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已經是第三天重復這個對話了。


 


前兩天都沒進行到這一步。


我根據他的反應不斷調整話術,以退為進,這次,終於讓他主動提出來公司。


 


此時此刻,他隻怕在給他媽和弟弟打電話,讓他們立刻從鄉下動身往這裡趕。


 


對面,黎千雪抿了口咖啡,大大方方地問我:「你要過戶房子?不會是為了上學吧?」


 


我抑制住把她手中的咖啡奪過來潑她臉上的衝動,笑著反問:「是啊,你怎麼猜到的?」


 


她撇了撇嘴:「現在好多人這樣,正常。」


 


中午剛上班,藍驍走過來。


 


手搭在我肩膀上,動作親密。


 


我略顯慌張地與黎千雪對視一眼,抬頭問:「藍總找我有事?」


 


藍驍俯身,在我耳邊輕呵:「來我辦公室,我等你。」


 


走時,

還輕輕揉了一下我的後頸。


 


這些小動作,都落在黎千雪故作淡定的眼裡。


 


藍驍走後,我為難地對黎千雪說:「藍總讓我匯報工作,我得去一趟。這段時間如果我家人來了,麻煩你帶他們到接待室先等一下。」


 


黎千雪爽快地比了個「OK」。


 


「小事,不過下回你得請我客!」


 


「當然。」


 


21


 


進了藍驍辦公室,他笑吟吟地望著我:「怎麼樣?她信了嗎?」


 


「今天不信,明天也得讓她信。」


 


我好整以暇地在沙發上坐下,看向牆上電視裡的監控畫面。


 


十分鍾後,黎千雪領著顧以晟,以及婆婆和小叔子,出現在了招待室畫面中。


 


顧以晟進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抬頭查看房間各處。


 


隔著屏幕,

我靜靜地看著他。


 


與其他三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和激動不同,他眉目沉靜,神色從容。


 


動作卻不停。


 


他不慌不忙,一會兒看看屏風後面,一會兒打開櫃子,甚至扒開綠植看了看。


 


藍驍轉頭問我:「前幾次的攝像頭,就是這樣被他發現的?」


 


我默默點頭。


 


這四個人必須為對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如果我現在擺脫循環,活著走出這座大廈,未來的日子裡要找到證據卻難如登天。


 


好在,我雖然空間有限,時間卻無限。


 


我必須充分利用這個優勢。


 


沒有證據,就創造證據。


 


我刻意給這四個人營造了單獨相處的環境,隻要顧以晟放下戒備,他們自己就會暴露出來。


 


前面四次,隱藏起來的攝像頭都被顧以晟發現,

謹慎至極的他立刻制止了其他三人的對話。


 


什麼有用信息也沒透露。


 


這一次,攝像頭被裝在更隱蔽之處。


 


而且,我剛才給黎千雪提供了一個她很想分享的話題。


 


屏幕裡,黎千雪首先開口。


 


「以晟,這個屋子是沒攝像頭的,位置又在盡頭,外面有人來也能聽見,放心。」


 


顧以晟點頭:「嗯。」


 


婆婆喜滋滋地坐下。


 


「還是我兒子有辦法,說通了那個天煞星,現在好了,就算那張符弄不S她,這套房子總歸沒跑了!」


 


小叔子嗤了一聲:「媽,那個降頭符絕逼有用,可是花了我哥三萬啊!要我說,今天根本就不用來,反正她一S,她的錢和房子也都是我哥的。」


 


顧以晟淡淡地說:「先過戶比較穩妥,她雖然是個孤兒,

難保S後不會冒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來。」


 


婆婆點頭:「對對對。她要今天能S就好了,不然還要辛苦你和小雪陪著她演戲,小雪可懷著我家寶貝孫子呢!」


 


黎千雪乖巧搖頭:「媽,我倒沒什麼,無非跟她多說幾句話,以晟才為難,還得跟她睡在一張床上。」


 


顧以晟微嘆了聲,語氣溫和地說道:「她也算可憐,可惜把錢看得太重了,不然也不至於枉送一條命。」


 


「哥,你這會兒裝什麼好人?不是你說她命硬,活著也是禍害,我們這算是做善事嗎?」小叔子晃著二郎腿。


 


顧以晟冷冷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禍害是禍害,可憐是可憐,有問題嗎?」


 


小叔子把腿放下:「沒有,哥。」


 


婆婆在小叔子頭上狠狠拍了一掌:「敢跟你哥這麼說話!」


 


黎千雪沉吟半天,

忽然開口。


 


「以晟,我懷疑安歌和藍總有奸情。」


 


「不可能。」顧以晟脫口而出,「一碼歸一碼,你也不必瞎說冤枉她。」


 


黎千雪頓感委屈。


 


「我沒有瞎說!安歌就是被藍總叫到辦公室才找我先接待你們的,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去看,剛十分鍾,他們說不定還沒結束!」


 


顧以晟沉聲:「你別節外生枝。」


 


婆婆和小叔子卻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


 


「去看看!弄錯了就說跟領導認識一下。」


 


「對,如果真能抓住把柄,說不定她連那筆錢的密碼也乖乖說了。」


 


「是啊,如果房子和錢都有了,那個女人S不S也沒關系了。」


 


顧以晟默了兩秒,終於起身。


 


「就看一下,你們別鬧事。」


 


22


 


婆婆和小叔子不顧秘書做作的阻攔,

嚷嚷著「問候下領導」強衝進來時,我和藍驍,以及五六個中層,正端坐在沙發上開會。


 


牆上,監控畫面清晰可見。


 


有人對著拍攝的手機,還沒來得及放下。


 


黎千雪走進來看見了屏幕,臉色一變,驚慌喊出聲:「怎麼有攝像頭?!」


 


婆婆和小叔子茫然問:「什麼攝像頭?」


 


眾人都面帶鄙夷,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和顧以晟,隔著無數次的生和S,面對面相望。


 


他幾乎剎那間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僵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


 


眾人不忍看我,對著他們厲聲指責:「好惡毒的一家人!竟然這麼明目張膽地聯合小三要害S原配,良心都被狗吃了!」


 


「黎千雪,平常看著你人模人樣,和安總監關系也好,沒想到是這種兩面三刀的人!」


 


「視頻就是證據,

你們就等著惡人惡報吧!」


 


黎千雪剎那癱坐在地上,眼神發直。


 


婆婆依舊牙尖嘴利地爭辯。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罵人?!我兒子可是大學教授,你們胡亂造謠,小心告S你!」


 


我的眼淚湧了出來。


 


藍驍看見,一把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塞給我。


 


「難過就哭吧,你該哭一場了。」


 


我接過擦了擦,可眼淚依舊不停,像決了堤般,止不住地流。


 


因為,我不是難過。


 


我是開心啊!


 


終於可以不用S了!


 


我今天就能活著走出這座大廈了!


 


顧以晟見我這麼傷心痛哭,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嘴唇翕動,沉聲開口。


 


「安歌,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媽最近精神出了問題,

有臆想症,我們都是陪著她演戲而已。那些什麼買符害你的事也是假的,不信你看看你包裡的符,就是求子符。黎小姐也是一片好心,怕我媽受刺激,跟著說說而已。」


 


我眼含熱淚注視著他。


 


下一秒。


 


「啪!」


 


「啪啪!」


 


連扇他三耳光。


 


我動作熟練,畢竟實戰很多次了。


 


顧以晟根本來不及躲,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婆婆瘋叫著「賤貨!臭婊子!」,衝過來要撕我。


 


藍驍一個閃身擋在我前面,暴躁怒吼:「你們!立刻滾出我的公司!」


 


23


 


顧以晟一家人是被保安趕出去的。


 


而黎千雪,是自己偷摸消失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剛被趕出公司沒多久,就有人把視頻發在了網上。


 


未來等待他們的,是身敗名裂,臭名遠揚。


 


當然,這僅僅是個開始。


 


藍驍說,他小小花錢推波助瀾了一下,也算幫自己助理出口惡氣。


 


我頂著一雙還未消腫的眼,嗤笑了一聲。


 


「你是順便幫自己吧?你那幾個緋聞女友還不夠你造勢的啊!」


 


他瀟灑地打了個響指,拿起西裝外套。


 


「走吧,我陪你!」


 


「陪我什麼?」


 


「陪你走出大廈。」


 


剛才,藍驍將辦公室的人一清空,我就顫抖著拿出了那張降頭符。


 


滴血,焚燒。


 


眼睜睜看著它一點一點化為灰燼。


 


現在,經歷無數次生S輪回後,期盼的時刻,終於來了。


 


我被藍驍拉到電梯間,整個人緊張又期待。


 


電梯「叮」一聲,徐徐打開。


 


已過下班點,裡面空無一人。


 


我踟蹰著。


 


藍驍衝我笑了笑,率先走了進去。


 


我一咬牙,閉著眼跨了進去。


 


電梯下降,我緊閉雙眼,直到藍驍愉悅的嗓音響起。


 


「出來吧!」


 


睜開眼,他單手按著電梯門,含笑看我。


 


沒有墜梯,一切安好。


 


我還活著!


 


心中百感交集,我顫抖著跨了出去。


 


高聳寬闊的大堂隻有寥寥幾個晚走的人,正步履匆匆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我對藍驍說:「這次我先走。」


 


他笑著說好,停下了腳步。


 


我凝望門外許久。


 


夕陽將世界染成金黃,照著街上的車水馬龍,

人流穿梭,一片煙火生機。


 


為了這一步,我與S神鬥,與宇宙鬥,與巫術鬥,與人鬥。


 


現在,我可以驕傲地說,我成功了!


 


我微笑著,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大廈。


 


夕陽餘溫打在我身上,我眼眶熱淚轉身,大聲地對藍驍說:「藍驍!我成功了!」


 


他笑容綻放,卻又驟然凝固。


 


臉上露出一絲驚恐的前兆。


 


「砰!」


 


我沒來得及反應,被一股巨大的撞擊力壓倒在地。


 


有人在那個美麗的黃昏,跳樓了,砸S了我。


 


……


 


我又睜開了眼。


 


桌上擺著小籠包、豆漿,耳邊響起同事早安的聲音。


 


我像失了水的魚,掐住自己的脖子,發出絕望的抽氣聲。


 


對面,黎千雪震驚地看著我。


 


「臉上這麼難看,你是不是又熬大夜了?」


 


喉嚨找回空氣後,我發出尖銳的嘶叫。


 


24


 


我度過了極度痛苦又發瘋的一個月,陷在絕望、憤恨、無法理解又無能為力的極端情緒裡。


 


時而發瘋癲狂,時而渾渾噩噩。


 


發瘋的時候,我不顧一切地往大廈外面衝。


 


然而隻要一走出大廈門口,不是被重物砸S,就是被車撞S,又或是突發心疾猝S。


 


走不出大廈十米。


 


渾渾噩噩的時候,我什麼也不幹,眼神直直地躺在地上,看著同事們、黎千雪、藍驍、醫生來來去去的虛影,沉在大夢一場。


 


與之前不同的是,隻要不出大廈,我就不再遭遇意外S亡。


 


我能平安地活到晚上十二點。


 


隻不過一睜眼,仍然是同一天的九點。


 


我徹底擺爛了,終於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宇宙一粒微塵,不過是天地蜉蝣,滄海一粟。


 


我竟試圖去參破世界隱秘又偉大的運行規律?


 


竟妄圖與S神鬥,與宇宙鬥?


 


何其渺小!


 


何其可笑!


 


我開始平靜地接受一切,不再抗爭。


 


我已完全臣服。


 


那天,藍驍依舊意氣風發地走了過來。


 


「安歌,大白天你夢遊呢!」


 


我笑了笑:「世事一場大夢,古來幾人覺……」


 


他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喲喲喲,你年紀輕輕,怎麼倒和我爸說一樣的話?」


 


我淡然:「何止,我也想和董事長一樣入道了。


 


又自嘲補了一句:「隻不過董事長在山裡悟道,我就隻能在這個小小的寫字間修行了。」


 


藍驍噴笑。


 


「安歌,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說話這麼神神道道!」


 


對面,黎千雪悠然插了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