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市發生惡性S人案，兇手在逃中，請市民關好門窗不要外出。】
這時有人敲門。
「你好，物業上門檢查門窗。」
我拿手機的手一抖。
我們小區沒物業啊。
1
「你好，物業上門檢查門窗。」
一陣敲門聲後，有人站在門後說道。
可惜我還在浴缸裡。
此時出去怕是不妥。
我沒有回復，急忙穿好衣服。
正準備開門時腦海中突然閃過剛才看到的新聞。
為了謹慎起見，我趴在貓眼處，暗暗觀察樓道裡的情況。
門外的人穿著小區安保制服，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和筆，正埋著頭不知道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開門時，貓眼外突然一片漆黑。
是樓道裡的燈熄了嗎？
可要是燈熄了的話，那也應該能看到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綠光才對。
這時，一道微弱的呼吸聲隔著門傳了過來。
那道呼吸聲隔著門鑽進我耳朵裡，像貓爪子似的撓得我全身發毛。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意識到，並不是樓道裡的燈滅了，而是門外那人將整張臉趴在了我房門的貓眼上。
我甚至可以想象一個男人趴在我門上睜著眼睛直愣愣往貓眼裡看的畫面。
此時我的眼睛正對他的。
雙眼相對，我嚇了一跳，連眼睛都不敢眨。
更不敢輕舉妄動。
我捂住嘴，讓自己別尖叫出來。
因為我突然想到，
我們小區業主一直跟物業鬧得不愉快。
物業都罷工好久了。
怎麼今天突然要上門檢查門窗了？
2
那人看了一會兒又用耳朵趴在門上聽了好幾分鍾。
見我屋內實在沒動靜。
便轉身去敲對面的房門。
「你好，物業上門檢查門窗。」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落落的樓梯間。
3
我是 501。
對面是 502。
502 住著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
單身未婚，不知道他具體是做什麼工作，可能是 IT 從業者，也可能是遊戲主播。他挺宅的，很少出門，看起來還有點社恐，可能跟我一樣是個 I 人。
偶爾在電梯裡遇見。
他基本都會埋著頭默默站在最角落。
但他人挺好的，有時候看見我放在門口來不及提下去的垃圾，他會順手帶拿下去。
物業敲了幾下門，沒一會兒一個穿著睡衣頭發凌亂的男人就開了門，兩人在門口說了什麼。
隨後物業就被對面小哥領進了門。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
樓道又恢復了寧靜。
4
他倆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難道真的是物業的人？
可物業怎麼會這麼晚了才上門檢查。
我越想越不對勁。
拿出手機翻開業主群想看看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消息。
結果群裡並沒有人說話。
我所在的是一個新小區，我住的這棟最靠裡，一梯兩戶，一共六層樓。
小區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所以入住率並不高。
我這個單元內，隻入住了四五戶的樣子。
沒獲取關於物業的信息，我悻悻關上手機。
這時候，手機提示有人加我好友。
群備注是 0502，住我對面的男人。
加好友消息是：【你好，我是住你對面的鄰居，請問今晚有物業上你家檢查門窗嗎？】
物業的人剛進他家。
他卻加好友問我。
什麼情況啊？
我一時有點蒙。
5
我沒馬上通過他好友。
打算先私聊問問住我樓下的妹妹。
樓下的妹妹是大學生，因為之前拿錯快遞有點小誤會，所以我有了她微信好友。
如果物業上門檢查，按常理來說應該是從下往上。
雖然不排除會從樓頂往樓下走。
但我也可以先問問比較B險。
我：【你好，我是住你樓上的鄰居，我想問下今晚有物業上門檢查門窗嗎？】
我握著手機，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對面回話。
看看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她不會是睡著了吧。
0502 也沒有繼續發消息。
這時候我突然意識到，物業似乎進 0502 許久了。
檢查門窗需要二十多分鍾嗎？
其間我一直站在房門附近，沒聽到有人從 0502 出來。
我又一次趴在貓眼處。
門外的走廊一片漆黑。
隻有安全指示牌發出熒熒綠光。
漆黑甬長的樓道此時看起來有點瘆人，像黑洞似的要將我吸入。
我趕緊收回目光。
這時候包裡的手機振動兩下。
消息是樓下妹妹發來的。
她回復：【有的剛剛檢查完我家。】
我暗暗松了口氣。
看來是被今天彈出的新聞影響，有一點被害妄想症。
真是人嚇人嚇S人。
我搖搖頭，眼睛再次掃到手機裡的消息。
這一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6
物業已經進去快半個小時了。
究竟是檢查什麼門窗需要花那麼久的時間。
我又給樓下的妹妹發了條消息。
【你好，不好意思再打擾一下，我問問物業檢查門窗大概需要花多長時間呢？】
【可能半小時。】
簡短五個字。
可我看著卻心裡發毛。
我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勁了。
我往前翻了一下聊天記錄。
樓下的妹妹是大學生。
以前跟我發消息，無論發什麼總會在後面加個表情包。
有時候是小狗有時候是小貓。
可這次的兩條信息，簡短幹練。
不僅沒有表情包，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我正想著。
樓道裡突然傳來開門聲。
我趕緊趴到門口一看。
物業的人出來了。
他把門關上，在本子上記錄了幾筆。
然後轉身走了。
很快。
他就消失在貓眼裡。
緊接著傳來電梯開門又關門的聲音。
然後就再無其他的聲響。
我看了眼時間。
從他進去到出來，剛好三十一分鍾。
跟樓下的妹妹說的差不多。
難不成真是我想多了？
7
走廊裡的燈滅了。
樓道又恢復一片黑暗。
我繼續趴在門上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沒有異常之後，才回到屋內。
夜晚的小區很安靜。
不時聽得見幾聲小小的貓叫。
想到晚上彈出的新聞，我瞌睡全無。
我端著牛奶站在窗臺。
單元門口有道鐵門，出入需刷卡。
鐵門開關的聲音很大。
可我站在窗臺許久都沒聽到關門的聲音。
難道物業的人還沒走？
可六樓沒住人。
就算他從六樓敲一圈門再下到一樓。
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很快。
一個可怕的念頭就出現在我腦海裡。
那名自稱是物業的男子，還在我們這棟單元樓內。
8
這時候住樓下的妹妹又發來消息，她住我正下方，房號是 401。
【抱歉啊小姐姐，剛剛我在塗指甲油，沒法拿手機，是我男朋友回的你消息。可愛.jpg】
這一次有標點符號，有表情包。
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看來是我錯怪她了。
我還沒回復。
她又繼續發：
【小姐姐你看到今天的新聞了嗎，好嚇人，還好我們小區有物業的人上門檢查門窗。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小區的新物業，一樓的王叔就是物業隊長。小狗託腮.jpg】
原來是一樓的王叔。
那他不出單元樓就很正常了。
我到底在想什麼。
我搖搖頭。
自己把自己嚇得睡不著覺。
我回復：【謝謝你啊，太晚了，快睡覺吧。】
消息還沒發出去。
我端著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對面樓棟窗戶裡的倒影裡。
我樓下 401 黑漆漆的一片。
沒有開燈。
既然是黑漆漆一片，那她……是怎麼塗指甲油的……
9
好在 401 馬上又發了條消息過來。
【好的小姐姐，我們睡覺啦，你也早點休息吧，晚安！可愛.jpg】
原來是睡覺了。
但為什麼這麼巧？
我手機界面停留在業主群。
群裡最後一條消息是王叔早上發的。
他早上八點的時候在群裡發了今日天氣預報。
他溫馨提示晚上會有雷雨。
讓我們記得收樓頂的衣服。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王叔頭像，申請加他好友。
沒想到他居然秒通過。
【你好王叔，我是樓上的鄰居，我想問下今天晚上物業組織上門檢查了嗎？】
王叔也很快回復。
【對的。不是說有變態S人狂嗎，物業就臨時組織上門檢查，你現在在家吧？我立馬上來。】
【那你有去過 0401 嗎，是這樣的，我上次借了樓下妹妹的吹風，我想還回去，可是給她發消息和打電話她都沒回。】
【那她沒在家吧，我剛剛敲門也沒開，你現在是不是在家，我這會兒上來。
】
收到這條消息，我的手機差點掉到地上。
王叔怎麼說 401 不在家。
可 401 明明說王叔已經去過她家了。
一個說去過，一個說沒去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倆，一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見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遍。
【你是住 501 的吧？你在不在家？在家我就上來了，今晚不檢查完物業沒辦法交差，我們都必須得登記的。
【看到消息了嗎？我馬上上來了，我這就出門，你等下記得開門。】
見我沒回。
他急急忙忙彈了我兩個視頻。
我沒有接受。
10
王叔住 101，是個剛退休的老大爺。
剛滿六十歲的他身體不錯，
聲音大，熱心腸。
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
新小區很多東西不到位，平時他都會幫忙打理。
之前的物業服務不到位，業主跟物業鬧矛盾，他也首當其衝。
我搬家過來的那天，東西很多。
王叔看到了二話不說上下來回跑了好幾趟幫我搬家。
後來我為了感謝他，給他送了幾包家裡寄來的土特產，他也隻是樂呵呵地笑道：「為人民服務。」
王叔的老伴兒陳阿姨經常說他做事磨磨嘰嘰，火燒眉毛了也不著急。
可這次是怎麼了，從他的字裡行間裡，無一不透露著一股急切感和壓迫感。
為了B險起見，我直接回復：【對不起王叔，我今天沒在家住，我住我同學那裡了，你明天再上來檢查可以嗎？】
0101-王叔：【你剛不是還說要下去還吹風機？
】
我：【她在家我就今晚去還，結果她不在，那我就改天還給她好了。】
消息發出去後，王叔那邊再也沒了回應。
11
這樣看來，王叔和 401，顯然王叔更不對勁。
但我沒有證據，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我頭好疼。
算了，先不想了。
反正到現在為止，好像也沒發生什麼事。
所以我目前能做的，就是讓鄰居們都小心一點，讓他們關好門窗，不要隨意出門。
我在群裡發了個紅包。
我說祝大家周末愉快。
誰領了紅包，證明誰還沒睡覺。
我就私聊她，讓她關好門窗，別出門。
這棟樓裡。
101 隻住了王叔一家。
二樓沒住人。
301 是位養狗的小姐姐，302 未住人。
401 是剛念大二的妹妹和她男朋友，402 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也挺熱心腸的，我聽王叔喊他小趙。
五樓就是我和對面那個比較宅的男子。
六樓未住人。
之前在群裡發紅包。
沒一分鍾就會被領得差不多。
可我這個紅包發出去五分鍾了。
一個領紅包的人都沒有。
我看了眼時間。
馬上十一點半了。
301 的小姐姐不會出去遛狗了吧。
之前發生了一起狗咬小孩事件。
三樓的小姐姐擔心小區裡的人怕狗。
所以最近把遛狗的時間改到了晚上。
我好幾次晚上十二點還聽到她開樓下鐵門的聲音。
瞅著時間她應該遛完狗快回來了。
想到這裡我立馬加她好友。
等了好幾分鍾，她那邊都沒有反應，沒拒絕也沒通過好友。
難道出門沒帶手機？
我站在窗戶邊往外望。
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緊接著響起轟隆隆的雷聲，隨後豆大的雨滴開始砸落下來。
我才想起。
早上王叔在群裡發過天氣預報，他說晚上會下暴雨。
所以三樓的小姐姐可能是看到了天氣預報，所以今晚沒有下去遛狗。
眼瞅著要到十二點了。
既然她沒出去遛狗的話，這會兒很有可能已經睡覺了。
我松了口氣。
12
突如其來的暴雨。
雨滴如石子般。
拍在窗戶上砰砰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