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父教導我,既長了張乖巧的臉,就要學會說軟話、下冷刀。


 


我甜甜應了句多謝師父教誨,轉身一刀將他貫了個對穿。


 


踩實了他的墳上土,我就入了京。


 


侯府丟了個真千金,而她的信物恰好落在了我手上。


 


此去千裡,我藏著冷刀帶著笑臉,誰擋S誰。


 


務必讓我餘生榮光萬丈,富貴綿長。


 


可侯府庶女沒長心。


 


她不小心摔碎了我的信物。


 


不小心汙了我的名聲。


 


不小心一把火燒了我的院子。


 


偏偏父親護她,祖母寵她,連姨娘都壓著唇角的得意勸我:


 


「你妹妹粗枝大葉沒長心,你做姐姐的,讓讓她吧。」


 


原是沒長心啊。


 


我拔出冷刀,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1


 


我跋涉千裡,

一路踏雪裹霜,便是路上偶遇的賊人都埋了三個坑,回府認親那日自然衣襟染血、形象狼狽,比不得京中小姐們的錦衣華服,皮嬌肉嫩。


 


侯府庶出二小姐江婉雲,就那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掩著口鼻,將我擋在了花園裡。


 


她咬著一臉的天真無邪,問我:


 


「你從哪裡討飯過來的?是不是你們叫花子都這樣,隻要有機會,哪怕拿命去搏富貴也在所不惜啊?」


 


「還有這個玉,你是從哪裡偷來的啊?」


 


她帶著譏笑,指尖一松,玉便直直往地上砸去。


 


「呀,怎麼就摔了,沒了玉,這親還怎麼……認!」


 


可玉即將落地的一瞬,被我一個飛身撲過去,狠狠攥在了手心裡。


 


手肘磨破了皮,鮮血淋漓,我眉頭不受控般跳了跳。


 


在一個小姑娘手上見了血,

是我沒想到的。


 


江婉雲見暖玉完好無損,惡意僵在臉上,生硬擠出一絲笑容來,咬牙切齒道:


 


「不愧是小偷,這身手還真利索。可我聽說偷盜罪會被斷手呢,呀,你們做賊的,沒了手可怎麼討生活啊。不過你這張臉看起來還不錯,洗洗幹淨也能用,都是偷,沒了手還有臉。反正都是偷慣了的,偷偷人如何?」


 


幾個討好她的手帕交們,也掩著帕子輕笑。


 


「江小姐心直口快,若是讓你難堪了,她定然不是有心的。但她也是為了你好,若是實在沒出路,不若配個年齡大的馬夫管事,也餓不著你。」


 


幾人又笑做了一團。


 


她們的惡意、她們的刁難、她們的羞辱,幾乎都擺在了明面上。


 


我謹記師父教誨,說軟話,捅冷刀。


 


是以,輕笑抬眸道:


 


「我見識淺薄什麼都不懂,

隻知,若進人宅院,被強勢攔於門下寸步難行的,隻會是瞎了眼的看門狗。若帶了砍柴刀的,隻一個刀背,就能哐當一下敲碎它的頭蓋骨。」


 


說話時,恰好一條烏梢蛇盤在葡萄架上虎視眈眈吐信子,囂張氣焰,與眼高於頂的幾人如出一轍。


 


我拎起石塊,快準狠地砸在它七寸上。


 


吧嗒!


 


手臂粗的烏梢蛇砸在了幾人身上,扭曲掙扎著肥碩的身子,七寸處一個大窟窿,被她們惶恐扔出去時將汙血染得到處都是。


 


繡花枕頭們嚇得直跳腳,驚叫之聲響成了一片。


 


我看得玩味,挑著眉,一字一句冰冷至極:


 


「諾,就像我這樣,狠狠砸S!」


 


看她們儀態盡失的狼狽相,也不比我好到哪裡去,我便學她們的樣子,假惺惺道歉:


 


「我是實在人,

路見不平就會見血相助,若是讓小姐們受驚了,我也不是有心的。」


 


「你個賤人,我要S了你,來人·······」


 


「夠了!」


 


2


 


侯爺聞訊大步而來,攔住了江婉雲猙獰的恨意。


 


他眉頭緊皺,江婉雲便在看到他身後的護國公夫人時,吵鬧告狀的動作頓在了嘴邊。


 


護國公夫人乃陛下表姐,是京城裡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偏偏身份之高,連她表弟皇帝也要忌憚三分。


 


三日前,她的馬受了驚,差點將其帶進了溝裡,是我救了她。


 


當然,馬屁股裡的毒蠍子是我塞的,蹲點守著去救人也是我微不足道的手段。


 


連不經意露出胸口的信物玉,

讓她知曉我是侯府丟失的真千金,也是我早有預謀。


 


我對她有恩,她要還我恩情,便帶我來找我的家人了。


 


侯爺大步而來,將暖玉捧在掌心看了看,不問來由,便老淚縱橫拉著我哭道:


 


「我兒啊,你竟真的回來了。為父找你找得好苦啊。」


 


他一頓哭訴滴水不漏,我也回得乖巧:


 


「千辛萬苦,都比不得至親近在眼前,卻無法相認的痛。當然,妹妹不知者無罪,罵我小偷,摔我暖玉,都情有可原!」


 


我這個人睚眦必究,她給我不痛快了,我也不會讓她舒坦。


 


侯爺摟著我的手果然一僵,轉頭逼著江婉雲與我賠不是。


 


江婉雲氣得直跺腳,咬著一嘴的不甘心,故意大聲喊道:


 


「說你窮酸相、似賊人、猥瑣下賤不像我姐姐,讓你受委屈了,

我是無心的,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


 


明明是二次諷刺,侯爺卻像聽不懂一般,老懷安慰地點了點頭:


 


「還算你懂事,姐姐能包容你一次,卻不會次次都縱容你,以後在姐姐面前乖巧點!」


 


我將他的偏心看在眼裡,隻淡淡問道:


 


「方才我入府求見之時,為何管家去請的不是我母親,而是二妹妹呢?莫不是二妹妹為得高嫁,已養在母親跟前佔了嫡長女的身份?」


 


江婉雲庶出的身份是她的軟肋,最怕的就是別人拿這個戳她心窩子,果然氣急大叫道:


 


「我娘是祖母給父親的平妻,得管家之權被父親與祖母喜愛,我也是嫡出小姐,還不需要靠著你病歪歪的娘得高嫁。」


 


「一夫雙妻?有意思!」


 


3


 


國公夫人的一聲輕笑,讓所有人都變了臉。


 


早在陛下登基那年,為給委屈了一輩子的太後娘娘撐腰,便立下法令,大楚一夫一妻多妾制。


 


但妾隻是妾,永跨不過奴籍,更不能凌駕正妻之上。


 


侯爺寵妾滅妻,便是與天子及法令作對。


 


侯爺慌了,抬手便是一耳光落在江婉雲臉上:


 


「誰準你胡言亂語,滾回去抄書!」


 


江婉雲滿臉驚詫:


 


「你說最愛我娘和我的,這個賤人一回來你就因為她一句話打我?你等著,我去找祖母!」


 


她捂著臉不管不顧就跑開了,把難堪和尷尬都扔給了侯爺。


 


侯爺卻舍不得責罰,賠笑道:


 


「長女丟失,夫人痛心疾首一病不起。這偌大的侯府不能無人掌管,便讓周姨娘代為管理幾日。」


 


「如今女兒回來了,想必夫人定是一日更比一日好。

這管家之事,自然回到夫人院裡。」


 


國公夫人淡淡掃了他一眼:


 


「你府中的事我管不著,隻浸雪這孩子我很喜歡,侯爺莫要虧待了她才是。既你父女相逢,必有千言萬語要說。我便不多叨擾。」


 


「浸雪,送送我吧。」


 


我跟在國公夫人身後,垂眸不語,直到出了侯府大門,她才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的恩情我還完了,你為你母親討的掌家之權,我也幫你討到了,從此,兩不相欠!」


 


她抬腳上了馬車,頭也不回。


 


可我的利用遠沒有結束。


 


侯爺站在廊下冷眸看我:


 


「國公夫人有何交代?」


 


我莞爾回道:


 


「她說府中若是受了委屈,一定別忘了找她。她說她膝下無女,甚是喜歡我,要我陪她飲茶時帶上母親。


 


「她還說,我的父親大抵會很疼我的,讓我安心。」


 


侯爺倒吸涼氣,轉頭便要為我舉辦盛大的接風宴,將我嫡女的身份廣而告之!


 


這就是背靠大山的好處,從前是我身上的刀,日後就是國公府抹不掉的救命之恩。


 


侯府主母斜靠在床上,病氣爬上了臉,滿是枯黃。


 


她用了很大力氣才看清了我的眉眼。


 


「你······」


 


我垂下了眸子:


 


「是我沒錯!」


 


侯夫人攥著手上泛黃的小衣,欲語淚先流。


 


「她到底不在了。侯府乃龍潭虎穴,我給你銀錢,你走······」


 


「不!


 


我輕輕搖了搖頭。


 


曾經我遍體鱗傷倒在路上時,尋找愛女的她恰巧路過,喂了我一碗湯藥後,還塞給我一個錢袋子。


 


錢沒了,袋子被我盤得包了漿,如今被塞回了她手上:


 


「我是來和你一起享福的,誰也阻擋不了,誰也趕不走我。」


 


我得她銀錢相救時,答應過要幫她找回女兒。


 


S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我便成了她的女兒。


 


大局已定,她沒得選擇。


 


老夫人院裡,江婉雲撲在老夫人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她一回來就欺負我,父親從未打過我,因為她打我,我討厭她,她就是個不懷好意的壞東西。我要她滾出去!」


 


滾出去是不可能了。


 


但她說得沒錯,我就是不懷好意來享富貴的壞東西。


 


4


 


我也不是天生惡貫滿盈、心狠手辣的。


 


隻是S過幾次,便看透了人性,不願做被宰割的蠢人!


 


十年前的東昌縣發大水,衝垮了堤岸,我一家七口,隻剩我與娘抱著房梁,撿回兩條命。


 


千裡投奔我西北的舅父時,母親看路旁乞兒氣若遊絲,想起了我那不知S活的阿兄。


 


也是十二三歲的年紀,不知被洪水衝去了何處,也不知是S是活。


 


泥菩薩低眉垂目,捻著一手的慈善,娘親隻覺是對她的暗示,她便將心比心把耳墜子換來的幹糧就著井水一口口喂進乞丐的嘴裡。


 


她擦著快哭瞎的眼睛說:


 


「隻求菩薩開眼,將我的善果結在你阿兄身上。」


 


她真傻,天災人禍,餓殍滿地,菩薩真要一個個去救,不得累沒半條命。


 


果然,我撿個柴的功夫,娘親便被勒S在了菩薩眼皮子底下。


 


那乞丐看中了她手上的一對素镯子,強搶時被我娘拼S抵抗,他一不做二不休將人勒S了。


 


那是我第一次S人,追去三裡地,抱著一根手臂粗的柴火棍,趁他不備,一下一下又一下,砸在他後腦勺上。


 


砸得他頭骨稀碎,鮮血與腦漿流了一地,又腥又臭。


 


我捧著搶回的那對素镯子,卻怎麼也套不進我娘手腕了。


 


我又哭又吐,躺在荒地裡,淺淺S了一回。


 


那時候我就該對人性的惡有所認知的。


 


可我對骨肉血親還抱有幻想,竟不遠千裡去找了舅父。


 


表哥娶親時,借了父親百兩現銀。


 


那本是我們搬出東昌縣購置房產的全部銀錢,因為他們遲遲不還,我們便寸步難行,最終一家S於天災人禍。


 


舅母佛口蛇心,抱著我大哭一場,

還將碗裡最大的雞腿給了我,說定拿我當至親骨肉。


 


可碗還沒放下,我就倒地不起,被她以五兩銀子賣給了人販子——我那歹毒的師父。


 


我又S了一回。


 


舅母嘴角掛著的冷笑成了我多年的噩夢。


 


直至三年前,我半夜逾牆入,含笑站在她床邊,在她睜眼大叫的瞬間,牙齒一龇,一個悶棍又將人打昏S過去。


 


一家人有一個算一個,整整齊齊跪在我家人的牌位前磕足了頭,我才一個個叮叮咚咚丟進了井水裡。


 


不管他們的求救、討饒和攀親戚的車轱轆話,石磨蓋子一蓋,我的仇怨了了。


 


這些年,我在師父的鞭子底下求活路,被逼著坑蒙拐騙不在少數,S人越貨更是不知幾何。


 


便是砍豁的刀,也不知道扔了多少,自然S過不知多少次。


 


被手足背叛,被師父拋棄,被仇家追S……數不清了!


 


直到一月前,我們浩浩蕩蕩的十個人,去洗劫茶樓裡的過路客時,遇到了朝廷的便衣。


 


此去十人,歸來的隻有身手極好的我與師父而已。


 


他捂著受傷的手臂,一鞭子抽我後背上,逼我去求醫問藥:


 


「既長了張乖巧的臉,就要學會說軟話、下冷刀。哭哭啼啼賣賣慘,待騙來大夫為為師治好了傷,再一刀結果了他。看病錢省了,說不得還能從大夫身上搜出些銀錢,倒賺一筆。滾!」


 


我擦著冷刀,甜甜應道:


 


「多謝師父教誨,我定銘記於心。」


 


卻在轉身的瞬間,刀自腋下狠狠S入他後背,將他貫了個對穿。


 


他抬手指我,滿目詫異。


 


總是這樣的。


 


我帶著這張人畜無害的臉拔刀的時候,許多S鬼都是那副表情。


 


不過,我看夠了師父那副高高在上指手畫腳的臉,便拔出長刀,一刀接著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