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那麼軟弱的性子,便是受盡老夫人磋磨都不敢在侯爺面前抱怨一句,被姨娘擠兌到枯守後院也不敢爭半分,侯爺的斥責隻會一次次啞忍落淚。


 


竟在今夜,決然擋在我身前,拿命與他們對立。


她背影單薄,字字句句惶恐,連身子都在發抖。


 


卻將我擋在身後,恍若一道摧不垮的牆!


 


我想起那年背我走了很遠路的娘。


 


她的後背也是瘦弱又堅實,像道摧不垮的高牆。


 


按理說,我這種心比刀還冷的人是不容易被感動的。


 


可這一刻,我著實眼眶有些發酸。


 


攥住娘握著發簪的手,我輕聲喊道:


 


「我去寺廟求了護身符,為祖母求了平安。至於侯爺說的事,我當真不知呢!」


 


周姨娘柳眉一蹙,便帶著哭腔:


 


「做賊的誰會承認自己是賊呢,

大小姐自然說什麼是什麼,我活該受著便是!」


 


侯爺面沉如水,SS盯著我的臉:


 


「江浸雪······」


 


「老爺不好了!」


 


「二小姐······二小姐橫屍郊外,大理寺讓侯爺去一趟!」


 


通!


 


搖搖欲墜的周姨娘,這下栽了個結結實實。


 


一想到我已經將侯爺忠實護衛的腰牌落在了案發現場,我都想敲敲師父的棺材板,謝謝他的教導。


 


果然,硬刀子比不過冷刀子,這高門貴院裡,冷刀子的手段比硬刀子的手法更厲害。


 


隻憑桂芳嬤嬤一句侯爺氣病了老夫人的話,

就想讓周姨娘與侯爺反目?


 


我沒那麼天真。


 


這腰牌,便讓她的懷疑生了根。


 


看他們著急忙慌去領屍,我忍著笑出聲的衝動,衝母親晃了晃手上的護身符:


 


「以後沒人和我爭了,母親安心。」


 


「老夫人身子不好,我去看看她。」


 


看看她,怎麼個S法!


 


16


 


她口歪眼斜,身子不能動彈,嘴角的涎水不斷被嬤嬤擦拭著。


 


看我的眼神,帶著洶湧的恨意。


 


她怎會懂,師父畢生經驗,便是棉花裹著沙包拳,拳拳入髒腑致滿身內傷,偏偏皮外半點痕跡看不出來。


 


便是大夫診斷,也多是積勞成疾,需多加調養。


 


她吃了暗虧,恨我至極。


 


我不介意讓她更恨我一點,便不避諱嬤嬤,

坐她身邊頗為同情道:


 


「江婉雲S了!好慘啊,屍體被送去了大理寺,侯爺與周姨娘去認領了。」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每日S的人不知多少。這大理寺的案子堆得比天高,也不知妹妹的屍身要放多久。」


 


她身如抖篩,淚如雨下,痛苦萬分。


 


看她被挖心的樣子,我都覺得痛快至極。


 


便繼續道:


 


「昨日我才跟她說,她娘親與祖母有緣,既出自一個地方,還長得頗像,比父親更像一對母女。她今日便S在了郊外。」


 


老夫人眸光一縮。


 


我無辜地聳了聳肩:


 


「好好的,父親非要送妹妹一套粉色的衣裙,也不知是為了穿給誰看,莫不是行兇的人?」


 


「祖母節哀啊。沒有她,不是還有我。我可是父親的親骨肉,心狠手辣如出一轍,

定會好好孝敬您老人家的。」


 


風涼話說完,我起身就走。


 


卻聽嬤嬤慌張大叫:


 


「快,快請大夫!」


 


「老夫人,老夫人鼻口出血了。」


 


哦,被打傷的髒腑,原是如此不堪一擊啊。


 


17


 


周姨娘是被抬回來的。


 


據說,她已經知曉那馬車裡的心是江婉雲的了,卻被她親自扔去喂了狗。


 


看到女兒不著寸縷、S得悽慘的屍身,她悲痛欲絕,頓時哭出聲來。


 


可當人指著其中一塊腰牌,說是落在現場的罪證時,她身子一顫,當場便昏S了過去。


 


再醒來,便傳來老夫人強弩之末,到了回光返照之時。


 


她衣服都來不及穿,一路狂奔進了祖母院子,撲到祖母床邊便號啕大哭。


 


老夫人已不能言語,

隻在悲痛之中,將侯爺衣袖上的玉扣藏在掌心裡,塞給了周姨娘。


 


周姨娘呼吸一滯,嬤嬤便含淚點頭:


 


「是那個小賤人慫恿小姐去找侯爺攤了牌,侯爺才······」


 


「侯爺口口聲聲為了小姐前程著想,說小郡王好粉色,可我差人打聽了,小郡王最討厭桃色芳菲,稱其豔俗無比。」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S了小姐給那個假貨讓路。他是要把侯府的前程綁在她身上啊!」


 


桂芳嬤嬤話音剛落,老夫人便目眦盡裂攥上了周姨娘的手。


 


「報·······仇·······」


 


兩字落下,

老夫人才手一松,徹底咽了氣。


 


福康堂頓時哭嚎一片。


 


這府中壓在母親頭上的一座大山,就這麼輕易倒了。


 


她站在院中,看著滿天繁星,一臉茫然。


 


「她就這麼……病一下就S了?」


 


我輕聲道:


 


「惡事做多了,遭了天譴。走吧,去安排祖母的後事。母親身子不好,這府中操持之事便交在我手上吧,有青禾嬤嬤輔助,不會出岔子的。」


 


母親應了。


 


轉頭,我便衝青禾嬤嬤道:


 


「母親太軟,總是吃虧的多。嬤嬤可願助我一臂之力,徹底鏟除禍根?」


 


嬤嬤倒吸涼氣,隻猶豫一瞬,便堅定萬分:


 


「好,就弄S他們!」


 


18


 


復仇的種子已在周姨娘心裡埋下了,

可侯爺一無所知。


 


因託舉他的母親驟然離世悲痛欲絕,因愛女的慘S焦頭爛額。


 


更讓他處境艱難的是,江婉雲裸S於郊外,各種汙言穢語都倒在了她身上。


 


侯爺內外奔波,疲憊不堪。


 


在周姨娘攥著懷疑的種子逼問進展時,他揉著眉心呵斥道:


 


「問問問,大理寺的案子堆得比山高,我怎知何時才排到我們頭上。若你肯狠下心來多加管教,她何至於荒唐到跑去郊外S得那般丟人現眼。」


 


「你知旁人如何笑話我,我侯府又落入怎樣的處境嗎?早知你如此不堪大用,當初不如將她養在沈氏膝下,至少全個體面。」


 


老夫人剛閉上眼,從來重話都不會對她說的侯爺,竟態度大變,再不見當初的半分溫情。


 


連院子裡新來的下人都能隨意欺辱到她頭上,一口一個夫人交代,

將她徹底當做了賤妾對待。若無侯爺授意,沈氏懦弱無能,她如何想得到,又如何做得出!


 


想到這裡,周姨娘的最後一絲疑慮蕩然無存。


 


她堆著笑意捧著一盞早就準備好的燕窩,翹著蘭花指哄著侯爺喝:


 


「是我操之過急了,侯爺奔波一天,屬實勞累。這血燕是我早燉好的,讓我伺候侯爺吃一盞,養養身子吧。」


 


侯爺怒氣平息,帶著些許愧疚,不好拂了周姨娘的心意,便一口一口喝了個幹淨。


 


可喝著喝著他鼻孔開始溢出鮮紅的血來。


 


「我······」


 


「你要S了!」


 


周姨娘笑著笑著滿臉淚水。


 


侯爺滿面驚恐,卻已動彈不得。


 


周姨娘便拔下發簪,

一寸寸逼近侯爺的胸膛:


 


「你佔了我的位置,享受了我的錦衣玉食,本該對我好的。卻要我委曲求全,卻要我感恩戴德,甚至在你能攀高枝的時候,毫不猶豫除掉踏腳石一般的我們母女。雲兒S得好慘,你做爹的半點不心疼嗎?」


 


「黃泉路多孤單啊,雲兒最喜歡爹爹了,你下去陪她好不好?我送你去陪她!」


 


侯爺滿目驚慌:


 


「你瘋了,瘋子,瘋子。來人,來人,姨娘瘋了。」


 


撲哧!


 


姨娘的簪子狠狠扎進了他胸口。


 


在家丁入門的瞬間,她不遺餘力地狠狠一簪子接一簪子將侯爺扎成了馬蜂窩。


 


被按在地上時,周姨娘還帶著滿臉的血笑得痛快至極:


 


「報了仇哦,女兒為你們報了仇哦。娘,來世,來世不要扔下我了,我讓他去給你們賠罪。


 


她被擒獲當場,還如癲似狂大叫著心願已了,償命她也不虧,便冷笑著吩咐道:


 


「拖出去,打斷雙腿,割舌挖目後,扔去大街上。」


 


兵荒馬亂的年頭,她能活到幾時,能走多遠,皆是她的命數。


 


但在她被扔出去前,我去見了她一面。


 


俯視著慘不忍睹的血人,我笑了:


 


「你總說你女兒沒有心,我不是掏給你看了!哦,你扔去喂了狗,那她如今倒是真沒了心。」


 


她空洞的眼睛瞪向我,喉管裡發出悲鳴的慘叫。


 


她多聰明,自然什麼都明白了。


 


我笑得痛快極了:


 


「一家人S得整整齊齊,是我從前的慈悲。」


 


「現在,我就要你們陰陽兩隔,生不如S。」


 


「偷偷告訴你哦,我換了你下給侯爺的鸩毒,

他S不了,陪不了你母親和女兒了。」


 


「你不知道的,我向來舍不得女人吃太多苦,總是給她們幹脆的結果。但你不一樣,你母親偷梁換柱讓你受苦,你不恨她;侯爺為求金銀鋪路娶母親讓你做妾,你也不恨他;母親先你生下了女兒,享用著她嫁妝裡的錦衣玉食,便讓你恨紅了眼。」


 


「你多懦弱,不敢與自己娘親反目,也不敢挑戰侯爺的權威,便將一輩子的不滿與憤懑都發泄在軟弱的母親與她無力還擊的女兒身上。」


 


「我看不起你手段毒辣對稚子下手,我看不起你懦弱無能向無辜的人揮刀,我更看不起你S我都不夠用心。所以,我要讓你活著,每日每夜都後悔自己走錯的那一步又一步。」


 


她被S狗一般拖出去時,發出的嘶吼宛若怒獸,隻可惜,是朝不保夕的殘獸。


 


「侯爺,這個故事聽得如何?」


 


19


 


侯爺躺在床上,

S不掉,卻也活不了。


 


身中劇毒,渾身潰爛。


 


傷及肺腑,連吃喝都痛不欲生。


 


母親是溫柔的主母,請最好的大夫為他續命。


 


我也是孝順的女兒,悄悄灌了他啞藥後,一遍一遍為他講我一路走來的故事。


 


講到侯府裡的一網打盡和斬草除根時,我總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好像很痛,額頭青筋暴起,雙目鼓脹圓瞪。


 


偏偏四肢潰爛,竟生了活蛆,臭不可聞。


 


可即便想S,他都不敢求我。


 


他知道,作為既得利益者,他裝聾作啞默許了滿院子的惡毒,便注定要S無葬身之地。


 


「爛著吧,爛成一把骸骨,留一口氣燒掉,才對得起你偷來的一生。」


 


周姨娘凍S暗巷的那日,母親終於回過神來,她含著淚光看我:


 


「浸雪,

是老天在救我,還是你在救我?」


 


我又想起了我阿娘。


 


她老實憨厚,半點手段與心機都沒有。


 


連對阿兄的愛都給到了乞兒身上,向菩薩祈禱,自己的良善能還到愛子身上。


 


菩薩沒有護她呢。


 


這不,我提著刀入了京城,護住了另一個她。


 


夫人給我的錢袋子救活了我的命。


 


我怎忍心讓她成為第二個我阿娘。


 


我也很努力很努力幫她找過女兒的,隻是真相太殘忍。


 


我等了好久,等到那天師父看到了那塊玉,慫恿我:


 


「那個蠢婦當年能給你一袋銀子,必然也能輕易上當受騙。你去做她女兒,將她銀錢掏空後,再送她母女團聚。」


 


「這票大的,夠我們所有人歇兩年了。」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S人時的義無反顧。


 


所以,那晚我帶著那樣的果決與勇氣,在明明看到了朝廷便衣包裹裡的飛魚服時,還是比了衝S的手勢,送他們統統去S。


 


我將另一個阿娘的手握得很緊:


 


「是老天看你良善,又受盡苦楚,才許你餘生富足與自由。往後餘生,你要好好的,為自己活啊。」


 


可她眸光幽深,始終定在我臉上,語氣輕了又輕:


 


「我隻要你好,一直一直好。」


 


烏雲散開,隻屬於我和母親的侯府,天終於亮了。


 


藏起冷刀,望著母親在庫房裡為我清點嫁妝的匆忙背影,我揚起了笑臉:


 


說好的餘生榮光萬丈,富貴綿長,我為我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