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年初,顧以晟為難地對我說了一件事。
婆婆給他打電話,說小叔子的兒子到市裡來上學,想讓我把婚前那套公寓過戶給小叔子,讀完書後再變更回來。
我拒絕了。
小叔子有賭博家暴史,婆婆更是過分精明,當初看我是孤兒,彩禮臨時變卦一分沒出。
我也因此曾一度猶豫要不要結婚。
顧以晟對自己的原生家庭痛苦又無奈,主動提出婚後我不用與他家人往來,他的家人他自己負責。
拒絕過戶後,婆婆找顧以晟哭鬧過幾次,甚至給我打電話,大聲咒罵我天煞孤星。
小叔子更是威脅說天不收我,他來收。
顧以晟得知後,差點與母親和弟弟決裂。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生活在顧以晟的保護之下的。
結婚三年,感情和睦,
相敬如賓。
我很慶幸自己找到一個能懂我包容我的丈夫,對他也一直毫無保留地信任。
除了一件事。
那筆四百五十萬的賬戶密碼。
我從始至終沒有告訴過他。
當時結婚時就說好,各自婚前財產不並入小家庭。
這筆錢,是經歷太多沒錢的苦厄而安全感匱乏的我,面對一切困難的底氣。
……
我不敢相信顧以晟了。
如果他這兩年和黎千雪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如果他終於站在了自己媽媽和弟弟的一邊;如果他根本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麼愛我……
他,會真心幫我嗎?
我在本以為觸底的深淵中又繼續下墜,向更黑、更深處墜落。
12
九點十分,
我第一次準時走進藍驍辦公室。
藍驍看見我,笑著揚了揚手中的粥,大大咧咧說:「你匯報你的,我順便吃個早餐。」
我在他對面坐下,安靜了兩秒,忽然開口。
「你高中時曾經暗戀過你的歷史老師。」
「噗——」
藍驍一口粥噴在紅木辦公桌上。
他瞪大眼睛,氣急敗壞說:「你口出什麼狂言呢!」
我繼續平靜開口。
「你左屁股上有一個疤,因為某次上廁所擦時忘了手上有煙。」
「你的緋聞女友們都是假的,是提前約好相互造勢,各自利好。」
「你在英國留學時曾因為打架被關了一個月,這件事誰也不知道,包括你父親。」
「你怕黑、怕尖嘴動物,喜歡吃草莓味冰淇淋,
對紫外線過敏,喜歡餘華和餘秀華,少年時期的夢中對象是——」
「停!住嘴!別說了!」
藍驍猛地起身,驚恐又疑惑地指著我,結結巴巴說:「不可能!你絕對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怎麼回事?究竟是誰告訴你的?」
我衝他笑了笑:「你啊。」
是他告訴我的。
是我一次次站在窗臺威脅他告訴我的。
我不會放棄。
再絕望也不會。
孤苦伶仃活到二十七歲,我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唯獨沒有好好對過自己,辛辛苦苦省吃儉用,利用天時地利存下的錢,絕不能白白給別人作嫁衣裳。
我一定要擺脫困境。
顧以晟我是無法相信了。
他說的解決辦法,我也不敢繼續。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的邏輯和推理的出發點,都建立在打破循環這一件事情上。
可,必S的結果呢?
如果我必S的結果不改變,打破循環的後果就是:S,卻不再重生。
想通了這一點,我不得不懷疑我的S,和顧以晟有脫不開的幹系。
我無法參透這其中可能涉及的科學、玄學或者什麼宇宙 bug,但我相信,事情既然能發生,必然有與之相對應的消解辦法。
我需要有人幫忙。
最佳人選,就是藍驍。
13
藍驍懵逼半個小時後,不得不相信了我。
董事長多年信道,對風水和命盤有很深的造詣,身為兒子的藍驍自小耳濡目染,對這些非正常事件接受度更高。
我將所有一切對他全盤託出。
說到對顧以晟的懷疑時,
他氣得拍案而起,大聲喝道:「渣男!虛偽!」
「安歌,我幫你!幫你撕碎這個卑劣小人道貌岸然的皮!」
我直直地注視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我曾無數次向顧以晟吐槽,抱怨藍驍如何吊兒郎當,如何不務正業,如何討厭。
而現在,唯一信任我且我能信任的,卻隻有他!
藍驍是個腦子靈活的,他迅速理出問題症結。
「循環的開啟是以你S亡這件事為觸發點的,所以我們要解決的關鍵問題,並不是離開循環,而是,停止S亡!」
我緩緩點頭。
悲涼和難過一點點湧了上來。
這件事情,雖然詭異,但脈絡理清其實並不難。
之前我因為身處兇險困境難以看清,可聰明如顧以晟,怎麼會看不清呢?
而如果他明明知道卻不說,
不惜讓我一遍遍經歷痛苦S亡,隻為停止循環。
其實就是為了停止我的重生。
藍驍想到什麼,示意我等他,疾步走了出去。
沒一會,他神情凝重地回來了。
「父親在山裡靜休,我剛給他打了電話。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所以我以假設的方式詢問了他的看法。」
我一愣,立刻意識到這確不失為一種求救路徑,忙問:「董事長怎麼說?」
「他說,你這種情況,像是被人下了降頭。」
「降頭?」
藍驍點頭:「降頭術主要在東南亞地區流行,如果惡毒到要奪人性命,就必須與在當事人身上的符咒配合。你身上有什麼不明符紙的嗎?」
朝陽暖日中,我驟然渾身發涼,好一會兒,艱澀道:「有。」
我僵硬轉身,朝外面走。
藍驍立刻跟在後面。
走到工位上,我拿起自己的包,從裡面掏出一個東西。
疊得方方正正的黃色符紙,隱約可見紅色筆畫構成的圖案。
「這是顧以晟前陣子給我的,說是他媽特意去廟裡問來的求子符,囑咐我一定要隨身攜帶。」
我木然地坐下,眼眶通紅。
藍驍沉默地看著我,眼中隱隱有不忍和同情之意。
雖然我懷疑顧以晟,可也隻是毫無根據的懷疑。
從內心來說,我如此決絕又迫切地求證,與其說是想證實,不如說是想證偽。
他明明對我那麼好。
我答應他表白時,他的驚喜和激動不是假的。
我生病時,他流露出的擔心和憂慮不是假的。
我們結婚時,他哭紅了的眼睛也不是假的。
就算他出軌,又怎麼可能要我的命?
顧以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啊!
那天剩下的時間,我難過地一直坐著,直到S去。
14
第二天一睜眼,我直接給顧以晟打了視頻電話。
長久以來支撐我的某些東西轟然崩塌,我突然什麼都不想管了。
管他S不S,管他重生不重生。
管他什麼平行世界、循環宇宙、降頭符咒。
我就想當面要一個答案。
視頻接通,顧以晟英俊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安歌,什麼事?我兩分鍾後就要進場了,可能沒法跟你說太久。」
我紅著眼,一字一頓。
「顧以晟,你想要我的命是嗎?」
他的臉閃過一瞬茫然:「安歌,
你說什麼?」
「安歌,你說什麼?」
同時響起的,還有坐在對面黎千雪的聲音。
她坐得離我近,顯然聽到了我剛說的話,一臉震驚地注視著我。
我盯著顧以晟,咬著牙繼續開口。
「你給我的求子符其實是催命符,你想要我的命!顧以晟,我有什麼對不起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長久的恐懼和壓力,集中在這一刻,我終於情緒失控,幾乎是嘶喊著說出來這幾句話。
這下不僅是黎千雪,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看向我,臉上布滿驚訝和好奇。
我完全不理會他們。
顧以晟第一次見到我這麼崩潰的模樣,而這絕對不像演出來的。
他神情嚴肅起來,沉聲問:「安歌,你發生什麼事了?」
「該進場了。
」旁邊有人招呼。
我尖叫:「不準去!」
顧以晟靜靜看了我一會,轉頭對旁邊的人說:「我家裡出了事,今天的答辯我不能參加了,麻煩幫我請個假。」
隨後又看向我,聲音沉穩地說道:「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視頻別掛,我現在去你公司,等我,我帶你去醫院。」
我看著他往停車場急急走。
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不停安慰我。
「別擔心,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幫你,別急啊,我馬上到了。」
他看上去一副真心焦急的模樣,我實在忍不住冷笑起來。
「顧以晟,我真沒想到你演技竟然還這麼好,你不是想我S嗎?為了黎千雪?還是為了你媽和你弟?說什麼求子符,你竟然連下降頭這種惡毒的手段都能想出來!」
「黎千雪是誰?什麼下降頭?
」
顧以晟眉眼微凝,滿是擔心的臉上霎時閃過一絲恍然。
「所以你是懷疑那個求子符有問題?」
他微微抿了抿唇,忽然方向盤一打,大聲說:「那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他來到了市中心的靈泉觀。
一進觀內,他隨意找了個道士問:「你們這請符的在哪兒?」
他開著視頻,邊走邊對我說:「安歌,上次給你的求子符在你身邊,對吧,一會兒你直接把符展開給道長看,讓他判斷那張符是不是有問題。」
十分鍾後,被一堆人圍在中心的老道長,對著攝像頭給出了肯定的結論——這的的確確是一張求子孫符。
我愣住了,半天沒出聲。
顧以晟回到車上,溫和地問:「安歌,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者,最近壓力很大?
」
好一會兒,我緩緩地開口:「那黎千雪呢?」
他眉頭蹙了起來。
「黎千雪究竟是誰?是她誤導你這些的?」
我直勾勾盯著他的臉,留意他的每一絲表情。
「她不是你推薦來我公司的?我上次在你辦公室抽屜看到的翡翠镯子,現在不是戴在她手上?」
顧以晟沉默片刻,低下頭去。
對面,黎千雪一臉莫名其妙,撩起袖子露出那個镯子問:「這個镯子?」
「你說這個?」
顧以晟的聲音同時響起,他手裡舉著個一模一樣的翡翠镯子。
「我本來準備今天晚上送你,所以提前放在車裡了。你說的是不是這個手镯?」
我愕然。
黎千雪也在對面擰著眉,無奈開口。
「安歌,
我聽你的意思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個镯子是之前追我的一個男人送的,我不想聲張,所以說是我媽傳給我的。」
我大腦驟然間一片空白。
難道,之前的一切懷疑都是我憑空臆想?
顧以晟和黎千雪的表情都坦坦蕩蕩,甚至都帶著一絲對我的擔憂。
我突然意識到,加在他們身上的懷疑……
好像真的都站不住腳。
視頻裡,傳來旁人的聲音。
「先生,我師父叫你回去一趟,他說剛才還有事沒說完。」
15
顧以晟疑惑地回到了老道長處。
老道長一見他,立刻說:「你剛才手機對面的人,還在通話嗎?」
「在。」
下一秒,我的屏幕上出現了老道長溝壑的臉。
「你把手機對著你周圍的環境轉一圈,讓我看清楚。」
我雖然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但下意識依言照做。
「你左面牆上的八卦鏡,右面過道的鍾形擺件,還有你前面櫃子上的動物頭骨,是你自己放的嗎?」
我搖頭。
他低頭沉吟。
視頻忽然掛斷。
我也沒再打過去,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消化剛才發生的事。
十分鍾後,顧以晟又打了過來。
不過這次打的是電話,語氣有些凝重。
「安歌,剛才道長跟我說了一些事,你聽了別緊張。」
「什麼事?」我疑惑至極。
「道長說,你身邊的那些擺件像有人刻意布的一個陣法,叫天罡陣。這個陣法一般是用於建築風水布局,但如果對人,則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危害。
」
「比如?」
「他也不確定,隻說類似於被借氣運、借命盤之類的。」
我沉默許久。
「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安歌,道長說的那些東西,是誰擺在你旁邊的啊?」
我轉頭,看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