」


 


裴砚禮抓住我的手,神色激動。


 


「念念,我知道錯了,我保證可以改,你回來行不行?」


 


我推開他的手,輕聲說道:「晚了。」


 


「裴砚禮,夢裡那個喜歡你的祝時念已經S了。」


 


「而且直到臨S,她都不知道你喜歡她。」


 


裴砚禮的神情有些崩潰,眼中似乎有淚要落下來。


 


「別這麼說,念念,你不能用夢裡我的錯來懲罰現實的我,

這太殘忍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嘆了口氣。


 


「如果你沒有夢到這些,如果我沒有和別人在一起,今天你還會說你喜歡我嗎?」


 


裴砚禮嘴唇翕動,像一條缺水的魚,說不出話來。


 


「你不會,因為你篤定我不會離開你,你永遠站在高處,等著我來愛你。」


 


「但是我喜歡熱烈的愛,直白的表達,堅定不移的偏愛。」


 


「我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合適的,怎麼會有好的結局呢?」


 


我握住門把手。


 


「我已經愛過你,接下來我要好好愛我自己了。」


 


「哥哥,我替夢裡的祝時念原諒你,她不恨你了,你也放下吧。」


 


走出包房,門內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一時間也有些默然。


 


直到聽見一聲酸溜溜的調侃。


 


「哼……我已經愛過你……真深情啊。」


 


16


 


霍野今天開車來的,是他爸成人禮那天送他的阿斯頓馬丁。


 


他面無表情地啟動。


 


我坐在副駕駛,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這個小醋包。


 


我試探說道:「你送我回家?」


 


霍野點點頭:「好啊,送你回家照顧喝醉的哥哥。」


 


我滿頭黑線。


 


「要不咱倆去吃點宵夜?」


 


霍野撇撇嘴:「喝醋都喝飽了,吃什麼宵夜。」


 


這怎麼哄,頭疼。


 


我不說話了,霍野等了一會,偷偷瞄我。


 


「嗚嗚嗚,我生氣了老婆都不哄我,

我S了算了!」


 


我心頭一顫。


 


霍野就是這樣,他生氣了會告訴我,他有多喜歡我也會告訴我。


 


他不用我猜,把一顆真心捧到我面前。


 


我側過身,湊近霍野的耳朵,在他的耳垂上輕咬了一下。


 


「別生氣啦,到底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呀?」


 


霍野的脖子都紅了,手搭在方向盤上,強忍住不轉頭。


 


「反正親親肯定不行,這回你別想敷衍我。」


 


我輕聲開口:「那去你新買的公寓,今晚給你辦一場真正的成、人、禮。」


 


霍野聽完這句話,瞬間掛擋踩下油門。


 


我逗他:「這麼急啊霍小野,嗯?」


 


霍野紅著臉:「我不急。」


 


我:「可是你超速了哎,這條路有拍照的。」


 


霍野:「我有 12 分,

不怕。」


 


我:「……」


 


不得不說,霍野真的很難哄。


 


我哄他哄到筋疲力盡,天色漸亮。


 


他才肯從身後抱著我沉沉睡去。


 


我夢見了上輩子的祝時念。


 


她臉上有些憔悴,卻很開心。


 


她輕輕地抱了我一下。


 


「謝謝你沒有再次選擇裴砚禮,祝你和霍野幸福。」


 


我露出一個欣然的笑。


 


「祝時念,你也會幸福的。」


 


番外:


 


高考出分前,我在手機上看到一則兩群高三畢業生約架,多人重傷住院的新聞。


 


霍野靠著我,瞟了一眼屏幕,滿不在乎地說:「這幫廢物,沒我在就是不行。」


 


我突然想起來上輩子,校友群裡面有人爆料校霸打架重傷成了植物人。


 


「他們打架找你了?」


 


霍野:「是啊,但是我可沒答應,我是有老婆的人,怎麼能隨便出去打架呢。」


 


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也改變了霍野的命運。


 


後來,我和霍野一起上了本市的大學。


 


鹿星辰去了南方那個她的夢中情校。


 


每天都要打視頻說想我。


 


26 歲那年,我終於答應了霍野的求婚。


 


他委屈巴巴地控訴:「你再不要我,我都成老男人了。」


 


我親了親他,「我工作忙嘛,這不是答應給你名分了嘛。」


 


霍野:「哼,結婚以後鑽戒不準摘,我看你們公司誰還敢和你表白。」


 


18 歲的霍野是小醋包,26 歲的霍野簡直是大醋精。


 


我嫁霍野算是高嫁。


 


定下婚事後,

裴家的人對我媽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裴父和我媽的感情蜜裡調油一般,更勝新婚。


 


策劃婚Ťũ̂₀禮流程的時候,裴父說讓裴砚禮送我出嫁。


 


當哥哥的,要為妹妹撐腰。


 


雖然是高嫁,也絕不能讓霍家欺負了我。


 


裴砚禮神色平靜,點頭答應。


 


婚禮當天,裴砚禮背著我出了裴家大門。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穩。


 


霍野來接親。


 


裴砚禮把我放進婚車,對霍野說:「答應我,要讓念念幸福。」


 


霍野難得沒有衝裴砚禮翻白眼。


 


語氣堅定:「如果婚後我讓她流一滴傷心的淚,我就從我家公司十六樓跳下來。」


 


裴砚禮認真回答:「好,到時候你不跳,我就推你下去。你記得,念念是有哥哥撐腰的。


 


婚車遠去。


 


裴砚禮久久站在原地。


 


祝時念,原來錯過就是錯過了,想彌補卻也沒了機會。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以哥哥的身份守護你一輩子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