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此直球的誇贊,讓祖母的話堵在喉嚨口。


她不自然撫著鬢發,輕咳幾聲,努力掩住翹起的唇角。


 


覺得我和阿娘很會說話。


 


「人老了,也就那樣吧。」


 


說罷,她朝我和阿娘瞪道。


 


「油嘴滑舌,還不過來。」


 


問及發生事宜,阿娘立馬告狀。


 


「娘,她們陰陽怪氣,瞧不起我和桃桃。」


 


阿爹跟她耳提面命過。


 


不惹事也不怕事,要有事就找長輩。


 


祖母眸光一冷,不怒自威。


 


「沒規矩的東西,給我拖下去狠狠罰,全逐去莊子。」


 


阿娘再怎麼說也是主子,豈能由下人作踐?


 


「娘,你對我真好。」


 


求饒聲很快遠去,阿娘挨在祖母身旁,滿眼孺慕。


 


「阿爹說得對,

祖母人美心善,是頂頂棒的祖母。」


 


我很同意阿娘的話。


 


祖母,是明辨是非的好祖母。


 


撲面而來的盛贊,饒是自詡八面玲瓏的祖母,也扛不住。


 


她臉有些熱,輕點我額頭。


 


「好了,別給祖母灌迷魂湯,女兒家還是要矜持些。」


 


隨後讓我們陪她用早膳。


 


大戶人家的膳食講究,唯一不足是份量少。


 


不夠我和阿娘塞牙縫。


 


在祖母震驚的視線中,阿娘一口悶了碟丸子。


 


「衡兒……以前沒讓你們吃飽?」


 


阿娘擺擺手。


 


「娘,不關相公的事,我和桃桃天生力氣大,吃得多。」


 


祖母想起方才場景,隻能讓人接著上膳。


 


瞧著兩人吃得香噴噴,

祖母也不知不覺吃多了,忍不住問。


 


「這膳食這麼好吃?」


 


「嗯,但比不上相公燒的!」


 


我跟著點頭。


 


阿娘燒飯粗手粗腳,淘米能把鍋淘穿。


 


為吃口熱乎飯,阿爹隻能自己上。


 


加上阿娘舌頭靈,長久下來,阿爹練就一手好廚藝。


 


祖母筷子一抖,金尊玉貴的小公爺竟會燒飯?


 


可聽阿娘盤點阿爹的拿手菜,祖母的目光從心疼變為躍躍欲試。


 


於是,擔心媳婦和老娘處不好,忙完公務往家趕的阿爹。


 


甫一進門,見到的是,祖孫三人亮晶晶的眼。


 


「相公相公,午膳想吃櫻桃肉、胭脂鵝脯……」


 


阿娘熟練報菜名。


 


「我還想嘗嘗四喜丸子。


 


祖母同樣期待望著阿爹。


 


阿爹無奈挑眉,不明白祖母怎麼也被帶偏了。


 


當然,飯還是要燒的。


 


小公爺也沒法擺脫當伙夫的命。


 


誰讓是阿爹自個慣出來的。


 


5


 


收到誠王府帖子時,我正被祖母「抓壯丁」,看她打理庶務。


 


阿娘實不是那塊料。


 


祖母氣得腦殼痛,把目光放我身上。


 


兒媳朽木不可雕,孫女不能再耽擱。


 


貴女的培養,必須從娃娃抓起。


 


我聽祖母和管事們談話,腦瓜瓜仿佛繞了團毛線。


 


眼皮忍不住上下打架。


 


祖母,有沒有可能,桃桃也不是塊好料?


 


直到嬤嬤進來,說誠王妃辦賞花宴,邀祖母前去。


 


「聽聞長公主也會攜嘉安縣主赴宴。


 


縣主?


 


破壞爹娘感情的妹寶!


 


我一下子精神了。


 


祖母沉吟半晌,決定帶我們去京城貴婦圈露面。


 


誠王是宗室輩分最大的親王,老王妃又向來擅交際。


 


她的賞花宴,自是官眷如雲。


 


赴宴那日,我和阿娘跟在祖母身後,一路上眼都看花了。


 


京城果然是好地方,盛產美人。


 


「別東張西望,好好跟著我。」


 


僅是分神的功夫,祖母就見我和阿娘犯迷瞪般,愣愣望著別家貴女。


 


她深沉嘆氣。


 


深感阿爹的不容易。


 


處了段時日,她如何不知,我們娘倆好美色的毛病。


 


得虧不是男子。


 


「想必這位便是國公夫人的佳媳吧?平國公府的門檻,

還真是與眾不同,國公夫人好福氣。」


 


花宴上,當今三皇子的舅母,武宣侯夫人笑臉盈盈,似意有所指。


 


席間眾人,神色各異。


 


誰人不知,阿爹失蹤歸來時,已在鄉野娶妻生子。


 


有人聽小道消息,還知阿娘是幹S豬活計的。


 


祖母掀起眼皮,毫不客氣。


 


「可不是,讓些滿嘴噴糞的人踏進來,我都嫌汙了國公府的大門。」


 


武宣侯夫人臉色瞬間難看。


 


「你……」


 


「長公主到——」


 


沒等她罵出聲,侍女簇擁著長公主進來。


 


而長公主身旁嬌若芙蓉的少女,便是其愛女嘉安縣主,蘇婳。


 


武宣侯夫人剜了祖母一眼,得意揚起唇角。


 


她可知曉,長公主當初有意擇阿爹為婿。


 


如今,阿爹卻娶S豬的阿娘為妻。


 


豈不打長公主的臉?


 


【嗚嗚我的妹寶,速速來治女配,讓她曉得厲害。】


 


【這劇情莫名其妙歪了,我真怕妹寶會受苦。】


 


【女配不會有啥奪取主角光環的系統吧?否則劇情為何偏向她,搞不懂。】


 


我呆呆眨著眼睛。


 


內心小人在打滾。


 


妹寶,生得好漂釀呦。


 


這麼好看的姐姐,應……應該是好人吧?


 


畢竟,彈幕經常胡說。


 


蘇婳落座後,察覺有人偷偷摸摸瞅她。


 


順著視線,原來是顆玉雪可愛的胖崽。


 


以及,胖崽她娘。


 


被人發現了,

胖崽母女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別開眼。


 


一個看天,一個望地。


 


蘇婳忍俊不禁。


 


長公主瞥了眼武宣侯夫人,心如明鏡。


 


好兒郎被人捷足先登,她遺憾,但不至於怪罪旁人。


 


她神情和善,同祖母寒暄起來。


 


眾人見狀,直接掠過剛才的小插曲。


 


徒留武宣侯夫人,獨自暗恨。


 


忽然,宴席上奉茶的侍女,不小心把茶水灑在蘇婳身上。


 


「奴婢該S,求縣主開恩,饒奴婢一命!」


 


她慌忙下跪磕頭。


 


長公主眉心微蹙,誠王妃忙打圓場。


 


喚人帶嘉安縣主去廂房更衣。


 


我眼前的彈幕,瘋狂滾動起來。


 


【糟啦,妹寶要出事。】


 


【破劇情變了,

男主沒來誠王府,誰來救妹寶?這是主角感情升溫的重要情節呀。】


 


【該不會是女配已和三皇子搭上線,合謀禍害妹寶?】


 


【不要哇,反派男二要是得手,妹寶危險。】


 


什麼?


 


有人要害妹寶?


 


6


 


我小心髒提起來。


 


仗著人小,沒人注意,我悄悄溜出席。


 


跟在她們身後。


 


果然,臨近水榭時,領路的侍女突然變臉。


 


伸手就要推蘇婳落湖。


 


千鈞一發之際,我像個小炮彈衝過去。


 


將侍女撞個趔趄。


 


伸手拉住蘇婳。


 


那侍女大概沒料到,英雄救美的,會是個矮冬瓜。


 


她咬牙,想把我也推下去。


 


誰知,我沉得像小秤砣。


 


每口飯都沒白吃。


 


她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沒能如願。


 


反被我一屁股SS壓在地上。


 


蘇婳也反應過來。


 


跟我合力制住人。


 


此時,花宴上,有侍女急匆匆過來,高聲呼喊。


 


「不好了,嘉安縣主落水了——」


 


長公主霍然起身,目光犀利掃視眾人,疾步離席。


 


一群官眷命婦呼啦啦跟著去。


 


不曾想,嘉安縣主人好好站在水榭旁。


 


我眼尖看見娘親,大聲告狀。


 


「阿娘快來,這人想推桃桃下水。」


 


阿娘一聽還得了,風一樣奔來。


 


「敢欺負我閨女,當我不存在?」


 


阿娘身手比腦子快。


 


直接把侍女扛起,

丟進湖裡。


 


頓時,周遭鴉雀無聲。


 


皆被阿娘的彪悍作風駭住。


 


京都貴女們哪見過,戰鬥力這般生猛的女子?


 


能動手,絕不哗哗。


 


好些人家,默默把新晉的平國公世子夫人,列為不可得罪對象。


 


誰曉得,惹了她,會不會被錘。


 


到時候,丟臉的可是她們。


 


「母親……」


 


蘇婳見長公主趕來,忍不住紅了眼。


 


長公主將她攬入懷安慰,眼底冰冷。


 


「莫怕,有母親為你做主。」


 


話落,誠王妃連忙上前請罪。


 


剛才報信的侍女已被拿下。


 


究竟為何要推縣主落湖。


 


還需審訊。


 


誠王府定給長公主個交代。


 


蘇婳稍稍平復心情,才對長公主道。


 


「母親,多虧了謝家小姑娘,是她救了我。」


 


聞言,長公主慈愛地朝我招招手。


 


「好孩子,快來本宮這裡。」


 


我屁顛顛拉著阿娘上前。


 


「過幾日來公主府做客,讓本宮好好謝你。」


 


長公主摸摸我的臉,朝祖母道。


 


「這孩子小小年紀,便機敏有善心,國公夫人教導有方。」


 


「這份恩情,本宮記在心裡。」


 


祖母搖搖頭,言語恭和。


 


「殿下言重了。」


 


「幼寧年紀小,恰逢其會,伸手拉住縣主乃人之常情,擔不得重謝。」


 


長公主笑意真切。


 


「夫人不必過謙。」


 


彈幕滾動不停。


 


【我嘞個豆,

居然是小炮灰救了妹寶,劇情真是 666。】


 


【還別說,我現在看這小傻子意外順眼。】


 


【小傻子要是一直向善,我們妹寶肯定會給她個好結局。】


 


【多虧了小傻子,三皇子計劃失敗,妹寶不用被迫嫁給他。】


 


你們才傻,你們全家都是傻娃子!


 


我內心憤憤。


 


最恨別人說我傻。


 


彈幕的嘴巴也太壞了。


 


長公主和祖母約好,改日再敘。


 


便帶受驚的女兒,先行回公主府。


 


離開前,蘇婳還蹲下身抱了抱我。


 


讓我定要去公主府做客。


 


面對香香軟軟的妹寶。


 


暈乎乎的我,滿口答應。


 


此時,誰也沒發現。


 


水榭閣樓上,握緊酒杯,臉色陰沉的男子。


 


正是賢妃所出的三皇子。


 


7


 


誠王府的事。


 


阿爹第一時間知曉。


 


生怕我們出事。


 


趕來接我們回府。


 


當夜便傳來,被抓侍女,均服毒自盡的消息。


 


雖無證據,阿爹卻已猜到。


 


是三皇子做的局。


 


他想娶蘇婳——


 


長公主和忠勇侯的掌上明珠。


 


為了忠勇侯手裡的兵權。


 


當今聖上體弱多病,子嗣不豐。


 


成年的兒子,隻有太子和三皇子。


 


先皇後早逝,後宮賢妃獨大。


 


三皇子一黨早就野心勃勃。


 


阿爹是太子的嫡親表弟。


 


五年前,阿爹遭截S重傷。


 


也是因,

他在臨州,查出三皇子私自屯兵,與北疆勾結的證據。


 


「相公你等著,我一定找機會,替你報仇。」


 


黑心皇子竟敢欺負自家相公。


 


阿娘捏著拳頭,恨不得把人錘成肉餅。


 


阿爹哭笑不得,鳳眼似水溫柔。


 


「那以後得仰仗意娘,多護些我。」


 


阿娘打包票,必需的。


 


自個男人自個不疼,給誰疼去?


 


不過,阿爹少不得叮囑我們。


 


多事之秋,少湊熱鬧,離三皇子遠些。


 


「蘇表妹被這狗東西盯上,真是倒霉。」


 


阿娘為蘇婳抱不平。


 


拿女子清白做文章,行迫嫁之事,簡直可恥。


 


我深以為然。


 


聽祖母說過。


 


阿爹失蹤後,長公主也為女兒議過幾次親。


 


可蘇婳運氣實在不太好。


 


第一任未婚夫,意外暴斃。


 


第二任未婚夫,戰S沙場。


 


第三任未婚夫,賑災溺水。


 


若不是長公主強勢,嘉安縣主克夫的名頭,怕要傳遍京都。


 


如今想想,莫不是三皇子搞的鬼?


 


因這個懷疑,阿娘迫不及待,去公主府找蘇婳。


 


自賞花宴後,我和阿娘便成公主府常客。


 


阿娘的率真性子,意外合長公主胃口。


 


我和蘇婳成了忘年交。


 


怪不得,彈幕都喜歡妹寶。


 


誰能拒絕,和溫柔善良的大美人貼貼?


 


桃桃做不到啊。


 


見著蘇婳後,我和阿娘一股腦,把阿爹的猜測全告知。


 


「勞表嫂和桃桃為我費心了。」


 


亭廊內,

蘇婳感激點點頭。


 


「母親也同我說過。」


 


經此一事,長公主已徹底疑上三皇子。


 


多方找其破綻。


 


勢必要讓他吃教訓。


 


見蘇婳心中有數,娘倆放心啃起桌上糕點來。


 


蘇婳抿唇笑了笑,把碟子往前推。


 


「寶香齋新出的點心,我覺著新鮮。」


 


阿娘嘗了幾口,也發現不錯。


 


隨口說了糕點裡頭放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