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挑了挑眉:「哦?我好怕啊。」


 


下一秒,她發來一個音頻文件。


 


「你聽聽這個。」


 


我點開,裡面傳出經過剪輯和拼接的我的聲音。


 


「我……就是為了錢……學生成績好不好……關我屁事……我隻想撈錢……」


 


聲音斷斷續續,背景嘈雜,但確確實實是我的聲音,被惡意地拼湊在了一起,塑造成一個唯利是圖,毫無師德的形象。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顧思源媽媽發來一條得意洋洋的消息:「岑晚老師,這段錄音,要是我發到你們啟明星所有家長的群裡,再發給一些教育局的媒體朋友,你猜猜……你的金牌講師,

還能當幾天?」


 


「給你兩個選擇。一,每周三次,免費來給我兒子上課,直到他考上重點高中。二,身敗名裂,被啟明星開除,滾出教育界。」


 


「你自己選。」


 


7


 


我看著屏幕上她囂張的文字,怒火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燃燒殆盡。


 


這個女人,已經不是無理取鬧,而是純粹的惡毒和無恥。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跟這種瘋子硬碰硬,隻會落入她的圈套。


 


我沒有回復她,而是立刻將所有的聊天記錄,包括那段剪輯過的錄音,全部截圖保存。


 


然後,我撥通了啟明星法務部主管王律師的電話。


 


啟明星作為行業巨頭,應對這種公關危機的經驗非常豐富。


 


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王律師。


 


王律師聽完,聲音沉穩:「岑老師,你不用慌。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第一時間保留了證據。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不要回復她任何消息,一切交給我們來處理。」


 


「她這是典型的敲詐勒索和誹謗,已經觸犯了法律。」


 


掛了電話,我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辦公室,我的直屬上司張總監就把我叫了過去。


 


張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幹練女性,向來雷厲風行。


 


「岑晚,事情我都知道了。」她遞給我一杯熱咖啡,「你放心,公司百分之百支持你。我們啟明星的老師,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她的態度讓我徹底安下心來。


 


「那個家長,」張總監眼神一冷,「她以為我們是公立學校那種軟柿子,可以任她拿捏。她想錯了。」


 


上午十點,

啟明星教育的官方微博和公眾號,同時發布了一則措辭強硬的聲明。


 


聲明裡,他們直接點名「顧思源媽媽」的微信賬號,公布了她如何惡意騷擾、詛咒老師,並以偽造的錄音進行威脅敲詐的全過程。


 


聲明附上了所有未經打碼的原始聊天記錄截圖,以及一份由王律師籤署的律師函。


 


律師函明確指出,顧思源媽媽的行為已構成嚴重誹謗和敲詐勒索,要求她立刻刪除所有不實信息,公開道歉,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套組合拳打出去,又快又狠,完全沒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


 


顧思源媽媽大概是沒想到,她引以為傲的威脅手段,在一個成熟的商業機構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


 


她沒有等來我的屈服,卻等來了一封能讓她坐牢的律師函。


 


8


 


顧思源媽媽在本地一個頗有名氣的家長論壇上,

確實發布了那段偽造的錄音。


 


她還配上了一段聲情並茂的文字,將我塑造成一個被公立學校開除後,流落到輔導機構繼續坑害學生的黑心老師。


 


在啟明星的官方聲明發布之前,那個帖子下面已經有了不少跟風謾罵的評論。


 


然而,當啟明星的聲明和律師函一出,風向瞬間逆轉。


 


「臥槽!反轉了!這家長也太惡毒了吧!還偽造錄音敲詐?」


 


「這聊天記錄看得我拳頭都硬了,半夜咒人家守靈?這是人幹的事嗎?」


 


「支持啟明星!支持岑老師維權!必須讓這種人付出代價!」


 


「之前罵了岑老師的,我道歉。這家長簡直是奇葩中的戰鬥機。」


 


那個論壇的管理員,第一時間刪除了顧思源媽媽的帖子,並封禁了她的賬號。


 


事情還沒有結束。


 


張總監告訴我,公司的公關團隊已經聯系了本地幾家主流媒體,準備就「教師權益保護」和「家校關系界限」做一次深度報道。


 


而我,就是這次報道的核心人物。


 


「岑晚,這是一個機會。」張總監看著我,「不僅是為你自己正名,也是為所有被無理家長困擾的老師們發聲。同時,這也是我們啟明星展示企業文化和決心的一次絕佳機會。」


 


她遞給我一份稿子:「我們為你準備了一場公開課,全網直播。你什麼都不用怕,就和平時一樣,正常上課,把你的專業能力展示給所有人看。剩下的,交給我們。」


 


我看著她信任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


 


這場仗,我不能輸。


 


直播公開課定在周六上午十點。


 


那一天,我走進啟明星最大的階梯教室,臺下坐滿了聞訊而來的家長和媒體記者,

線上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十萬。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從容地走上講臺。


 


沒有提半句關於那場風波的委屈,我隻是微笑著,開始講我的數學課。


 


從費馬大定理到龐加萊猜想,我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將枯燥的數學知識講得生動有趣。


 


一個半小時的公開課,掌聲響起了十幾次。


 


課程結束時,我看著臺下和屏幕前無數張被震撼和信服的臉,我知道,我贏了。


 


9


 


公開課大獲成功,我一戰成名。


 


「啟明星最颯女教師手撕奇葩家長」的話題,在本地熱搜上掛了整整三天。


 


我的微博粉絲數一夜之間暴漲了二十萬。


 


無數家長私信我,想要報名我的課程,啟明星的咨詢電話幾乎被打爆。


 


而顧思源媽媽,

則成了全城唾罵的對象。


 


她的個人信息,雖然啟明星做了處理,但還是被萬能的網友扒了出來。


 


她的姓名,住址,她老公的工作單位,全都被曝光在了網上。


 


很快,新的風暴降臨到了她的家庭。


 


她老公是一家高端連鎖酒店的大堂經理。


 


酒店的客戶非富即貴,最看重聲譽和體面。


 


自己老婆在網上鬧出這麼大的醜聞,還涉及敲詐勒索,這讓酒店高層勃然大怒。


 


沒過幾天,她老公就被酒店以降職處理,從風光的大堂經理,變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後勤主管。


 


薪水腰斬,顏面盡失。


 


一直以來,顧思源媽媽都以自己老公是「酒店高管」為榮,在小區太太圈裡趾高氣揚。


 


現在,這個最大的依仗,塌了。


 


她老公將所有的怨氣和怒火,

都發泄在了她身上。


 


鄰居們不止一次聽到他們家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都是你!你這個瘋女人!沒事找事!現在我的工作都毀在你手裡了!你滿意了?」


 


男人的咆哮聲,幾乎整棟樓都能聽見。


 


後來,我從一個還在原來學校任教的同事那裡聽到了更多內幕。


 


原來,顧思源媽媽之所以對兒子的成績如此偏執,是因為她老公曾對她許諾,隻要兒子能考上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學,擠進那個圈子,就給她買市中心的大平層,再買一輛保時捷。


 


她把這個當成了自己下半輩子階級躍升的唯一賭注。


 


所以她才會像瘋了一樣,用盡各種極端手段逼迫兒子學習——先是在這家輔導機構免費試學幾天,又跑到那家試學幾天,還絞盡腦汁逼著老師給她免費輔導。


 


她不是愛孩子,她愛的是那個考上名校的兒子能帶給她的榮華富貴。


 


現在,美夢破碎了。


 


她老公不僅沒了升職的希望,反而被降職,別說大平層和保時捷,連現有的生活水平都岌岌可危。


 


這個家庭,從內部開始崩塌了。


 


10


 


這場風波裡,最無辜的受害者,是那個叫顧思源的男孩。


 


他媽媽的「光榮事跡」在網上傳開後,他在學校的日子變得異常艱難。


 


同學們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給他起各種難聽的綽號。


 


「看,他就是那個女敲詐犯的兒子。」


 


「他媽那麼壞,他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原本就內向的顧思源,變得更加沉默寡言,甚至開始害怕去上學。


 


他的成績,一落千丈。


 


一個周五的傍晚,我加完班從公司出來,路過附近的一個街心公園。


 


昏黃的路燈下,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瘦小身影。


 


是顧思源。


 


他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抱著書包,頭埋在膝蓋裡。


 


深秋的夜晚已經很冷了,他卻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校服。


 


我心裡一緊,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他抬起了頭,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對,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羞愧和一絲絕望。


 


下一秒,他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抓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夜色裡。


 


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成年人世界的恩怨,最終卻要一個孩子來承受最沉重的代價。


 


那一刻,所有的勝利感都煙消雲散,隻剩下一種說不出的沉重和悲哀。


 


11


 


幾天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那頭,是一個疲憊不堪的男人聲音。


 


「是……岑晚老師嗎?」


 


「我是顧思源的爸爸。」


 


我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嗯」了一聲。


 


「岑老師,對不起。」男人聲音沙啞,充滿了歉意,「我為我妻子之前對您做的那些混賬事,向您鄭重道歉。」


 


「是我沒有管好她,也是我……把太大的壓力給了她和孩子,才把事情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悔恨。


 


「岑老師,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再來求您。

可是……思源他……他快要被毀了。」


 


「他現在不肯去上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理。我跟他媽媽,說什麼他都不聽。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聽他以前的同學說,他最信服的老師就是您。」


 


「岑老師,我求求您,您能不能……幫幫他?」


 


男人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知道您的規矩,您的課時費,無論多高,我們都付!我隻求您能拉這孩子一把,讓他從那個牛角尖裡走出來。」


 


「隻要您肯幫他,您提任何條件,我們都答應。」


 


聽著他近乎哀求的聲音,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去幫助那個曾經給我帶來無盡麻煩的家庭的孩子?


 


我真的能做到不計前嫌嗎?


 


12


 


我掙扎了整整一個晚上。


 


腦海裡,一邊是顧思源媽媽那張囂張跋扈的臉,一邊是顧思源在公園裡那個孤獨無助的背影。


 


理智告訴我,應該遠離這個家庭,避免再次被卷入是非。


 


可作為一名老師的本能,卻讓我無法對一個瀕臨崩潰的孩子坐視不理。


 


第二天,我給顧思源的爸爸回了電話。


 


「我可以答應輔導顧思源。」


 


電話那頭的男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但是,我有三個條件。」我打斷了他。


 


「第一,輔導地點必須在啟明星的 VIP 教室,我不會上門。」


 


「第二,輔導期間,顧思源的媽媽,不可以出現在我面前,也不可以以任何方式聯系我。所有溝通,全部通過你來完成。」


 


「第三,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夫妻必須接受專業的家庭心理咨詢。我要看到的,是一個健康、正常的家庭環境,而不是一個充滿壓力和爭吵的牢籠。如果你們做不到,我們的輔導隨時終止。」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好。」顧思源爸爸的聲音無比鄭重,「岑老師,我們都答應。謝謝您,謝謝您還願意給思源,給我們這個家一次機會。」


 


周末,顧思源的爸爸帶著他來到了啟明星。


 


男孩比我上次見他時更瘦了,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沒有提過去的事,隻是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新學生一樣,微笑著對他說:「你好,顧思源同學,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數學老師了。」


 


他愣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光。


 


我們的第一節課,沒有講任何一道題。


 


我隻是和他聊天,

聊他喜歡的動漫,聊他玩的遊戲,聊他對未來的幻想。


 


起初他很拘謹,但慢慢地,他話多了起來,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了。


 


課程結束時,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對他說:「顧思源,你記住,你是一個很棒的男孩。你媽媽做錯的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不需要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13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每周給顧思源上兩次課。


 


我們從最基礎的知識點開始,一步步重建他的數學體系和自信心。


 


他很聰明,底子也好,一旦卸下了心理負擔,進步神速。


 


更重要的是,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了。


 


他開始主動和我分享學校裡的趣事,甚至會和我開幾句玩笑。


 


他爸爸每次來接他,都會對我千恩萬謝。


 


他說,他們夫妻倆真的去看了心理醫生,家庭關系緩和了很多。他妻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雖然改變需要時間,但至少在努力了。


 


期末考試,顧思源的數學考了全班第一。


 


他拿著成績單來找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岑老師,謝謝你。」他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刻,我覺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又過了半年,顧思源順利考上了他理想的重點中學,雖然不是他媽媽當初執念的那所頂級私立,但也是一所非常好的學校。


 


他爸爸特意打電話來報喜,言語間的感激和喜悅,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說,他妻子那天抱著兒子哭了很久,說的不是「你真給媽媽爭氣」,而是「兒子,隻要你健康快樂就好」。


 


我後來在商場,遠遠地見過顧思源媽媽一次。


 


她陪著兒子在挑運動鞋,沒有了往日的精致妝容和盛氣凌人,穿著普通的家居服,臉上帶著一種疲憊後的平和。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拉著兒子匆匆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一片平靜。


 


那場風波,像一場高燒,燒盡了我對舊日工作的最後一絲眷戀,也讓我看清了人性的復雜和脆弱。


 


我沒有去什麼大山深處,我依然留在啟明星,做我的金牌講師。


 


我熱愛這份工作,熱愛看著孩子們因知識而發光的眼睛。


 


我守住了我的底線和尊嚴,也用我的方式,拯救了一個瀕臨破碎的家庭和一個迷失方向的孩子。


 


我想,這大概就是作為一名老師,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