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下來,咱們談一談。」


 


我蹙眉:「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可談的。」


她猛拉車門:「我讓你下來!你知不知道李赫名把我開除了,他還把我拉黑了不見我,他前一段時間明明都快跟我在一起了,要不是你他怎麼會這樣!」


 


周圍越來越多人看過來,紀雲涵聲音尖利:


 


「顧南,你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嗎,還勾引別的男人腳踏兩條船,你要不要臉!」


 


我嗤笑:「李赫名甩了你那是你的事兒,說明你也不是那個對的人,我也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媽,你來找我撒什麼潑?


 


「你和他眉來眼去分享生活的時候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嗎?你要臉嗎?他為了新鮮感和你一起,失去新鮮感之後自然也會踹了你,這有什麼可驚訝的。你在勾引別人男朋友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嗎?」


 


「那不一樣,他明明是喜歡我的!

」紀雲涵咬牙,拽門把手拽得砰砰響:


 


「你給我下來,顧南,你他媽下來!」


 


她突然被拽開,踉跄著向後。


 


李赫名厲喝道: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準來找她嗎,我說了開除你都是我自己的決定,和顧南沒關系!」


 


紀雲涵懵了。


 


隨後眼圈兒一紅,提高了音量:


 


「要不是因為她,你怎麼會這樣?你之前明明說跟我一起很開心的!」」


 


「那是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錯了!」李赫名滿臉不耐煩道:「是我單方面想把她追回來,當然要和你斷了聯系,和她沒關系。你再敢來打擾她試試看!」


 


紀雲涵再也受不了,崩潰哭出聲:


 


「你敢說你從來都沒喜歡過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有什麼不敢說,」李赫名毫不在意:「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

頂多是有點兒新鮮感而已。我傻逼,我這樣我活該,但我現在想明白了,咱倆一點兒可能性都沒有,趕緊走!」


 


紀雲涵睜大眼,眼淚大顆大顆從她眼眶裡掉出來,睫毛顫抖著被淚水打湿。


 


我在一邊兒都覺得有點可憐了。


 


她哽咽道:


 


「李赫名,你混蛋!」


 


然後轉身狼狽跑開。


 


「抱歉,」李赫名轉向我時,表情已經帶上小心翼翼:「我跟她說了的,我沒想到她會來找你,你也看見了,我和她已經沒什麼關系了,以後——」


 


「跟我沒關系。」我面無表情道:


 


「讓讓,我要回家了。」


 


11


 


李赫名還是不肯放棄。


 


他每天公司也不管了,天天來纏著我。


 


氣得許星野和他打了好幾架,

甚至鬧到了派出所。


 


就這樣李赫名臉上帶著傷也不忘了來找我,好像不復合誓不罷休。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雪來,電視裡傳來聲音:「氣象資料顯示,今天夜間到明天的大雪是 2003 年以來最大暴雪,降雪厚度預計將會達到 15 至 20 釐米,中心氣象臺 25 日 22 時 46 分發布雪災紅色預警信號……」


 


許星野沒好氣地瞥了窗外一眼,咬牙把手裡的煙按滅在煙灰缸。


 


「怎麼不凍S這傻逼,早知道就搬家了,晦氣。」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樓下路燈邊,李赫名靜靜站在那裡,指尖橘色光點被大雪遮住,時明時滅。


 


這已經是這個月李赫名第七次還是第八次來了,基本上天天都來。


 


我從來沒心軟過。


 


但今天雪太大了,

太冷了,這樣下去一夜是要出事兒的。


 


我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找出了那個被我拉黑許久的電話號碼。


 


那邊還沒來得及響就被接了起來。


 


「李赫名,」我有些疲憊道,「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已經說過了,不會和你復合的。」


 


李赫名嗓音發澀。


 


「顧南,我們一直沒好好談過,你要分手也行,最後一次,我們把話都說清楚,就是S我也想S個明白。」


 


許星野在一邊撸袖子:「談他媽,我看他是還沒挨過打,我今天非他媽打S他!」


 


我拽他:「行了,上次都進派出所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低聲道:「他說的也有道理,畢竟我們在一起十三年,分開也該說清楚,最後一次好嗎?我也不想他總來打擾我們。」


 


許星野盯了我很久,終於從牙縫兒裡不甘不願擠出一句:


 


「既然你這麼說,

行——」


 


可我出門時,他卻突然用力把我拽了回去,捧著我的臉狠狠親了下來。


 


許久後,許星野氣喘籲籲地用額頭頂著我的額頭:


 


「最後一次,不然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解決。」


 


……


 


我和李赫名去了之前我們常去的一家日式酒館。


 


掀開簾子,跟我們很熟的老板有些驚訝地笑:


 


「好久沒見你倆一起來了,最近怎麼樣了,是不是快結婚了?」


 


我笑笑,沒說話。


 


誰都沒先開口,沉默著喝著啤酒。


 


沉默許久,李赫名終於開口:


 


「顧南,我真的恨你。


 


「你就這麼把我拋棄了,我不明白,為什麼之前你都能原諒我,這次卻這麼決絕。


 


「因為你出軌。」


 


「我沒有!」李赫名激動道:「我從來都沒喜歡過她,我和紀雲涵真的沒什麼,我從來都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打斷了他:


 


「李赫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在和她的那段關系裡到底在享受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赫名頓住。


 


大概是酒精作祟,已經平復許久的情緒再次翻湧起來,那些我以為放下的痛苦和恨意再次提醒著我,那些痛苦我永遠都忘不了。


 


「我沒有男同事嗎?我沒有異性朋友嗎?我不需要新鮮感嗎?!我身邊沒有出現讓我有好感的人嗎?!」


 


「可是我愛你,我把我們的感情看得比這些重要,我知道選擇了一段關系要放棄什麼,我知道和一個人在一起就要忠誠。」


 


「你明明知道的,

你知道被我發現我們會分手,可你還是做出選擇了。」


 


「在那一刻,你所謂的新鮮感和刺激感,已經壓過了在你心裡我們的感情,你才是那個選擇放棄的人,如果說恨,我才是那個應該恨的人!」


 


我閉上眼,抑制住哽澀顫抖的嗓音。


 


我曾經那麼愛過這個人。


 


也那麼恨過他。


 


是他讓我們走到這一步的,我明明可以那麼幸福。


 


我離幸福隻有一步之遙。


 


可他永遠愛玩,永遠不成熟,如果他真的愛上紀雲涵我或許還不這麼難過,可他僅僅是因為追求所謂的新鮮感就搭上了我們十三年的感情。


 


從十七歲到二十九歲。


 


要下定決心放棄這十三年的感情,對我來說有多痛苦。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每一次爭吵,每一次發現被欺騙的絕望,

每一次落淚的絕望,一次次都在積攢著離開他的勇氣。


 


可他那時候都不知道。


 


現在我終於離開,他也終於明白,可又太晚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和他在一起太累了,太痛了,當兩個人之間的回憶隻剩下痛苦,我們要如何和好呢?


 


信任已經碎裂,即使再復合,我們也會陷入重復的猜忌、爭吵。我忘不掉那些痛苦,他也不可能永遠讓步,我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


 


無解。


 


不如短痛,切割開來,彼此重新開始。


 


李赫名眼圈兒一紅:「不是的,我隻是那時候工作壓力太大,一時糊塗。」


 


「很多工作上的事情我沒法和你說,我很累,我怕你聽了也擔心。可她不一樣,我可以隨便對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和她在一起我不需要負責,我很輕松——」


 


他眼眶裡淚水搖搖欲墜,

終於掉了下來,哽咽道:


 


「我沒想過你會離開我,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我低聲道:


 


「是我的錯嗎?」


 


他搖頭:「不是……不是……」


 


「你已經做出選擇了,李赫名,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十七歲了,選擇了什麼就要承擔什麼,什麼都想要,最後就什麼都得不到。」


 


我喝下最後一口啤酒,起身道:


 


「我走了,他還在等我。」


 


李赫名再也繃不住了,帶著絕望的哭腔道:


 


「顧南,你真夠心狠,我恨你!」


 


「我不是心狠,我隻是比你早難受過了。」


 


我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恨你了,李赫名,我祝你幸福。


 


他隻是個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一直沒長大的孩子。


 


而他也已經為自己的不成熟付出代價了。


 


十三年固然久,可我的人生還有很多個十三年。我不能為了一段錯誤的感情把一輩子都搭上。


 


李赫名的眼淚掉下來。


 


出門時,我背對著他擦了一下眼角。


 


我們曾經那麼真摯地愛過對方,甚至願意為對方付出生命。


 


他沒想過跟我分開,我又何曾想過呢。


 


隻是終究有緣無份。


 


大概有些人,注定隻能陪伴我們走過人生的一段,就注定分道揚鑣。


 


朦朧中,我似乎又看到了十七歲的李赫名。


 


少年時的他眼睛亮晶晶的,眼底倒映的全部是我,興衝衝地來拽我的手。


 


「顧南,我喜歡你!」


 


然後是二十二歲的他,

朝我伸手:


 


「老婆,我永遠愛你。」


 


再往前走,是二十五歲的他。


 


「老婆,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我從他們中間穿過,在心裡輕聲道:


 


再見,李赫名。


 


再見,我的十三年。


 


……


 


出門時,雪還在下。


 


遠處街角有個人撐著傘。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來朝他走去,越走越快,那些李赫名都被甩在身後,徹底消失在大雪裡。


 


然後我幾乎是跑著撲進了許星野的懷裡。


 


「你怎麼在這裡?」


 


他沒好氣道:「我跟著你們來的,又不好進去打擾你,在這兒一直等著呢,終於舍得出來了?」


 


說著他把我的手往懷裡塞:


 


「怎麼在屋裡待了這麼久手還這麼涼,

你們都說什麼了——」他突然警惕起來:「你不會要和他和好吧?」


 


我搖頭,笑著踮腳親他。


 


「少來這套!我告訴你顧南我不吃你這套——」許星野裝模作樣躲了幾下,最後還是低頭親住我。


 


大雪裡,他頭上的傘罩住我們倆,他身上的溫暖驅散了寒氣。


 


錯過一個人沒關系,還有新的人登上人生這趟列車,陪我開始新的旅程。


 


願我們永遠都有離開,和重新開始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