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木門緊閉,門頭上有個小小的八卦鏡,正正地對著我的工位。


 


「藍驍。」


16


 


藍驍一身筆挺西裝,意氣風發地朝我走來。


 


「安歌,你大白天發呆呢?」


 


他瀟灑又隨意地倚靠在我的辦公桌上,彰顯著和我不一般的熟稔。


 


同事們對我與藍驍如此輕松的相處關系,多少有些羨慕嫉妒恨。


 


黎千雪甚至開玩笑:「藍總對你可真是另眼相待,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她這話並非空穴來風。


 


畢竟,藍驍時常毫不避忌地偏向我,各種小恩小惠送給我,關鍵時刻更是毫不猶豫地投我一票。


 


「你當過我助理,我不幫自己人幫誰?」


 


他毫不在意,理所當然。


 


這幾年,不是沒有別的公司挖我,甚至開出了更高的薪水。

可我一想到如此融洽的上下級關系可遇不可求,就從未動過心。


 


但——


 


右過道那個巨大的鍾形擺件,的確是藍驍讓人搬來的。


 


櫃子前面的動物骨架,也是他某次外出旅遊淘來親自擺在那兒的。


 


至於樓裡大大小小的八卦鏡,則是從董事長還在公司的時候,就開始有這個傳統了。


 


起初大家覺得有些不自在。


 


可後來發現看習慣了也沒什麼,關鍵的是,公司業務蒸蒸日上,獎金越拿越多,便又覺得這樣挺好,甚至誇「董事長真神」!


 


……


 


如果,老道長說的話是真的,我的前後左右被刻意布成了一個陣法。


 


藍驍,對我有何目的?


 


我的循環S亡,是因為這個陣法造成的嗎?


 


可我自問一屆凡夫俗子平平無奇。


 


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困惑。


 


鑑於我試錯機會無窮無盡,我決定,還是採取唯一卻有效的老辦法。


 


當下,我起身走到窗邊,麻利地爬上去,隨後單手扶著窗子,欣賞藍驍擺出的帥氣笑容一點點凝在臉上。


 


「安歌,你瘋了!」


 


他低吼出聲:「快下來!」


 


眾人發出驚呼。


 


「藍驍,你發誓,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否則,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藍驍臉色發白:「好,你別衝動,我發誓。」


 


我話不多說,開門見山。


 


「你是不是擺了一個陣想要我的命?」


 


他愣愣看著我,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不是?

」我又問了一遍。


 


「不是!」


 


他回過神,立刻大聲說:「我發誓,如果我藍驍想要害安歌性命,就下十八層地獄!這樣行嗎?」


 


「可你在我前後左右擺的這些,不是天罡陣?」


 


他又急又茫然:「你說這些擺件?」


 


「你記得嗎?有段時間我想跟我父親學風水,四處去逛風水店,那些都是我那段時間淘來的。可你知道的,我後來放棄了。我根本不懂擺陣,也不知道什麼叫天罡陣。安歌,你先下來,這樣太危險了!」


 


他神情急切,表情誠懇。


 


我一時沉吟。


 


藍驍的話沒錯。


 


這幾件東西的確是那段時間他集中買的,後來放棄後,就再也沒買過類似的東西。


 


老道長說陣法會對人產生危害。


 


可我一直健健康康,

生活美滿。


 


循環S亡也不可能突然因為這個發生。


 


畢竟這些東西擺在這兒也已經兩年多了。


 


「小心!」


 


藍驍喊聲響起的剎那,我腳一滑,倏地想起外窗臺上有堆鳥糞,之前也有一次因為踩到摔了下去。


 


我心中想著那就先S吧,明天再說好了。


 


手腕卻被人猛地拽住。


 


我驚訝地抬頭,發現藍驍正伸出一隻手臂SS拽著我。


 


大概因為衝得太猛,他的手背被窗把手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咬著牙,臉漲得通紅。


 


「安歌,別放棄,我一定能救你上來!」


 


「我一定不會讓你S!」


 


當天,我後來還是S了。


 


但不是墜樓S的。


 


藍驍真的把我拉了上去。


 


17


 


我頭一次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


 


不僅身體陷入了S循環,腦子也是。


 


顧以晟和藍驍,似乎都有嫌疑,可似乎也都是誤會。


 


我現在不知道該相信誰,又該懷疑誰。


 


S神卻沒有停下他的腳步。


 


我的S亡時間依舊一點一點向後挪移。


 


為了避免循環日結束S而無法重生的局面,我又開始了主動跳樓的S法。


 


但人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我在躲避同事原配發瘋的刀時,意外摔了一跤,雖然沒被砍S,卻被摔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我躺在醫院的床上,黎千雪在一旁陪著我。


 


她看見我睜開眼,籲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我激動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顫聲問:「我出大廈了?

這是哪家醫院?」


 


「你暈了後,藍總不敢移動你太遠,就送到咱們公司樓下這家私立醫院。醫生檢查過了,說你沒事。藍總剛被叫走,警察問他今天公司持刀傷人的事。」


 


我木然半晌,手垂落在床上,心灰意冷。


 


「所以還是沒出大廈……」


 


黎千雪正準備說什麼,臉色突然變得怪異。


 


她直直地盯著我的左邊,驚恐地睜大眼睛,吐出一個字:「蛇!」


 


我扭頭看過去的剎那,被蛇咬住了脖子。


 


還是那條前臺快遞裡爬出來的蛇。


 


我因為昏迷了幾個小時,沒來得及把它處理掉,沒想到它竟然爬到了這裡。


 


這條蛇異常毒,我五分鍾內必S。


 


黎千雪已經被嚇得「啊啊」發不出聲了。


 


我熟練地一把捏住七寸,

狠狠甩S在地上,免得它再傷人。


 


「你的臉變紫了!你中毒了!」


 


黎千雪好半天才恢復正常呼吸,立刻指著我的臉道:「嗯,我快S了,不想看就出去吧。」


 


我情緒低落地提醒了一句。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眼見我整個脖子和臉又腫又紫,顯然必S無疑……


 


黎千雪的神情忽然變了,幽幽開口:「可出去了就看不見你S了。」


 


我通體發涼,全身血液愈加凝結。


 


她愉悅地從自己衣服口袋掏出一張符,笑著對我說:「以晟這張符還真有用,說你必S就必S,三萬塊果然沒白花!」


 


我已然說不出話來,隻能直愣愣盯著她。


 


她冷冷地睥睨著我,抬起自己的手腕,露出那隻翡翠玉镯。


 


「你是不是期待今天晚上收到這個镯子?

可這是以晟買給我的生日禮物啊。他總是小心過頭,那天見你去了辦公室猜測你發現了镯子,就又買了個相似品。本來你不S,今晚可能收到那個镯子的。當然,我這個是 A 貨,你那個嘛,是 C 貨。你這種人隻配 C 貨。」


 


「降頭符是顧二哥從泰國求來的,顧阿姨本來說放你包裡,以晟卻說要做就要做到萬無一失,堅持放在我這裡。反正隻要我離你不太遠,符上寫的是你的八字,照樣發揮作用。」


 


她無奈搖搖頭:「以晟就是凡事太謹慎了些,你怎麼可能發現得了嘛?」


 


「為,為什麼?」


 


我撐住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出聲。


 


她笑了,優雅又清冷,像高高在上的女神。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該S啊!」


 


「以晟把我推薦給你時,我已經為他打掉過一個孩子了。

我們本來也不想要你的命,可你把錢咬得太緊了。你一個孤煞命,憑什麼獨吞那麼多錢呢?」


 


「現在我又懷孕了。對了,就是你生日以晟說他臨時開會那次有的哦。我第一個孩子因為你白白S了,你賠我一條命,也算公平吧?」


 


我閉上眼時,隱約聽見藍驍衝進來瘋狂地喊我的名字,以及黎千雪驚懼的哭聲。


 


18


 


我又睜開了眼。


 


我已經不記得睜開過多少次眼了,每次的心情各不相同。


 


可沒有一次,像今天如此血液翻湧,差點抑制不住要溢出來,要噴發,要四濺。


 


「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又熬大夜了?」


 


對面,黎千雪蹙眉看著我。


 


一副嫌棄又關心的閨密模樣。


 


我壓抑住內心衝動,起身往藍驍辦公室走。


 


辦公室裡,

藍驍笑著對我揚了揚手中的粥,正要說什麼。


 


我直接開口堵住了他的嘴。


 


「你高中時曾經暗戀過你的歷史老師。」


 


「噗——」


 


半個小時後,藍驍拍案而起。


 


「人渣!」


 


……


 


平靜下來後,他問我:「說吧,你想做什麼?」


 


我定定地看著窗外朝氣蓬勃的城市,低聲說:「我要活著走出這座大廈!」


 


「我要讓那些害我的人,一個個付出代價!」


 


19


 


接下來,我每天一睜眼就往藍驍辦公室走。


 


除去每次開始重復不變的自證對話和必要的S亡威脅消除流程,剩下的時間,我和他就在辦公室裡商議籌劃。


 


心情不爽時,

我就抽空去找一趟黎千雪。


 


第一天,她正姿態優雅地補妝,我直接走到她面前,「啪啪啪」連扇十個巴掌,她蒙了好一會,發出尖銳叫聲。


 


第二天,我一臉羨慕地哄她取下翡翠镯子後,用最大力氣對準她腦袋猛地一敲,镯子斷成兩截,她捂著腦袋驚慌地喊「報警!報警!」。


 


第三天,我把五杯滾燙的開水淋在她頭上。


 


第四天,我把那條蛇當作圍巾送給她並親自為她戴上。


 


……


 


藍驍歪頭問我:「你不嫌她叫得難聽嗎?」


 


我挑了挑眉:「不啊,挺有復仇 BGM 的感覺。」


 


他無奈地笑著搖頭。


 


在黎千雪不斷的尖叫和哀號聲,和藍驍的傾力幫助下,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生存和復仇計劃。


 


第一步,

自然是終止S亡循環。


 


趁騎在黎千雪身上猛敲腦袋時,我從她口袋裡偷出了那張降頭符。


 


藍驍找的大師看過後,說隻要被寫了生辰八字的人將符滴血焚燒即可。


 


「就這麼簡單?」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我遭受了無數次痛苦S亡的解決之法,竟然如此簡單!


 


藍驍驚喜地大聲說:「來,現在就燒了!」


 


他樂顛顛地找來打火機,目光閃閃地遞給我。


 


我顫動地接過,卻又放下了。


 


「怎麼了?」


 


「不急。」


 


藍驍快瘋了:「還不急?你還想多S幾次!」


 


我定定地看著桌上的符,沉默許久,緩緩開口。


 


「我說過,我要報仇。」


 


「這麼詭異的事,

法律自然無法制裁他們。而道德上,顧以晟這麼謹慎又缜密的人,隻怕證據早被他處理得幹幹淨淨。」


 


「他和黎千雪出軌幾年,後來又籌劃著要我的命,卻能做到時時對我全身心呵護。我不覺得我們的計劃能輕易在他身上實施。」


 


「所以你想幹什麼?」藍驍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瞪著我。


 


「我需要不斷試錯的機會,直至確保成功。」


 


藍驍擰著眉看了我半天。


 


「所以你還要繼續S?」


 


我翻了個白眼。


 


「你真會提煉。」


 


20


 


又是新的一天。


 


九點,我給顧以晟打電話。


 


「安歌,什麼事?兩分鍾後我就要進場了,不急的話我們晚上說?」


 


我語氣遲疑。


 


「我剛在路上聽了個家庭情感節目,

有點感慨,覺得要不還是把房子先過戶給小叔子?不過算了,你先忙吧,我可能是一時衝動。」


 


顧以晟溫和地笑了笑:「安歌,這是給我的結婚紀念日驚喜,對嗎?」


 


「我確實想今天給你這個驚喜,但婆婆和小叔子不在城裡,籤字也不方便,隻好下次再說了。」


 


他頓了一下,笑道:「其實我媽和我弟在城裡。前兩天他們來看我,我不想影響到你,就把他們安置在賓館,今天下午正打算要走。」


 


我又驚訝又感動:「以晟,真是難為你了。可還是不行啊,你要答辯,這個字也不是一時半會能籤的。」


 


「該進場了。」旁邊傳來人聲。


 


顧以晟將電話按住說了幾句什麼,很快,輕松的嗓音傳來。


 


「答辯委員會臨時換人了,我不用參加,看來是天意啊。安歌,我很高興你能為我的家人做出讓步,

你的這份紀念日禮物,我很感動。」


 


我有些猶豫:「可我今天在公司走不開,去不了交易中心。」


 


他沉吟了一下:「其實也沒那麼麻煩,我把過戶同意書和委託書送去你公司,你籤個字,剩下的我幫你跑就行了。」


 


「那你讓婆婆和小叔子一起來,我們趁這個機會緩和一下關系。」


 


他毫不猶豫:「好。」


 


掛掉電話,我輕輕籲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