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KG 的基地是獨棟別墅,內部自帶電梯。


二層是訓練室和健身房,三層是會議室和成員休息室。


 


電梯的位置確實需要人帶一帶。


 


跟在他身後,沒一會兒就到了電梯口。


 


按下下行鍵,電梯門很快就開了。


 


池敬沒跟著我進去,而是在我進電梯的時候,輕聲和我說:


 


「小伊,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


 


我看著電梯門在關上,回他一句:「咱倆熟嗎?」


 


看見他吃癟的表情,我感到快意,但這陣快意很快消失殆盡。


 


我的遊戲 id 就叫小伊,記得剛開始的時候他就說,他有個同事就叫這個。


 


我們都沒想到,這同事就是我本人。


 


池敬的話我自然是沒聽的,這兩天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去 KG 基地開會,會議結束我就走,

生怕他再找我搭話。


 


終於到第二場對決,我窩在家一邊吃外賣一邊看比賽。


 


順便準備下第二天開會要分析的問題。


 


這次 KG 的對手,實力和他們旗鼓相當。


 


但出人意料的是,這一次 KG 贏得無比順暢,配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我看得入迷,甚至邊上的炒米粉都放冷了。


 


教練發來消息:


 


「小伊,今晚我們小聚一下,你可別拒絕了。這賽季贏得第一把,其中不少是你的功勞,大家一起,漲漲士氣。」


 


我拒絕了一次兩次,這次再拒絕,就稍微有點不禮貌了。


 


遂回復了一句好的。


 


時間有點晚,我準備打個車,他卻說發個地址,俱樂部的車子過來接。


 


我沒多想,把地址發了過去。


 


等他們過來的時間,

我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就現在這個留職觀察的狀態,隻要不出門,我是絕對不會打扮自己的。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我小跑著去開門,卻忽然反應過來,我並沒有告訴教練我是哪一棟哪一戶。


 


但為時已晚,門把手已經被慣性按下,站在門外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10、


 


「你終於開門了!」那人道。


 


我警鈴大作,不動聲色地用腳抵住門,努力地想要自己保持冷靜,詢問道:「你是?」


 


那人聞言,表情有些受傷:


 


「你不記得我了嗎?上個月我們一直在聊天,才幾天沒給你發消息,你就把我忘了?」


 


我大腦轉得飛快,但想破頭也沒想起來這人是誰,我的好友列表裡根本沒有這號人。


 


但看見他這張有些陰鬱的臉,

我後背猛地過電。


 


是因為恐懼。


 


我想起之前我收到過來自同一個人的私信,私信的內容不堪入目,我從來沒回復過。


 


這個事情我給徐若講過一次,把她也惡心壞了,說這人有妄想症。


 


在這人的認知裡,我是他素未謀面的老婆。


 


我手上用力,想把門關上,但力氣根本不敵他。


 


「小伊伊,你三心二意。怎麼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的?」


 


「但我還是會原諒你的,畢竟你是我最愛的人。」


 


這聲音一字一句,跟鑿在我的耳膜上似的。


 


我終於忍不住怒罵道:「滾啊變態,我不認識你!我家門口有監控,再不走我要報警了!」


 


他一用力,門被撞開,我被這力道推得連連後退,直到跌坐在地上。


 


好在我反應快,

連滾帶爬地躲進邊上的衛生間,在他距離我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迅速鎖上了門。


 


「開門!」他捶著門怒吼。


 


我靠著門蹲下,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手抖。


 


好在當時我以為是戰隊的人來接我,已經是整裝待發的狀態,包背在身上,手機在包裡。


 


我立馬打了 110,迅速地報了我的地址。


 


但外面的人顯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他一遍遍說著惡心露骨的話,我的胃裡翻江倒海。


 


教練的電話這時候打進來,鈴聲一響,我嚇得把手機扔了出去,緩了好半天,才敢把手機撿回來。


 


「喂?」


 


「喂,小伊啊,我們在小區門口了,你可以下來了。」


 


我努力放平語氣,但聲音還是忍不住顫抖:


 


「我可能.

..去不了了。我被人堵門了。」


 


11、


 


「啥意思,啥叫被人堵門了?等等,你人沒事吧,是家裡進人了嗎?」


 


我勉強嗯了一聲。


 


浴室的門並不牢靠,在外面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撞擊下,總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我小心地往裡挪,讓自己靠著牆不至於倒在地上。


 


電話那頭響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接著是熟悉的聲音,來自池敬:


 


「我剛剛報警了,你現在人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有,我躲在廁所。」


 


「好,等我。」


 


「別!」我下意識喊出聲,有些忍不住眼淚:「我不確定他有沒有帶東西,不安全,不要來!」


 


池敬頓了下,再次叮囑我:「躲好,等我們。」


 


電話掛斷,

但門外的叫罵聲還是沒停下。


 


從一開始的惡心人的情話,變成一句接一句的蕩婦羞辱。


 


我忍不住捂耳朵,想把這些聲音隔絕在外。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變得有些嘈雜紛亂,原本的砸門聲停下了,沒多久響起兩聲敲門聲。


 


「楚伊!」


 


是池敬的聲音。


 


我撐起身子走到門邊上,打開了鎖,看見門外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氣。


 


本來緊繃的神經忽然放松,人就沒了支撐地往後倒去,被他一把拉住。


 


他看向我,眼神急切:「有受傷嗎?」


 


我搖搖頭,看他地嘴角汩汩冒著血,像是被打了一拳。


 


「你受傷了...」


 


他搖頭:「你沒事就好。」


 


那人被警察控制住,但嘴裡依舊不依不饒。


 


池敬還想衝上去,被小 A 他們按住。


 


要做筆錄,我得跟著回警局,池敬一定要和我一起,經理不放心,隻能跟著一塊兒。


 


等一切結束,已經是凌晨 2 點。


 


我聯系了徐若,今晚先去她家住著,過去的路上,我和池敬坐在後排。


 


饒是經理話痨,這會兒也已經筋疲力盡,坐在副駕倒頭就睡。


 


車子穿行在凌晨空無一人的大街,光影明滅,池敬嘴角受的傷有些觸目驚心。


 


「池敬,謝謝你。」我小聲說。


 


池敬聞言,定定看著我,語氣鄭重道:


 


「對不起。」


 


「那個聲明我不知情...」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


 


俱樂部可以要挾的手段太多了,違約金,上場機會。


 


我們都身不由己。


 


12、


 


徐若在家樓下的大廳等我,看池敬把我送來,翻了個白眼。


 


給我披上外套的時候她小聲問我:「怎麼和池敬在一起?」


 


我解釋道:「晚上的事情,是他們幫忙一起解決的。」


 


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思索半天,還是把池敬的微信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半夜噩夢驚醒,身邊的徐若睡得正香,我打開手機,看見的是池敬的好幾條消息。


 


【還好嗎?】


 


【我在俱樂部附近看了幾個小區,都是安保比較好的。你之前住的那個地方不太安全,搬家的話可以從這幾個裡面看看。】


 


【轉賬:60000】


 


【這個小區離俱樂部和場館都比較近,上班也方便。】


 


【轉賬:10000】


 


【找日式搬家,

這周就搬怎麼樣?】


 


【之前說好要給你刷話筒的,我也失約了,對不起。】


 


【等這賽季結束,再一起下副本,好不好?】


 


我失笑,退回了他的轉賬。


 


【好。】


 


【但是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轉賬了!好奇怪!】


 


他沒回復,凌晨五點,天漸漸亮了。


 


這件事我本來想著就爛在肚子裡,但徐若直播的時候不小心說漏嘴了。


 


於是#楚伊私生的詞條就上了熱搜。


 


其中不少人替我打抱不平,還有人講到我解說暫停的事情。


 


吐槽世界太愛男了,為什麼爆緋聞永遠是女方丟工作。


 


給我看得眼睛熱熱的。


 


今天依舊有分析會,徐若本來勸我請個假,先休整一下心情。


 


但我隻要想到自己要一個人待在屋子裡,

就有些害怕,覺得還不如去上班。


 


和徐若一塊兒出門,意味著我提前兩個小時到了 KG 的基地。


 


隊員們一般訓練得晚,早上起的也晚。


 


我琢磨著去訓練室待會兒,就看見角落裡的屏幕亮著,定睛一看,是池敬在復盤自己的訓練賽。


 


他不斷地重播一個畫面,期間還時不時點點頭,頭發亂得像雞窩。


 


眼前的畫面漸漸與想象中的他重疊。


 


剛和池敬加上聯系方式那段時間,我們聊天還不算太密集。


 


他總和我說要工作,晚點回復。


 


我當時他是辦公室上班族,甚至晚上需要加班到凌晨一兩點。


 


現在想來,許多次他都是這樣自己默默對著電腦分析原因,也無數次鑽過牛角尖。


 


他不止要對自己負責,也要為隊友,為 KG 的榮譽負責。


 


福至心靈般,大概是感受到視線,他回過頭看我,我們隔著巨大的玻璃遙遙對視了一眼。


 


接著他立馬起身,穿過訓練室朝我走來。


 


「怎麼來這麼早,吃飯了嗎?」他邊問邊把我往廚房的方向帶,「阿姨午飯做的晚,現在還沒什麼吃的,我給你熱個包子?」


 


我點頭,張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響。


 


池敬很高,頭發又長的有些遮眼,乍一看有點日系帥哥的意思。


 


「你的嘴巴,上藥了嗎?」


 


他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搖搖頭,「沒來得及,等下就去。」


 


「你去拿藥吧,我幫你上。」


 


他抬眼,眼睛亮亮的,應了一聲好。


 


大概是廚房有些熱,感覺呼出的氣都格外熱一些。


 


我一邊用棉籤輕輕地塗藥,一邊問道:「不是讓你不要來嗎,

怎麼還是來了?」


 


他嗚嗚兩聲。


 


我才想到此時他正被我捏著下巴上藥,根本無從開口,於是趕緊松開。


 


「當時沒想那麼多。」


 


池敬的聲音聽著有些委屈:「小伊,對不起。」


 


這是我第二次聽他叫我小伊,那次在電梯口,我在和他置氣,所以無動於衷。


 


但此時我無法欺騙自己,心如擂鼓。


 


在比賽時那麼強勢的人,此時眼巴巴、委屈屈地望著你。


 


我避開他的眼神,轉身準備走:「我先去會議室。」


 


13、


 


會議結束後,警局那邊聯系了我。


 


那天他打不開我鎖住的門,在客廳砸了不少東西,其中包括我的平板、一張顯卡,還有一個貴價大手辦,價格早在 5000 以上了。


 


大概是會按照比較嚴重的情況來判斷,

也許能判到三年以上。


 


我把這件事完全委託給律師,不想再和此人有任何的交集。


 


畢竟這段時間,隻要回想起那天晚上,手都會不受控制的發抖。


 


我的日程也從此多了一項目,除了要去 KG 開會,一周還要去做一到兩次心理疏導。


 


搬家的事情也早就提上了日程,我採納了池敬的建議,選在了俱樂部隔壁的小區,貴是貴了點,但是相對會更安全。


 


本來覺得日子這樣過著也蠻好,我已經習慣在 KG 開會的日子。


 


但是這天公司的一個電話,又打破了這種平靜。


 


他們要我回歸到解說崗位上去,但是會避開 KG 的比賽。


 


我對這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要求毫無還手之力,萌生了一絲辭職的打算。


 


開會時我提起這件事,小 A 的反應居然是最激烈的:


 


「不要啊小伊姐!

我無法承受沒有你的日子!!沒了你誰來教我做事!」


 


我一邊收拾材料,一邊開玩笑道:


 


「就算不幹了,我們也還是朋友嘛,可以一起約著吃飯呀。」


 


他嘟嘟囔囔的,滿嘴都是不樂意。


 


我抬頭,還想說點什麼,卻猛地和池敬對上了眼神。


 


那是一種很復雜的情緒,愧疚、心疼、憤怒,也許都有?


 


我說不清。


 


但是這段時間,我和他的關系變得很微妙。


 


他照例要送我下樓,但這次進了電梯,卻沒按下行鍵。


 


「對不起。」


 


「幹嘛又對不起。」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小伊。」他鄭重道:「是我影響到了你的工作。」


 


「這些不是你能決定的。」


 


他聞言,眼神暗下來。


 


「是我自己不想再這麼繼續下去了,現在圈內的這個生態並不太健康,我有別的打算。


 


「我希望你不要再自責,你有你的追求,我知道你可以的。」


 


臨走前,我們好好地告了別。


 


第二天,我遞交了辭呈,同時拿到了巴黎某大學的 offer。


 


番外:


 


楚伊走得並不算太突然,她覺得池敬應該早有預料。


 


去往法國的飛機,她買了凌晨起飛的那一趟。


 


空蕩的等候廳,亮堂又安靜。


 


登機之前,她回頭望,遠遠看見了池敬。


 


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但那個傻子,就那麼站在那兒,遠遠地朝他揮手告別。


 


他們還有關系嗎?


 


他們從沒承認過,但也從未否認。


 


引擎轟鳴,

楚伊終於忍不住掉眼淚。


 


她收到一條轉賬短信。


 


銀行卡平白多出了五十萬。


 


還有一則留言。


 


【楚伊,我支持你,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一年後。


 


英雄聯盟世界錦標賽的現場。


 


中國隊對戰歐洲隊。


 


KG 以排山倒海之勢贏下勝利。


 


歐洲解說用難以抵擋的巨獸來形容 KG。


 


賽後採訪環節,主持人問道:


 


「贏下這一場比賽,有什麼想對自己或者大家說的嗎?」


 


KG 的打野選手池敬用流利的英文應答,大致意思是,感謝的話,想留到拿了冠軍再說。


 


然後幾天後的冠軍爭奪,並不輕松,對陣的是韓國隊。


 


這支隊伍從常規賽一路發揮精彩,是奪冠的大熱門。


 


KG 在酒店的會議室開會,教練一番分析之後,個個眉頭緊鎖。


 


這時大門被推開,經理在門外,故弄玄虛道:


 


「猜猜誰來了?」


 


隊員們還沒從眉頭緊鎖的狀態中反應過來,楚伊已經先一步踏進了會議室。


 


「好久不見呀大家。」


 


經理自信道:「楚老師這次回來,擔任的是我們的數據分析師、戰術分析師。人家現在可是雙碩士學位的高材生,去年在 LEC 任職,今年要回到祖國懷抱了,歡迎!」


 


下一秒掌聲雷動,但比掌聲更快的,是池敬的擁抱。


 


他朝思暮想了一年的人,再度出現在眼前。


 


楚伊懵了一下,接著回抱他,輕道了一句:「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