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悲喜交加。


一個人無助恐慌,在絕望痛苦中掙扎了這麼久,終於有了依靠,終於不再孤獨。


 


我忍不住哭出聲來。


 


「以晟,救我!」


 


7


 


顧以晟第一次認認真真聽完我的講述,中途沒有打斷我一句。


 


我說完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要先想想,安歌,這超出我的知識範疇,我需要想想。」


 


於是,他開始查閱資料,請教各路人士,不僅僅是科學界,還有佛家、道家……


 


我們約定,他每次把獲得的進展第一時間發給我,我第二天通過同樣的方式讓他相信我後,再把已有進展反饋給他,而他在那基礎上,繼續進行下一步研究。


 


因為每天要等他的研究反饋,我放棄了十二點那一次的主動跳樓。


 


於是,

S法又開始多種多樣。


 


我依舊害怕、惶恐,有時候被未知的S亡折磨得想直接跳樓。


 


但因為有了希望,我咬牙堅持了下來。


 


這其間,藍驍時不時來找我。


 


我被S亡籠罩,沒有心情再假以顏色。


 


工作不做了,一向飽滿的精神狀態沒有了,甚至連話也不想說了。


 


每日全身心躲避已知的S亡威脅,盡量將生命延長,延長到能活著接到以晟的電話。


 


那天下午,藍驍忽然走到我身邊。


 


「叫你來我辦公室為什麼不來?」


 


我隨意回答:「我今天不方便,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話音剛落,我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眾目睽睽下拉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他給我倒了杯果汁,目光沉沉地望著我。


 


「安歌,

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扯了下嘴角,無所謂地說:「也沒什麼,就是累S了。」


 


反正要重啟,我毫無顧忌。


 


他卻忽然沉默了,良久,緩緩開口。


 


「安歌,還記得你以前當我助理時每天朝氣蓬勃的樣子,讓人看了就開心。如果你丈夫對你不好,或者你需要幫忙,你可以來找我。」


 


我皺了皺眉,手伸到他額頭上。


 


「你臉有點紅,是不是發燒了?」


 


這個動作有點親密,我平常絕對不可能做。


 


但,管他呢!


 


他有些僵住。


 


抿了抿嘴,似乎下定決心要說什麼,我口袋的手機響了。


 


我趕緊拿出來,走開兩步接通。


 


顧以晟略顯激動的聲音傳來:「安歌,我想到破解循環的辦法了!」


 


話音剛落,

巨大的吊燈「嘭」一聲掉落。


 


整個砸在我身上。


 


閉眼時,我看見藍驍滿臉驚慌地衝過來。


 


8


 


轉天,我在藍驍向我走來時,扭頭去了女衛生間。


 


衛生間裡,我接到了顧以晟打來的電話。


 


「我仔細研究了你每次S亡的方式和時間發現,如果剔除掉你沒有避開的導致重復S亡的次數,再去掉你那段時間固定十二點的跳樓的S亡次數。你剩下的S亡時間,呈現一步步往後延的趨勢。」


 


我愣了愣:「所以呢?」


 


「所以,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讓S亡發生的時間持續到這一天結束。」


 


「那會怎麼樣?」


 


「因為你的循環是以天為單位的,如果能熬過這一天結束,極大概率可以脫離循環模式,隻是——」


 


他停了下來,

似乎有些不忍心。


 


「隻是什麼?」


 


「隻是你得一遍一遍經歷S亡,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擔心你……」


 


我怔然片刻:「我不怕。」


 


「我還這麼年輕,還有好多錢沒花,就這麼S太冤了。不管多難,隻要能繼續活下去,我願意嘗試。」


 


「我一定能做到!」


 


「安歌。」顧以晟的聲音裡飽含難過,但溫柔又堅定。


 


「你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掛斷電話後,我又認真思考許久。


 


以晟說得沒錯。


 


如果去掉重復性S亡次數,循環S亡發生的時間的確在一步步往後延。


 


隻往後延,沒有一次提前。


 


中間幾十天因為我選擇了中午十二點主動跳樓,導致後延趨勢暫停。


 


而當我為接聽以晟電話繼續接受自然循環時,時間又開始向後延續。


 


今天是循環第七十七天。


 


截至昨天,我的S亡時間是下午三點五十分。


 


如果以晟的推斷成立,那麼我接下來要做的事隻有一件:極力延長自己的存活時間,直至今天結束!


 


9


 


有了希望,我變得鬥志昂揚了起來,開始全身心投入與S神博弈的戰鬥。


 


我下載《S神來了》全系列,公然在公司電腦上播放。


 


同事們瞠目結舌,懷疑我瘋了。


 


畢竟,我可是連續幾年獲得「優秀員工」的勞模!


 


行政部長勸阻:「安總監,你這樣會被扣獎金的。」


 


我眼皮都不抬:「扣!」


 


工會主席支支吾吾說:「你如果對公司有什麼意見,

可以提提。」


 


我打了個哈欠:「能把藍總的按摩椅給我抬過來麼?」


 


我點了平時嫌熱量高不敢吃的炸雞、燒烤、把子肉、奶茶,嫌價格貴不敢點的三文魚、蟹肉飯、佛跳牆……


 


財務部部長陰陽怪氣:「知道項目部掙錢多,可也用不著這麼顯擺吧?」


 


之前每次走預算提報銷,我沒少受她夾板氣。


 


我夾起一塊魚,朝她臉直直甩過去,正貼在她酒糟鼻上。


 


她尖叫,我也尖叫。


 


我還一步一跨,叉手站在辦公桌上尖叫。


 


她目瞪口呆,愣了兩秒,灰溜溜走了。


 


原來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這兩年平白受了她不少窩囊氣。


 


早知道早發瘋了。


 


中午,我把跑腿買來的綢緞被、羽絨枕鋪在地上,

準備睡大覺。


 


幾個人抬著按摩椅過來了。


 


「安總監,藍總讓把按摩椅給您送來,您看放哪兒?」


 


我坐在地上瞪大眼,利落地一腳踢開原來的轉椅:「放這兒!」


 


藍驍走過來,擰眉看了我半天,遲疑開口。


 


「我約了個大師一會兒過來,你要不要——」


 


我冷哼,一個枕頭擲過去。


 


報的是當助理時他用抱枕扔我的仇。


 


我可一直記著呢,旋即響起一陣大呼小叫。


 


「藍總,您沒事吧?」


 


「藍總,她瘋了,您躲著點。」


 


藍驍擺了擺手,隔著人群,憂心忡忡地注視著我。


 


我發癲發瘋,黎千雪是唯一支持我的人。


 


她優雅地攪動著咖啡,姣好的臉上帶著諷刺。


 


「這些趨炎附勢的就該治治,你做自己,誰也管不著,再說你幾個項目在手,公司絕對不敢對你怎麼樣。」


 


這樣的日子爽是爽,可S也是要S的。


 


我解鎖的新S法包括但不限於被冰淇淋裡的杏仁噎S、被衝進來的同事原配錯認小三捅S、被蜘蛛人不小心撞碎的玻璃碎片刺S、心肌炎發作過勞S……


 


我不得不佩服S神大人的巧思和缜密。


 


仿佛一臺巨大的精密儀器,以緩慢、有序、無可辯駁的程序邏輯永無止境地推進。


 


操控著生,操控著S。


 


好在,我不是一個人。


 


以晟每天都陪著我。


 


他在有限時間內,找了國內外曾報道過的相關案例,結合我的處境,做出各種可能推理。


 


為了盡可能延長我每次生存時間,

他把已經發生過的S亡威脅,畫了細致缜密的逃脫路線圖。


 


在我很多次因為恐懼未知S亡想要放棄時,他哽咽著對我說:「安歌,我們不是說過想要一個孩子嗎?你就當為了我,為了孩子,一定要堅持下去!」


 


他真的很想很想幫我逃出循環。


 


以晟,成了我面對絕境的唯一支撐。


 


10


 


下午五點,眾人紛紛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夕陽穿過窗子斜打進來,溫馨又從容。


 


我筆直地坐在位置上沒動。


 


這是第一次生存到這個時間點。


 


開啟循環的首次S亡,就是下班坐電梯。


 


這段時間看了大量驚悚電影和神秘學書,讓我不得不警惕墨菲定律。


 


萬一這次S亡後,結果是開啟新的循環,那豈不是又要從早上九點重新開始一遍?


 


我不敢賭。


 


黎千雪從我身邊路過,用那張冷豔矜傲的臉對著我。


 


「怎麼不走?晚上不是要慶祝結婚紀念日?」


 


我怔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懊惱,撇了撇嘴說:「你之前不是提過?」


 


「是嗎?」


 


我沒有在公司提自己私事的習慣。


 


但畢竟對我而言,前一天已經過去好幾個月。


 


有沒有說,根本不記得了。


 


「我今晚加班。」我隨意回了句。


 


她愕然:「你今天懟天懟地懟藍總,不會以為加個班就能補回來吧?」


 


我忽然閉了嘴。


 


頭頂上方,中央空調機發出輕微「咯吱咯吱」的響聲。


 


別人不在意,我卻敏銳至極。


 


自身的災禍沒必要殃及他人。


 


嘆了口氣,我站起身猛地推了一把黎千雪。


 


她踉跄摔倒,手腕觸地,發出清脆的一聲「當」的響聲。


 


她幾乎下意識撸起袖子,緊張查看。


 


空調機轟然落下瞬間。


 


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


 


轉天,我刷爆信用卡,在官網上豪氣買了十幾個 H 手镯,讓跑腿送到公司,大大方方給同層女同事每人發了一個。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省錢大拿」的外號可是眾人皆知。


 


遞給黎千雪時,她一貫高冷的臉上也布滿了震驚和疑惑。


 


「安歌,你瘋了?錢不是你的命嗎?」


 


我無所謂地笑:「今天是我結婚紀念日,我高興!來,戴上,看看適不適合你。」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神情閃過一絲猶豫。


 


「黎千雪,我不會也煩我銅臭味,不願意戴我送的東西吧!」


 


她白了我一眼。


 


「我是煩銅臭味的男人,你是男的嗎?」


 


「那你現在戴上。」


 


她無奈搖頭,撩起袖子,將原本手上的翡翠镯取下。


 


我不經意拿起那個翡翠镯,放在手裡把玩。


 


「這個镯子不錯,一縷紫又有一縷綠,我記得好像叫春帶彩,很貴吧?」


 


她略顯緊張地從我手裡拿回去,隨意笑了一下:「就那樣,二十多萬吧。」


 


「這個花色很少見,誰送的啊?」我笑著問。


 


「我媽,我媽傳給我的。」聲音罕見地溢出一絲慌亂。


 


我靜靜看著她,不作聲了。


 


這個镯子,我見過。


 


昨天黎千雪摔倒時,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而我見到這個镯子,是在以晟學校辦公室的抽屜裡。


 


循環日開始前一周,我去找以晟。


 


在辦公室等他時,意外發現抽屜裡放著一個精致的黑色皮盒,裡面就是這隻春帶彩!


 


因為花色特別,印象很深刻。


 


我當時以為是他提前準備的周年禮物,雖然萬分心疼不該花這麼大筆錢,但想到畢竟是以晟的心意,而且我也從來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便高高興興假裝不知道。


 


如果不是遭遇這場詭異經歷,我今晚一定滿心期待收到這隻镯子。


 


可此時此刻,镯子卻戴在黎千雪的手上!


 


我又想起一件幾乎快遺忘的事。


 


黎千雪,是兩年前顧以晟介紹來公司的。


 


當初公司招人,他遞給我一份簡歷,說是隔壁院系老師知道我在這家行業大公司任職,

想把自己的學生內推進來。


 


他當時的口氣很隨意。


 


「這個學生我也不認識,你看著行就用,不行就推了她。同事間人情往來而已,反正我也不在乎。」


 


現在想來,顧以晟又怎麼會是為一個不認識的學生開口找我幫忙的人?


 


腦中突然閃過跳窗那次,黎千雪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神,冷靜、震驚,又夾雜著一絲興奮,就仿佛……迫不及待。


 


11


 


接下來兩天,我沒再和顧以晟聯系。


 


除了躲避S亡威脅,一直沉浸在過往回憶裡,回憶某些奇怪的點、巧合的點、看起來毫不相幹卻又能聯系上的點。


 


比如顧以晟出差開會,黎千雪也必然同時請假幾天。


 


比如黎千雪一向營造高冷少語的人設,卻似乎對我的行蹤極為關心。


 


比如顧以晟這兩年逐漸對投資感興趣,勸說我動用了一部分婚前存款,並開玩笑問過我幾次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