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我……那我讓服務員換了。」
「不用了。」
我打斷他,直接在他對面坐下:「我隻要一杯美式咖啡。」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菜單邊緣:「好。」
服務員送上咖啡後,沈懷逾終於開口:「頌頌,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沈懷逾。」
我打斷了他:「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和你敘舊的。
「我隻問你一句,離婚協議籤得好好的,你為什麼要反悔?」
沈懷逾苦笑:「你看不出來嗎?因為我後悔了。」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帶著哀傷和祈求:「韫頌,你離開後,我才發現我愛你,早就離不開你了。
「我們……我們不離婚了,
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愛我了?
「那你知道我出車禍那天有多害怕嗎?知道我接了你冰冷冷的電話後有多難受?」
沈懷逾的臉色瞬間蒼白:「我……」
「你不知道。」
我打斷他:「因為那天你在忙著和董事吵架,覺得我很煩。
「沈懷逾,我和你這麼多年,你一直都覺得我煩對不對?」
話一說出口,心口的那股酸澀又重新蔓延至全身。
「不是,不是這樣的!」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我的手:「我沒有嫌你煩。
「那天是我太混賬,但我現在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
我抽回手:「沈懷逾,我和你青梅竹馬十六年,結婚快四年了。
」
「從高中到現在,我愛了你整整十年。」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緊緊攥住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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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逾,你還記得我們結婚的第一年,你生日那天,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當時我反反復復嘗試,親手做了蛋糕等你吃飯。
「可那天你說要加班,讓我把蛋糕送到公司去。
「送到公司後,我看到你和女客戶在會議室談笑風生。
「你接過蛋糕隨手放在一旁,連看都沒看一眼。」
沈懷逾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我告訴自己你是很忙,所以就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可我快等到凌晨了,最後是保安告訴我你早就從地下車庫走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我不知道你在等。
」
「那結婚紀念日那天呢?」
我繼續質問。
「我特意請了假,買了情侶裝,訂了溫泉酒店。可你臨時飛去香港見客戶,連個電話都沒有。」
「那次是突發狀況……」
他艱難地解釋。
「那去年情人節呢?」
我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我發燒到 39 度,給你打了二十幾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最後是鄰居送我去醫院的。
「而祝琪的朋友圈裡,是你們一群人在喝酒。」
說到這,我一度哽咽。
沈懷逾看著我,艱難地解釋:「韫頌,我和祝琪早就結束了,我和她沒什麼。」
我擦了把眼淚:「我知道你和她沒什麼,不然我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和你提離婚。
「我耿耿於懷的是,
我每次在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在。
「我從前從來不介意你有過心愛的人,談過轟轟烈烈的戀愛。
「可從那天起,我又介意又嫉妒。
「你不知道,沈懷逾,你永遠不知道。
「每次想起你和祝琪的時候,我腦海中浮現的都是你們曾經接吻的畫面。
「從那時候起,我的心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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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逾抬起頭看我,眼圈通紅。
我也看著他。
「沈懷逾,我和你結婚四年了,你應該早就察覺到,我的無理取鬧不過是期待你能多看我一眼,多陪我一秒。
「可你永遠都在用行動告訴我,我很煩,我不重要。
「可你以前分明對祝琪就不是那樣。
「我見過你愛別人的樣子,所以我能分辨得清你是如何待我的。
」
窗外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懷逾的喉結劇烈滾動。
良久後,他說:「韫頌,我們重新開始吧。
「這一次我保證,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看著他笑了:「不必了。
「沈懷逾,我不需要了。」
沈懷逾突然以手掩面,朝窗外偏過頭去。
我拿起包站起身:「距離領證還有六天,六天後,希望你能和我順利領證。」
沈懷逾回過了頭,他抓住了我的手,聲音沙啞。
「韫頌,再給我最後一次吧。」
我幹脆地甩開了他的手:「不要。」
說完這句話,我忽然覺得如釋重負。
那些積壓多年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沈懷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肩膀垮了下來。
他顫抖著手去拿酒杯,卻碰倒了旁邊的水杯。
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整個餐廳。
就像我們破碎的婚姻,再也無法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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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日我已經和沈懷逾說得夠清楚了。
可我沒想到沈懷逾會瘋癲到這種地步。
那天後,他像變了個人似的,開始無孔不入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大清早買我喜歡吃的早餐送過來。
買我喜歡的花、喜歡吃的東西,以及很多奢侈品。
最瘋狂的是在朋友圈曬圖。
認識我們的共同好友紛紛給我發來消息,說沈懷逾這是怎麼了?
受啥刺激後,突然變得這麼愛我了。
你看看,連朋友都能察覺到,他曾經並不愛我。
我隻能無奈苦笑,
向他們一個一個解釋。
沈懷逾所做的事,和我無關。
我和他決定離婚了。
他單純就是犯病。
朋友們都笑著打趣,但好像沒人一直勸我。
事情的截止是在離婚冷靜期結束的前一天。
那晚季臨給我打電話咨詢工作上的事,門鈴突然響了。
我沒有看貓眼的習慣,拉開門,沈懷逾就站在門外。
他渾身酒氣,手裡攥著一疊皺巴巴的紙。
一見到我後,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頌頌......
「你看,我把我們的結婚證、蜜月照片、還有……還有你寫給我的所有便籤都找出來了。」
我冷著臉要關門,他卻用身體抵住門縫。
「頌頌,
我知道我錯了。
「你看,我都記得,你第一次給我做的便當是番茄炒蛋,太鹹了但我全吃完了。
「你送我的第一條領帶是深藍色的,我都找到了。」
領帶也不知道被壓到什麼地方了,皺皺巴巴的。
沈懷逾還想往前走,我一把推開他:「沈懷逾,你喝醉了。」
「我沒醉!」
他突然提高音量,通紅的眼睛裡閃著偏執的光。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頌頌,你看看這些。」
他顫抖著手翻出一本相冊。
而那裡面全是我們的合照。
但大多數都是我笑著看向鏡頭,而他心不在焉地看著別處。
「你看,我們有過這麼多回憶……」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不能……不能就這麼丟下我。
」
「夠了!」
我深吸一口氣:「明天就是領證的最後一天了,給自己留點體面吧。」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
沈懷逾踉跄著後退一步,相冊「啪」地掉在地上。
照片散落一地。
其中一張飄到我腳邊。
那是我們蜜月時在洱海邊的合影。
照片裡我穿著白裙子笑得燦爛。
而他正在接電話,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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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裡湧出的不知道是什麼情緒。
就像打翻了的調料臺。
酸甜苦辣都混雜在了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
然後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我爸媽和他爸媽。
沈懷逾的父母比我父母來得早。
他們一來,就揪住沈懷逾罵。
沈父先給了沈懷逾一巴掌。
「你個混賬東西!這麼好的媳婦被你弄丟了!
「你現在來這做什麼?」
沈母將沈懷逾護著,又拉著我的手說:「頌頌啊,你看懷逾也是對你有感情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沈懷逾紅著眼看我。
期待我的回應。
可我依舊堅定地搖頭:「我和沈懷逾已經結束了,破鏡難重圓。」
沈懷逾像是泄了氣,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韫頌,你怎麼這麼絕情?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能說放手就放手?」
我看著他,眼裡浮現不出一絲溫度。
「沈懷逾,你喝多了,還是早點回去吧。
「伯父伯母,
麻煩你們早些帶他走吧。」
沈父點頭:「知道了,我馬上帶他走。」
在我爸媽來之前,他們就將沈懷逾拖走了。
隻是臨走前,沈懷逾一直執拗地看著我,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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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民政局,沈懷逾出乎意料地準時來了,還異常平靜。
他穿著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甚至在工作人員詢問時還能保持微笑。
隻是在最後籤字時,我看到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這是證件,請兩位拿好。」
工作人員遞來離婚證。
我拿了後想走。
沈懷逾突然開口:「能……再給我一分鍾嗎?」
得到允許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他打開,
裡面是一個手鏈。
是我曾經在生日前對他說想要的。
他當時敷衍地說要給我買。
後來轉頭就忘了。
「最後一次。」
他輕聲說:「讓我給你戴上好不好?就當是……告別。」
「不必了,這個手鏈我前段時間自己買了。」
我搖搖頭,轉身走向出口。
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線。
就像我和沈懷逾之間,終於走到了終點。
其實我從不後悔喜歡上沈懷逾。
我後悔的隻是,因為自以為是的喜歡,蹉磨了自己。
隻是幸好,我還能衝破困局往前走。
33
拿了離婚證後,我也徹底辦完了離職手續。
我爸媽說了一聲,打算去國外轉轉。
順便聯系了一家設計公司去學習。
哪知道我剛到機場,季臨卻來了。
他跑得一身汗,氣喘籲籲。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你,你是不是要出國?」
我點頭:「是啊,怎麼了?」
季臨抿著唇,久久不說話。
我試圖打破僵局:「你是……專程來送我的?」
季臨不接話,隻問我:「你還回來嗎?」
我有些疑惑:「怎麼了?你突然問這話。」
季臨紅著臉,眼神卻異常認真:「韫頌,我……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突然。可你……可你能不能不走?
」
他頓了頓,聲音發緊:「如果你一定要走,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我愣住了。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廣播裡的通知聲此起彼伏,可我耳邊卻隻剩下他的話。
他又說:「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不得不說,我很是詫異和震驚。
但也隻是一剎那。
因為我記得,那晚季臨送我回家的事。
他將我抱上床時曾絮絮叨叨了幾句。
說他曾在大學見過我。
我們曾上過一個頒獎臺。
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面。
隻是我忘了他,但他都記得。
後來他又對我說了很多,關於當時對我的一見鍾情。
直到後來他和我進了同一家公司,又得知我已經結婚後。
他對我的感情就變了。
從逐漸壓抑感情,到後來的針鋒相對。
他說他就是陷入了一種怪圈。
想拼命靠近我時,卻用錯了方法。
少年的心動藏得很深,很壓抑。
我看不出,隻能隱隱有所感覺。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
或許他會將此事埋在心裡一輩子吧。
34
機場內,人群悉悉索索地走過。
季臨還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登機牌,又抬頭望向他。
遠處的航班信息屏不斷刷新著。
「我的航班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鍾起飛。」
我輕輕開口:「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可以先陪我去吃碗面嗎?
「機場的牛肉面,聽說還不錯。」
季臨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起了光,像是被點燃的星火。
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雀躍:「好!我陪你!」
我們並肩走向餐廳。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這不是故事的終點,而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至於未來會怎樣,誰知道呢?
但至少此刻,我是輕松的,是滿懷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