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眼睛緊閉。
我心裡冷笑,果然,他一直不覺得和紀雲涵算是出軌。
接連又說了幾個離譜的,我都沒睜眼。
直到聽到有人說:
「誰跟前任住過出租屋?!」
我頓了一下,睜眼望進李赫也眼神復雜的眸子裡。
……
李赫也大三那年,家裡出了變故。
彼時他母親重病,他父親在外面的情人帶著私生子找上門來,他母親被活活氣S。
李赫名和他父親因此鬧翻,斷絕了父子關系。
我自小父母離異,兩邊都不管我,沒了他家裡幫助,我們處境瞬間艱難下來,隻能住一千塊一個月的地下室,還要跟人合租。
夏天的出租屋又潮又熱,不知名的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爬到人身上,
想洗澡還要排隊。
冬天則又冷又湿,空調不能開,因為合租用太多電器會跳閘。
我和李赫名開著電熱毯抱在床上,我們聽著隔壁清晰的吵鬧聲,我冷得幾乎哆嗦,抱著他問:
「李赫名,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呀?」
李赫名把我冰冷的腳貼在他肚子上:「你喜歡什麼樣的房子?」
我想了想:「我喜歡大平層,那種能看城市夜景的大平層。」
李赫名就笑:「那以後我們就買那種,你喜歡什麼風格?」
「沒想好,我想買個烘幹機,衣服總是不幹……哦對了,還要有好的淋浴間和空調,或者地暖也行,這兒真的太冷了,李赫名,我真不想挨凍了。」
「好,再買個大電視,買個大冰箱,裡面全裝上你最喜歡吃的冰激凌……」
昏暗冰冷的房子裡,
我們就這麼暢想著未來。
那是我人生中最窮,也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但李赫名不這麼覺得,他討厭那樣的日子,他對我承諾:
「南南,你等等,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後來,我們的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李赫名很厲害,他開始試著自己創業,很快賺到了第一桶金。後來他公司越做越大,我生日那天,他在市中心買了能俯瞰城市夜景的大平層送我當禮物,一切都按照我最喜歡的樣子裝修。
我還記得那天天氣特別好,城市裡難得能看到幾點星星。
李赫名從背後抱住我,在我耳邊道:
「南南,以後我們就有家了。」
「我會永遠陪著你,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我背對著他,眼淚掉在手上。
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再鮮明的回憶也在記憶裡磨損蒼白,再想起來竟然恍如隔世。
我隻是有些唏噓。
曾經那麼相愛的我們,沒想到竟然也會走到這一步。
遊戲繼續,有人問了有沒有人送過前任手工禮物,有沒有叫過前任老公或者老婆,有沒有想過和前任結婚。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時,我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還是睜開了眼。
李赫名也睜眼了。
分手半年後,我們第一次認真對視彼此,他眼底的挑釁和恨意漸漸消失,像是恢復了曾經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
我這才想起,在變成現在這樣老S不相往來之前,我們也曾經那麼愛過對方。
怎麼會沒有呢?
那時候我滿心都是要和這個人結婚。
他親手磨的銀戒指,說以後有錢了給我買最大最閃的鑽戒。
我一針一針笨拙地織的圍巾。
那些深夜噩夢驚醒後下意識的依賴,那些親密無間的耳鬢廝磨。
在那十三年裡,我從來沒懷疑過以後我的人生裡會沒有這個人。
他大概也是吧。
我眨了一下眼睛,李赫名眸子裡情緒越來越濃重,瞳孔開始顫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對許星野道:
「我有點悶,先出去透口氣。」
8
在門口點了一支煙,我用力吸了一口。
冬天的冷氣混合著薄荷煙草的香氣,刺激得整個人都清醒起來。
我以前是不會抽煙的,分手那段時間太難受了不知道怎麼排解,糊裡糊塗也就學會了抽煙。
剛抽了一口,煙突然被抽走。
我回頭,李赫名站在我身後,用力吸了一口我的煙。
「什麼時候學會的抽煙?」
「跟你沒關系。」
我不想和他糾纏,轉身要走,卻被他拽住。
李赫名抽完最後一口,把煙頭捻滅在垃圾桶上,輕聲道:
「顧南,咱倆別鬧了,和好吧。」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他嘆了口氣,低頭注視著我:「我們別再鬧脾氣了,你知道的,我們不可能分開,之前算我的錯,我以後不會了。」
他拉住我的手:「回來吧。」
太荒謬了,我幾乎笑出來:「那紀雲涵呢?你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她是我找來氣你的,」李赫名語氣裡帶上一絲輕松:「我從來沒跟她在一起過,我一直在等著你受不了來找我,你還真能忍,你跟許星野應該也——」
我打斷了他:「我跟許星野是認真的,
我不會和你和好了。」
李赫名一窒,臉色冷了下來。
「顧南,你們才在一起幾天啊就認真了,我們在一起了十三年,你知道十三年是多久嗎?你現在說撒手就撒手?!」
他力氣太大,攥得我胳膊生疼,我皺眉:
「松手!」
李赫名突然被用力拽開,許星野攬住我肩膀,皮笑肉不笑道:
「不地道吧老李,跟我女朋友說什麼呢?」
「你女朋友?」李赫名臉一黑,裝都懶得裝了,「你跟她才在一起幾天啊就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在一起——」
「十三年。」許星野不耐煩道,「十三年都能分手,說明你們不合適。」
「我們不合適,你跟她就合適了?!要不是趁她跟我分手難受,你以為你能跟她在一起?!
」李赫名冷笑:
「你知不知道她跟我分手了以後有多難過,她隻不過拿你打發時間罷了,你以為她真喜歡你?!——」
「夠了!」
我看著李赫名,原來他都知道。
分開那段時間的難過,他都知道。
他甚至在享受我的難過,享受我對這段感情的重視,享受我對他的愛。
「我喜歡他,李赫名,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拿感情開玩笑。」
「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李赫名怔愣在原地。
我拉著許星野的胳膊離開,許星野還不忘了回頭挑眉。
「聽見沒有,我老婆讓你別來打擾我們!」
9
聖誕節那天,我收到了一張來自大理的明信片。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哪個朋友寄的,或者是什麼新型廣告信息。
打開之後卻愣住了。
明信片上是我自己的筆跡。
「三年後的顧南你好啊!
「這是來自 2022 年的顧南,我和狗名正在大理,看到有明信片就想給你寄一張。
「我目前的生活還不錯,工作順利,狗名對我也還不錯啦,我們新買了房子哦,就是你喜歡的那種能看到整個城市夜景的那一種,但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裝修,現在的你肯定已經住上了裝修好的房子吧,羨慕你!
「你和未來的狗名一定也過得很好吧,結婚了嗎,有小孩了嗎,小孩子是男的女的?我已經給小孩子取好名字了,你不會忘了吧?
「就先這樣吧,我現在過得很好,沒什麼需要囑咐你的,幫我好好照顧未來的狗名,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加油!」
我摩挲著看不出歲月痕跡的明信片,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兒。
我想起來了,這是那年我和李赫名一起去大理,路過大理古城一家小店,李赫名非要拉我去寫的,定期三年後寄出。
當時我還開過玩笑:「要是咱倆那時候分手了怎麼辦,寄出去不是很尷尬?」
平常很愛開玩笑的他那天卻罕見地嚴肅了臉色。
「我們不會分手,老婆,別開這種玩笑。」
其實那時候我心裡也從來沒覺得有一天我們會分手,所以哪怕在明信片裡,我也沒問我和李赫名是不是還在一起。
我們怎麼會分開呢?
在一起十年,我們已經成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想必李赫名也收到了他寫的明信片吧,不知道他寫了什麼,我也不想知道了,那天我說的足夠清楚了,
希望我們兩個走到最後,哪怕不能在一起,也能好聚好散吧。
……
很顯然李赫名不這麼想。
下班時我看到坐在家門口的他時,有些吃驚。
他看起來喝了很多酒,胡子也沒刮,眼底血絲密布,很有些頹廢。
「你來幹什麼?」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李赫名伸手:「我收到了這個,你也收到了吧。」
我看到他手上那張明信片,上面隻有短短一行字。
「三年後的李赫名,真嫉妒你現在已經娶了我老婆,好好對她。」
我沉默下來。
李赫名聲音有些沙啞:「顧南,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以前太幼稚,我總想著你不會和我分開,我以為不管我怎麼樣你都會原諒我,等著我,我忘了你也是會難受的。
「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以後會好好的,我不出去玩了,你回來吧,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等這一句話,等了太久,等得太難受了。
那些輾轉反側的晚上,那些哭到心髒都疼的時刻,那些似乎看不到天亮的黑夜。
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著他回頭。
我等著他長大,等著他清醒,等著他告訴我,他願意好好跟我過日子。
這一天終於來了。
可是太晚了。
我對他的感情還殘留著慣性,可我對他的愛已經在日夜消磨中,徹底消耗殆盡了。
「太晚了。」我低聲道:「李赫名,我們回不去了,太晚了。」
「不晚的,」李赫名拽住我,聲音開始顫抖:「我們才分開了半年,
顧南,不晚的,我們還年輕!
「我們馬上結婚好不好?你之前說想旅行結婚,我們去北歐,去南極,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以後好好的,下了班就回家,我再也不跟其他女人——」
「不了,」我一點點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
「我已經不愛你了。」
李赫名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成絕望。
我垂眸:「我現在過得很好,如果你真的對我還有感情,就別再來打擾我了。」
10
下班剛坐上車,我的車玻璃就被敲響了。
紀雲涵臉色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