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無燼:「這位是朕式微時共患難的貴妃,奪嫡之時,她曾替朕擋下來自皇兄的暗箭,以至於身體不好,一直在外修養,直至今日才被朕迎回京中。」


程子規聞言,朝我作揖,「臣見過貴妃娘娘,願娘娘千安。」


 


他接著又道:「恭喜陛下迎回貴妃,願陛下與貴妃似比目雙魚,如連理瓊枝,歲歲長相守,朝朝共歡愉。」


 


再度啟程,當馬車行駛一段距離之後。


 


霍無燼突然道:「是不是好奇,程子規看你的眼神陌生至極。」


 


他舉起一枚銅鏡,放在我眼前。


 


鏡中的臉,是我上一具身體的臉。


 


他換了我的臉。


 


「你之前的身體在你做宮女之時,受苦太多,虧空太厲害,不如你如今這身子康健。」


 


「所以,朕便放棄了將你魂魄弄回到原來身體的想法,不過……」


 


霍無燼湊過來,

親了親我的唇角,「朕還是喜歡你之前的臉,好看。且換了臉後,不會有人知道你是程子規的妻,他們隻知道你是我的人。」


 


6


 


很快便到了七月初七。


 


這天本不是休沐的日子,但霍無燼昨日下令七夕這天不上朝。


 


今日一早,他便問我,「今天七夕,有紅鸞星君遊街,你要去看嗎?」


 


每年的七夕當晚,城中會有紅鸞星君的神像遊街活動。


 


傳聞她在遊街之時,會向街道兩側的有情人賜福。


 


得到賜福的有情人是未婚夫妻,他們能終成眷屬;若是得到賜福的有情人已然成婚,那麼他們能白頭偕老。


 


我在攻略霍無燼時,是投入了自己的全部真心,那時我愛上了這個攻略對象。


 


所以在知道有這個習俗之後,我不止一次求他同我一起去看七夕節當晚的遊街。


 


那時我是真心希望,能得紅鸞星君賜福,與霍無燼終成眷屬。


 


但他那時忙,不願在這一天擠出時間陪我去城中闲逛。


 


所以我們從未在七夕這天出過宮,看過遊神儀式。


 


沒想到數年之後的今日,他竟主動提出帶我去看紅鸞星君遊街。


 


可是如今的我,並不想和他這個人去看什麼神仙遊街。


 


下一刻,霍無燼卻道:「你不說話,我便當你默認同意了。」


 


我為何不能說話,他難道不清楚嗎?


 


他從未將啞藥的解藥給我,這幾個月我都是一個啞巴。


 


霍無燼伸手扯住我的手腕,然後朝外走去。


 


我不喜歡他了,不願和他去看紅鸞星君遊街。


 


所以我剛被他拉出走了兩步時,便立刻掙扎,用盡了力才將自己的手往回抽。


 


因為自己往回扯的力度過大,掙脫霍無燼的同時,我也朝後倒去,撞到桌子上。


 


頓時疼得我直冒冷汗。


 


見我這番情形,霍無燼立刻傳了太醫。


 


而這位匆匆趕來的太醫,在把完脈後,卻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霍無燼生了怒氣,「支支吾吾地做什麼,貴妃身體到底如何了,再不說,你的舌頭也可以割掉了。」


 


太醫驚恐,立即跪下,「貴妃她懷孕了,看脈象應是……剛滿兩月。」


 


他是跟隨皇帝去盛佛寺的太醫,當時給貴妃換臉的醫者便是他。


 


因此,他也清楚,按照時間推算,這個孩子並非霍無燼的種。


 


太醫話落的瞬間,霍無燼臉色在一瞬間黑沉下來。


 


霍無燼一腳踢了過去,將太醫踹倒在地。


 


「五月初十那晚,你給貴妃換臉前,不是把過脈,當時怎麼沒發現她懷有身孕。」


 


太醫解釋,「陛下,女子懷孕起碼也是月餘才能把脈出來,貴妃當時就幾天,哪怕是藥王來了,也把不出啊。」


 


霍無燼閉眼,吐字:「去,開藥,盡量用對母體傷害少的墮胎藥。」


 


我如今不能說話,隻能朝他比手勢。


 


我求他留下這個孩子。


 


我在古代,我已經盡量挑了自己喜歡的人成親。


 


既是真心相愛,我自然也希望能和所愛之人有一個孩子。


 


可成親四年多,從未避孕,肚子卻始終沒有消息。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是借屍還魂的,這具身體早就S五年前,所以才能不會懷孕的。


 


這個孩子是我期盼已久的,隻是它來的時機不好,在我沒法保護好它的時候,

它來了。


 


被霍無燼擄進宮這麼多天,我第一次向他服軟。


 


我用手勢告訴他。


 


隻要他願意留下這個孩子,我日後一定聽他的話,任由他擺布,絕不反抗。


 


開完藥方的太醫,前腳讓宮女去藥房抓藥,然後又來勸我。


 


「娘娘,這個孩子留不得,你此前服用藥物過多,藥物會影響胎兒,生下來也極有可能是一個不健全的孩子。」


 


那些藥物也並非我自願服用,而是知道我不願意承寵,我若反抗,一會讓讓霍無燼掃興,二也可能傷到他。


 


所以幾乎每次霍無燼寵幸我之前,都會提前給我服下讓人無力的藥物。


 


偶爾幾次沒有被喂藥,也是霍無燼來了興致,用繩子將我綁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宮女端著煎好的藥前來。


 


霍無燼接過藥碗,

直截了當地給我灌了下去。


 


藥效發作時,我隻覺得腹痛無比,疼得我滿頭大汗。


 


而霍無燼抱住我,將我按在他胸前,「你好好坐小月子,今年就不帶你去看紅鸞星君遊街,明年我再帶你去。」


 


7


 


四季流轉,一年時光飛逝。


 


今年七夕,霍無燼一早便帶著我出門逛了一圈,坐在京城的最有名的酒樓豐樂樓中,一邊用晚膳一邊等著紅鸞星君遊街。


 


二樓靠著街道的一個包廂之中,站在窗前一直盯著下方街道的侍衛見到遊神的隊伍緩緩靠近,他當即稟報。


 


「陛下,神像馬上經過豐樂樓。」


 


下一刻,霍無燼便將我扯到窗邊。


 


我向下一看,街道兩側已是站滿了人。


 


有的人還騎在家人或者朋友脖子上。


 


有的則是去攀爬佔據附近的高處位置,

比如豐樂樓門前的兩個石獅子,每個都是獅頭蹲著一個人,獅身上又站了兩個人。


 


大多數人都是張頭仰望,臉上全是對紅鸞星君神像即將到來的期待。


 


隻有少數的一些人板著一張冷臉,與周圍格格不入。


 


而這些人都是從宮中出來的侍衛,他們潛入人群,時刻觀察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我的目光掃向那由遠及近的遊神隊伍。


 


這個紅鸞星君的神像和江南地區的神像略有不同,但形態神韻上大體一致。


 


當八人大轎抬著紅鸞星君的神像走到豐樂樓附近之時,周圍的百姓興奮大叫。


 


他們的叫聲掩蓋住了利箭破空而來的聲音。


 


但霍無燼十分警惕,他及時將我從窗前拉離,避開了所有箭矢。


 


利箭還在不斷射向這個包廂,人群之中也有埋伏好的刺客拔出匕首,

捅向混入人群的侍衛。


 


同時包廂之外也傳來了兵器交接的聲響。


 


很快打鬥聲便來到了包廂外的走廊上。


 


屋內的侍衛紛紛拔劍,劍刃對著門口,若等會兒進來的是敵人,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將敵人斬S。


 


我的目光掃向桌上,上面放著幾碟精致的點心,和一壺上好的蒙頂茶。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刺客身上時,我抄起茶壺砸向離我最近的侍衛頭上。


 


那侍衛被我砸得頭破血流倒下之時,握劍的手也隨之一松。


 


我接住那柄劍,而後轉手捅向霍無燼。


 


我同他有過極致的親密,自然知道他的心髒與常人不同,位於胸腔右側。


 


這一劍我更是直接朝他右胸口而去。


 


他反應迅速及時側身,但躲避不及,被我刺中左胸。


 


「陛下!


 


屋中其他侍衛驚呼,而後我似乎感覺背後有劍風襲來。


 


霍無燼快速出手,握住侍衛朝我劈來的劍。


 


他掌心被劍刃劃破,鮮紅的血湧出,向下滴落。


 


那侍衛見狀,一是驚恐自己傷了皇帝,二又不解,「陛下……」


 


「這是我與貴妃之間的事,不需要你們插手。」


 


霍無燼打斷他的話,同時又看向我,眼中竟有沁出淚水。


 


「你已經恨我恨到想S了我的地步了嗎?」


 


他怎麼好意思問!


 


這一年多來,他對我做的樁樁件件,哪一件事拿出來,都讓我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想到這裡,我將握著的劍用力往前一推。


 


霍無燼一聲悶哼,但緊接著他抬起雙臂,似乎是想擁抱我。


 


此時窗口處已經沒有箭矢射入。


 


我也不管那些刺客手中羽箭是否用光,更不怕他們還會繼續拉弓射箭。


 


總之,我飛快地衝到窗前,然後跳窗而出。


 


好在,隻是在酒樓的二樓,這個距離並不是高。


 


加之這個包廂窗口下,有一個支起篷布的攤子,那塊篷布如同一張網,在我下墜時兜了我一下,卸了一下力度。


 


兩種因素疊加,所以我砸到地上後,並未受太大的傷,隻是右手胳膊撞地有一絲痛意。


 


我迅速爬起身,想趁亂逃跑。


 


但之前隱藏在人群之中的侍衛們並未被S完,離我最近的那個便衣侍衛在此時一刀砍了他面前的刺客,然後朝我而來。


 


就在我的心驚慌之時,有人在那侍衛背後捅了一刀。


 


而這個穿著百姓服飾的侍衛倒下後,露出了一張我朝思暮想的臉。


 


程子規扔掉手中染血的匕首,

朝我跑來,他牽著我衝入混亂的人群。


 


8


 


時間回到一年多前。


 


和帝王車隊分別之後,程子規翻身上馬,繼續朝盛佛寺而去。


 


他在路上回想剛剛在帝王身邊的那位女子。


 


他對陛下登基之前的事,一知半解,隻是聽聞陛下在冷宮時,有一個貼身宮女。


 


但那位宮女在陛下登基前就消失了,反正沒聽到宮女的S訊。


 


估計這位貴妃便是那位宮女了。


 


隻是程子規想不通,為何貴妃在看到他時,眸光哀傷,淚流不止。


 


思索半天,他還是想不起自己在什麼時候見過這位貴妃。


 


他也不是那種糾結之人,想不通,便不想了。


 


他摸著自己身上掛著的包袱,裡面裝著他今天排了半天隊才買到的窯雞和烤羊排。


 


都還是熱乎的,

他得抓緊時間趕到盛佛寺,讓吃素十天的白栀嘗到一口熱乎的肉。


 


然而到了盛佛寺,卻迎來一個噩耗。


 


有官宦家眷告訴他,白栀一大早便在佛寺的山腳下等他。


 


等了半個時辰後,她便坐上皇家安排的馬車回府。


 


而白栀所乘坐的那輛馬車,在路過一個狹窄的山道時,不知何緣故整個車輛滾下了山崖。


 


程子規帶著人在山崖底下找了兩天,先是找到了婢女雲香的屍體。


 


而後又找了一些被野狼啃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屍身,他將這些拼湊起來,和他夫人的身形近乎一致。


 


拼好的屍體,唯有一隻手尚且還能看出原本的樣子,虎口處那粒紅痣告訴他,這是他的成婚四年的夫人。


 


此後,程子規無數次後悔。


 


如果他那天早起半個時辰,是不是就接到夫人,

將人平安帶回家。


 


如果他沒有當這個官,沒有來京城,白栀也不會用跟隨太後去禮佛。也不會喪命。


 


近乎兩個月的時間裡,程子規都是在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他每日散值後,便去酒肆買幾斤酒,然後醉酒度日。


 


直到七夕那日,皇帝下令這日不上朝。


 


程子規在一條遊神隊伍不會經過的街道尋了一家酒肆,進去一坐,便喝了一天的酒。


 


喝了醉,醉了睡,睡醒接著喝。


 


直到天堪堪變黑之時,程子規原本埋頭醉暈了過去。


 


這時進來了幾個人,有幾位和程子規一樣都是在朝為官的人。


 


他們要了兩壺酒,點了幾盤下酒菜,然後就邊喝邊聊了起來。


 


這個酒肆的老板夫妻,都是耳聾之人,聽不到他人談話。


 


所以他們幾人經常在深夜無人之時來這裡喝酒聊天。


 


今日也是如此,隻是程子規在角落,加之他先前喝醉暈睡過去前,老板為了省蠟燭,將他那附近的蠟燭都吹滅了。


 


所以角落裡黑漆漆的一片,那幾位剛進來的人並未發現,店裡還有其他人。


 


「陛下想讓盛佛寺的主持當國師,並且還給國師這個職位定為正一品的官職。憑什麼?」


 


說話的這個人,是真的不服氣。


 


「我在陛下還未起勢之前,便已跟隨他。當年奪嫡之戰,陛下本就是勝券在握的一方。


 


當時我就看出,陛下喜歡自己的貼身宮女虞枝。我和好幾位跟隨他的大臣都道,沒必要娶一個權貴之女,我們再多謀劃一番,肯定讓他在奪位之戰勝出。結果陛下為了求穩,還是娶了馮將軍之女。


 


人吶,就是賤,哪怕當了九五之尊也不例外。愛和權力在心中三七時,舍了愛,

去求權力。等到大權在握時,又想要十分的愛。可惜陛下也沒預料到,貴妃會在他登基前就S了。」


 


貴妃S了,這個消息讓程子規震驚不已。


 


如果貴妃早就S了,那如今的貴妃是,想到某個猜想,他原本有些暈乎乎的腦子,頓時清醒。


 


接著那人還在繼續道:「我們替陛下做的事不夠多嘛?可那個老禿驢憑什麼一來就直接做一品的官!就因為他做了個法,說將貴妃的靈魂困在世間沒有去投胎,後面又說貴妃的靈魂在江南地區借屍還魂了。」


 


「呵,借屍還魂,何其荒謬。最荒謬的是,陛下竟還真信了這話,幾次勞民傷財下江南。」


 


在那個人的抱怨中,程子規得知,原來陛下前兩次下江南也是為了尋找貴妃。


 


霍無燼的人一直在江南地區打聽,直到那些人到了程子規所管轄的縣。


 


他們從白栀的親戚口中得知,

昔日為了爭財,這些親戚曾把人打S拖到亂葬崗扔了,可後來白栀卻又活著回來了。


 


那來調查的人再一盤問,發現白栀還魂的時間,就在貴妃S後三日,便認定這是貴妃借屍還魂了。


 


所以皇帝在第三次下江南時,才會到那樣一個不出名還偏僻的小縣城。


 


而白栀在街頭看見微服出訪的帝王時,下意識地躲閃,更是讓霍無燼認定那就是貴妃。


 


在那幾日,他讓自己的手下拖住程子規,然後自己則是日日爬牆去偷看白栀。


 


「給人妻子弄進宮,還灌了啞藥,生怕她對其他不知情的人吐露一字。這陛下也知道強搶臣妻丟臉啊。」


 


聽到此處,一直埋首裝醉的程子規不禁握緊了拳頭。


 


此時,另外一位當太醫的人也出聲。


 


「要我說,慘還是如今的貴妃慘,陛下命我將前貴妃的臉,

換到她身上。餘生隻能頂著一張S人臉過日子,晦氣的很。」


 


「本來今天陛下會帶貴妃出宮遊玩,宮裡無貴人,我便不用當值的,結果你們猜我今天為什麼傍晚才下值?」


 


另外幾人猜不到,直接催促他趕緊說,別賣關子。


 


「貴妃有孕了,算時間,是她前夫的,陛下讓我抓了一副墮胎藥,把那個孩子去了。」


 


「遭孽啊,人家夫妻兩個成親四五載,一直都沒要上孩子,好不容易懷上了,結果也被流掉了。」


 


其他幾人聽聞此事,最後一致得出結論,最慘的還得是貴妃。


 


待這些人喝盡興了,紛紛離開酒肆後,一直不敢發出動靜的程子規才支起身子,揉了揉被自己壓得酸痛的胳膊。


 


之後程子規收集了很多霍無燼登基前,與貼身宮女虞枝的事跡。


 


得知虞枝曾不止一次想要去看七夕夜晚的紅鸞星君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