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每日要麼捉貓逗狗,要麼鏟奸除惡。


恰好有師兄結契,邀請我去做個見證。


 


修仙之人早已闢谷,唯有結契大典上會有各式各樣的珍馐美味來作儀式感。


 


我毫不猶豫答應了。


 


等到第二天睜開眼時,才發現哪裡有點不對勁。


 


我盯著那熟悉的帷幔,扯了扯手,連帶著四角的鈴鐺清脆作響。


 


竟然有人敢對無情道修士強制愛。


 


帷幔被人掀開,明越遙面無表情地在我身側坐下。


 


他靜默不語地看著我,好似絕望的怨夫。


 


「我不想對你用那些齷齪的手段。」


 


「就算你戲弄我,不愛我,我也甘願忍受,隻要能看著你就好了。」


 


「可你為什麼要叫別人哥哥……甚至還要和別人結為道侶。


 


我什麼時候要和別人結為道侶了?


 


吃個席而已。


 


「你聽我說……」


 


我剛要解釋就被明越遙捂住嘴。


 


「巧言令色。」


 


他不疾不徐地倒出兩枚丹藥,自己吞了一枚,又把一枚喂到我嘴邊。


 


我偏過頭,不願吃。


 


嗚咽著想要辯解。


 


他盯了我半晌,忽而傾身,摁住我的肩膀,咬住我的唇。


 


輕輕撬開我的齒關,將丹藥推入口中。


 


丹藥在我們唇齒間融化,變成一股清涼的液體。


 


我被吻得喘不過氣,猝不及防便咽了下去。


 


「你想毒S我?你這麼恨我嗎?」我驚駭不已。


 


「不是毒藥。」


 


他表情無語:「是那妖魔的內丹,

被煉化後可以讓你感受跟我同等的愛恨。」


 


我想退後兩步,卻使不上力氣:「什麼意思?」


 


「意思是。」明越遙頓了頓,竟是勾起一個溫柔的笑,「你會像我愛你一樣,愛著我。」


 


14


 


我一直覺得情愛這種東西很莫名其妙。


 


明明從前未曾相識,不用多久便能愛得驚天動地,將生S置之度外。


 


剛開始我並不相信明越遙所說。


 


就算藥效真的如此厲害,又能怎樣?


 


在靈池的那次,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什麼變化。


 


對我大概是沒什麼感情的。


 


「和師兄的那一次,我們是在演戲,想讓那妖魔先把我們捉出去。」


 


「還有!我不是和別人結為道侶,是參加師兄的結契大典!」


 


「我要吃席!


 


唯恐明越遙再將我禁言,我趕忙解釋。


 


那張一直鎮靜的、冰冷的面容終於有了幾分顯而易見的錯愕。


 


「抱歉......」


 


「我應該先問清楚的。」


 


「那你得答應放我走,我還要參加師兄的結契大典呢。」我乘勝追擊。


 


畢竟我不是言而無信之人,鴿了別人算什麼事。


 


「隻要一個時辰你就能恢復力氣,到時候想去哪都可以。」


 


我放下心。


 


但逐漸地,一股古怪的情緒湧了上來。


 


我盯著明越遙,描摹他似桃花般的眼睛、挺拔的鼻子、殷紅的嘴唇。


 


愛憐的、依戀的情緒在心髒無處膨脹。


 


我想伸手,手臂卻沒有力氣,愈發氣惱。


 


便在心裡默念口訣。


 


纖細的、生機勃勃的藤蔓拔地而起,

拽著明越遙低下頭。


 


他烏黑的,冰涼的長發落在我耳邊,形成了一塊幽暗的狹小空間。


 


我忽而有些喘不過氣來。


 


總覺得,看明越遙順眼了很多。


 


「我可以親你嗎?」我不好意思道。


 


「你之前親我的時候可沒有這麼禮貌。」


 


我的心髒微微震顫,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卻已經咬住我的唇,輾轉啃噬。


 


我暈暈乎乎的,滿目裡隻剩下那雙漂亮的眼睛。


 


身邊纏滿了枝蔓,除卻鋪天蓋地的玉蘭香氣,還有淡淡的馨香。


 


那枝蔓竟然探出了小小的、雪白的花苞。


 


「怎麼開花了呀?」


 


「你是木靈根。情動的時候或許會開花。」


 


明越遙道。


 


靜謐間,外面雨聲簌簌而響,

我怔住。


 


想起了那些日子裡,晝夜不停的雨。


 


15


 


我終究沒有去成結契大典。


 


傳信給師姐,讓她把我的賀禮帶給師兄。


 


「有解藥嗎?」我絕望地摸著劍鞘,「我會不會喜歡你一輩子。」


 


話一出口才知道有多不妥當。


 


明越遙說,這藥的效用是把他對我的喜歡反饋到我自己身上。


 


那不就是變相問他會不會喜歡我一輩子嗎……


 


「沒有解藥,你要喜歡我一輩子了。」明越遙輕聲道。


 


「你太卑鄙了!」


 


我氣鼓鼓地,沒想到強制愛是這個強制法。


 


「我不管,既然你能搗鼓出這種藥,必然也可以研究出解藥。」我二話不說下了命令。


 


「一個月之內必須研究出解藥,

不然我就要讓師兄師姐們來霍霍合歡宗了。」


 


我環抱住雙手,理直氣壯。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喜歡我呀?」我好奇道。


 


「不到一個月的相處,你就情根深種啦。」


 


這種喜歡也太淺薄了。我暗自吐槽。


 


「第一次見面,我還不是修士,那時我才七歲,你救了我。」


 


「第二次見面,我陰差陽錯入了合歡宗,偷偷找到機會溜進劍宗,被你丟出來了。」


 


「第三次見面,弟子大比,你打敗了我,還說合歡宗的弟子原來都是繡花枕頭。」


 


「第四次見面……」


 


「我們見過很多次,隻不過你從來沒有記得我。」


 


16


 


我在合歡宗待了七日,第七日晚上,明越遙便遞了枚丹藥給我。


 


「是解藥。」他說。


 


「你不是說沒有解藥嗎?」我詫異道。


 


「騙你的。」


 


「這七日就當是我偷來的。」他溫溫柔柔地笑著。


 


這些日子裡他總是笑。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吞下解藥。


 


感受不到什麼變化,頂多是不想時時刻刻抱著明越遙親親啃啃了。


 


丹田間忽而氣流洶湧,那股阻礙了許久的境界似乎要破了。


 


啊啊啊沒有師姐護法,我被雷劫劈S了都沒有人為我收斂屍骨。


 


我趕忙御劍離開。


 


17


 


我順利度過了元嬰大圓滿。


 


師姐捂著嘴笑道:「哎呀我就說,美人計還是有一定用處的嘛。」


 


「小師妹現在機靈多了。」


 


我支著下巴,

呆呆地望著窗外。


 


素月分輝,明河共影。


 


是一個月色溫柔的夜晚。


 


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是了,還沒有和明越遙算賬。


 


他莫名其妙綁了我,還喂我吃丹藥,雖然我因禍得福,但一碼歸一碼。


 


我提劍,顧不得夜色深重,連夜跑到合歡宗。


 


雨聲淅淅瀝瀝。


 


我面色微沉,想到一種可能。


 


不是說很喜歡我嗎,一眨眼就移情別戀了?


 


好哇,合歡宗的人果真是渣。


 


我氣呼呼地跑到謠川閣子裡,把她搖醒:「姐姐,姐姐,你上次給我的小玩意兒還有嗎?」


 


謠川滿臉倦意,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掏出更奇怪的東西:「有哇有哇,都給你。」


 


「妹妹你克制一點,合歡宗修士不比劍修……」


 


未等她說完全,

我便匆忙離開了。


 


18


 


我打算從窗戶那翻進去,給明越遙一個驚嚇。


 


輕輕推開窗,面前出現一張漂亮的臉蛋。


 


明越遙端坐著,神色略微疲倦。


 


冰雪琉璃似的美麗多了些惹人憐愛的脆弱感。


 


「你在等誰?」我質問。


 


「等你。」


 


「騙我。」


 


「今天又落雨了,你閣子裡必然藏著人。」


 


我咬了咬唇,翻身下去。


 


明越遙站起身,攬住我的腰,輕聲嘆了口氣。


 


「其實,心情很難過也是會下雨的。」


 


「你難過什麼?誰欺負你了嗎?」我皺起眉。


 


「沒有人欺負我。」


 


「你一走了之,時隔半月,我以為你徹底厭棄了我。」


 


他的手指插入我的發間:「還好你回來了。


 


「幸好你回來了。」


 


「我想親你,可以嗎?」


 


「你學我呀。」我輕笑道,「當然可以。」


 


後半夜,雨絲纏綿,枝蔓開出一朵朵雪白的花。


 


我幾乎要溺S在雨夜裡。


 


我俯身,手指落在那染上紅暈的眼尾:「哥哥……其實我從謠川姐姐那裡拿了很多好東西。」


 


雪白的狐尾搖曳,輕輕纏住我的腳踝。


 


「哥哥,你真像隻狐狸了。」


 


我心滿意足地笑。


 


19


 


人間常常有作亂的妖魔。


 


明越遙第一次遇到傳說中的妖魔時,方才七歲。


 


那妖怪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一口就能把他吞掉。


 


他抱膝躲在角落,生S之際,腦海裡一片空白。


 


直到有仙子翩然降世,隻幾劍便S得那妖魔哀哀叫喚。


 


「讓你嚇唬小孩。」


 


仙子利落收劍,蹲下身:「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第二次見面,他已經成了修士。


 


隻不過是被合歡宗的長老連哄帶騙地弄進了合歡宗。


 


他明明想去劍宗的。


 


他找到機會,偷偷溜到劍宗裡。


 


十七歲,他抽條似地長。


 


仙子卻好像已經不認識他了,皺著眉頭:「合歡宗的人來劍宗做什麼?」


 


「我們不招交換生。」


 


她把他丟了出去。


 


第三次見面,是在弟子大比。


 


仙子持劍而立,眉目間是無法掩飾的驕矜傲然:「抽到我,你比較倒霉。」


 


「我可是無情道績點第一。」


 


第四次見面,

人間除魔。


 


他隻是遙遙相望一眼。


 


第五次......


 


第六次......


 


第十七次,她坐在他榻上,抬起頭望他。


 


眼眸裡是類似於貓科動物的狡黠:「你是合歡宗少宗主嗎?」


 


這麼多面,也沒有記住他。


 


看來這張臉也沒有什麼作用。


 


他暗自懊惱,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原本鏡中花、水中月般的人倏爾來到了他身邊。


 


隻怕是黃粱一夢。


 


他努力克制所有的情感,但春夜潮湿。


 


一夜又一夜的雨早就出賣了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