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確定關系後，第一次，我們沒有一回家就給對方發信息。
那些難聽的話再次回響：「你不讓碰。」
「但我願意。」
「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自嘲地笑出聲。
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你看。
曾經說會尊重我的意見的人。
話說得比誰都不堪入耳。
誓言不堪一擊。
不該相信他的。
視線再模糊。
我也一條一條，刪掉了與他有關的朋友圈。
拉黑了聯系方式。
順帶將他那群朋友，一並扔進了黑名單。
１０
次日上學。
我找老師要回軍令狀。
那是最開始，
沈聞妄向老師立下的。
少年不可一世。
「我一定和周令熙考一個學校，沒考上在座的老師我一人磕三十個響頭。」
那些流言並沒有傳到老師耳裡。
他對我的要求很驚訝。
「沈聞妄跟他們班的復讀生在一起了。」
我說得平靜。
「我們分手了。」
「軍令狀不算數，給我扔掉吧。」
門口腳步聲匆忙。
「不行！」
沈聞妄紅著眼出現在門口。
「我不同意。」
「我沒答應分手。」
他緊緊盯著我，目露哀求。
「你先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就在教室門口，他壓低聲音。
沒敢靠近我。
不斷解釋。
「我沒有和她什麼都做。」
「令熙，我有多喜歡你你知道的。」
「那些話，是喝了酒，玩大冒險他們讓說的。」
「不是我的真心話。」
「我錯了，我跟你道歉，你要我怎樣都可以。」
「隻是……」
沈聞妄流露出一抹可憐，卑微地低下頭。
「求你了，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再也不會有下次，我發誓。」
我冷著臉，還沒說話。
忽然有老師在身後喊我。
「周令熙。」
「上次月考你考了第一，數學卷子是滿分，過來準備一下優生致辭。」
沈聞妄臉色一僵。
「什麼，第一？」
「你……」
他不敢相信。
這個學期剛開始，我的成績就突飛猛進了。
沒掉出過年紀前五。
隻是他不知道。
所謂考一個大學的心願，哪怕他沒做錯事，也不會實現。
我是絕對不會為了他不報更好的學校的。
１１
回到辦公室。
老師把成績單給我看。
第二名居然這次比我低了十幾分。
「再加把勁，老師給你爭取保送。」
我驚喜地抬頭。
老師扶了下眼鏡。
「識人不清正常，現在醒悟也不晚。」
「上大學再好好選選。」
「最高學府或許也有渣滓，但總體還是比高中好上不少。」
「沈聞妄這小子，玩心未泯，就一張嘴哄得人天花亂墜。」
有年輕老師哼笑。
「也不知道這些復讀生來幹什麼的。」
「該考三百多分還是三百多分。」
三百多分？
我們學校還有隻考三百多分的？
我驚訝地微微瞪大眼。
老師拍拍我的肩膀。
「不用驚訝，按現在的情況，她這一年發揮會很穩定。」
「加油學，老師看好你，再有什麼事就來找老師，我們替你撐腰。」
那份軍令狀，被扔進碎紙機裡。
甚至沒經過我的手。
１２
我和沈聞妄分了手。
秦珊珊卻沒能如願上位。
就像沈聞妄那天當面說的「你也配？」
他脾氣其實算不上好，對不喜歡的人向來不留情面。
秦珊珊捅破真相後，沈聞妄對她的態度急轉直下。
變本加厲的差勁。
我甚至在食堂撞見沈聞妄猛地揮開秦珊珊的手。
「說別跟著我了，聽不懂人話？」
「我他媽跟你就是玩玩，玩玩懂嗎？」
「想跟我談？你算老幾啊？」
他放完狠話轉頭看見我。
氣焰瞬間低迷下去。
暴怒的神色也收斂了。
似乎想靠近，卻又不敢。
我掃了眼秦珊珊。＼
如願看到她尷尬失措的神情。
心頭卻沒什麼爽快。
隻感覺厭惡。
沒過幾天，我就聽說。
他倆徹底掰了。
秦珊珊提的。
秦珊珊真的以為我和沈聞妄分開，她就能正當地和沈聞妄談。
但她的付出沈聞妄照單全收。
親密行為沈聞妄也毫不抗拒。
一提到確定關系，沈聞妄就嗤笑。
「你這麼賤，我怎麼可能和你談？」
「照照鏡子，行嗎？」
三番五次，秦珊珊徹底受不了了，當著全班的面哭著控訴。
「你親也親了，摸也摸了，劈腿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你現在全怪我。」
「是你說喜歡我，想和我搞，現在又不認賬——」
轟——
沈聞妄掀了桌子。
巨響傳來時，我在一班都能聽到。
教學樓都安靜了。
無數雙眼睛飄向四班。
沈聞妄頂了頂腮，皺眉蔑視：
「老子就不認，你能咋地，有本事別沒臉沒皮蹭上來。
」
好一出狗咬狗的戲碼。
那位向我通風報信的女孩，將這一幕還原得繪聲繪色。
她說：「看得我超級爽，可惜了，我要有手機，直接錄下來給你看。」
我：「倒是也不必給我看，惡心。」
１３
我以為一切到此為止了。
秦珊珊卻不願意放過我。
一疊照片，被她悄悄放到一班每個同學的桌上。
上面，是沈聞妄曾買來，要求我穿給他看。
我不好意思，最後他央求我拍照就好。
女僕裝，旗袍，以及露腰的，露大腿的。
這些私發給他的照片。
現在出現在了每個同學的桌上。
我渾然不覺地坐下時，才看清我桌上擺著的白紙黑字。
「乖乖女，
你不是很純嗎？拍這些照片倒是不羞恥。」
瞬間，我臉色慘白。
抬頭看。
班上所有同學都慌亂地不敢碰桌上的照片。
最後，不知是哪位女生帶頭，迅速抓起照片。
大家很快反應過來，一疊疊收起來。
封好。
放到我桌上。
「沒事的，周令熙，大家什麼都沒看到。」
同班女生面色慌張未褪，眼底卻燒起了把火。
「我們陪你，找她算賬！」
「欺負人欺負到我們一班來了！」
同學紛紛應和：「對啊！」
「我靠，這老班不得氣S。」
「還有那賤男人！」
群情激憤時，沈聞妄突然出現在後門。
他頭發都跑亂了。
目光鎖在我身上，
很快地掃過桌上那壘起來的照片。
手足無措地想進來。
卻猛地被我們班的男生推搡出去。
一股火幽幽從胸口燒到喉頭。
我氣得想落淚。
卻不想在沈聞妄面前露出一分軟弱。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抬起手。
铆足了勁的一巴掌。
震得我掌心生疼。
「我給你臉了，是吧？」
１４
從一班到四班。
接近四十個巴掌。
一下又一下。
我絲毫沒留力。
走廊所有同學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一扇扇窗戶裡，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容，紛紛張大了嘴。
倏忽安靜的走廊，一聲聲巴掌脆響如此清晰。
我努力克制著聲線，維持平靜。
「你劈腿。」
「還有臉求原諒。」
「爛貨。」
「真當我好欺負是嗎？」
「要不是看在高三。」
我咬牙又是全力扇去的一巴掌。
打得他唇角都破了。
「我他媽都不會忍到現在。」
沈聞妄步步後退。
在所有同學面前丟盡顏面。
起初還想辯解：「照片不是我發給她的，是她拿我手機——」
被巴掌打斷。
「這樣你能解氣——」
巴掌打斷。
最後，他放棄掙扎，一下下受著他該受的一切。
直到打到四班後門。
所有人屏息凝神。
秦珊珊目瞪口呆。
我扭頭看她。
秦珊珊瞬間閃躲眼神，渾身一顫。
我氣笑了。
「見過賤的，沒見過這麼賤的。」
「做事情是要付出代價的，珊珊姐，」
我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我會報警。」
秦珊珊霍然抬頭，嘴唇顫抖。
15
秦珊珊找老師，想爭取調解。
可老師向著我。
放學時，她等在我們班後門。
同學從她身邊走過，要麼暗罵一聲。
要麼嘲諷「小三姐」。
她搖搖欲墜地站著。
不遠處，沈聞妄雙頰紅腫，低沉著眉眼。
見我出來。
秦珊珊忙湊上前一步。
「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勾引你男朋友，不該氣不過把你照片放到你班上！」
她語速飛快，一開口，淚珠斷了線般一顆顆滾落。
哭得梨花帶雨。
不知道的，以為我多麼刁難她。
我面無表情繞過她。
經過沈聞妄時，更是視線都沒偏。
秦珊珊緊緊跟著我。
「算我求你，行嗎？」
「不能報警，我們私了，好不好？我有錢，我可以給你錢，你要多少？」
我不缺錢。
見我沒回應。
她帶著哭腔道：「真的不能報警，我爸會打S我的！」
「我家裡情況特殊，求求你了，我把錢都給你，我給你跪下磕頭，好不好？」
說著，她拽住我的手，
就要跪下。
我被她拽得不得不停下。
可沒等她雙膝落地，沈聞妄已經一把拽起她。
一手打落她SS拉著我的那隻手。
神情冷得像是結了冰。
「道德綁架？」
「真害怕就別幹出那種事。」
他垂著眼，擋在我身前。
「周令熙，你先走。」
「不用管她，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我站定看了他們兩秒。
心裡毫無波瀾。
16
教室裡都有監控。
秦珊珊的行為全被記錄下來。
民警沉著臉站在一旁。
臉色最差，是她的父親。
監控剛調取出來，秦父就已經面沉如水。
他什麼都沒說。
秦珊珊卻怕得直打哆嗦。
看完監控，秦父轉過身。
「同學，這事是她不對，私了吧。」
「給你五萬，行嗎？」
我父母忙，臨時派助理過來。
最後私了的金額是多少，我並不知情。
我隻知道，這位助理是最好的談判專家。
雖然秦珊珊已經成年，可以負法律責任。
但我本意也隻是給她一個難忘的教訓。
並沒打算進一步計較。
私了是最好的結局。
這件事件告一段落後，秦珊珊好一段時間沒來學校。
沈聞妄除了名聲掃地以外，倒是沒受什麼影響。
照樣玩得瀟灑。
又談了好幾個。
在那些女孩面前都說。
他對我是真心的。
我是他的白月光。
……
談了分，分了談。
最後老實了。
眼神卻再次,時不時落到我身上。
惡心。
我是很久以後才明白,男人這種生物，不管年紀到了多少，總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越是對他們狠，絕情，不屑一顧，他們越念念不忘。
我抵觸再莫名從某個地方聽到。
沈聞妄所謂的浪子情深。
初戀白月光。
可我不可能縫了他的嘴。
最好的辦法，是降低這個人的存在。
不管他盯著我看多久，目光多執著,不管他對外怎麼說，都與我無關。
17
到了高三下。
沈聞妄忽然收了心。
開始認真學習。
秦珊珊也老實了。
在親眼見過沈聞妄談了好幾個，卻怎樣都不願意和她談後，徹底S心。
兩人見面似仇人，再沒有一絲牽連。
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一條訊息。
匿名的。
「我說過，會和你考一個學校，我說到做到。」
彼時學校申請的保送已然批了下來。
我連去學校都隻是因為無聊。
看到信息時,突發奇想去翻了沈聞妄近三個月的模考成績。
沒有一次過 550。
我撇撇嘴。
好心給他回了條「那你加油。」
反正一個學校是絕對不可能。
收到信息後。
沈聞妄看我的目光愈發深沉，熱烈，深情。
在學習上下了史無前例的重功。
排名一提再提。
連老師都嘖嘖稱奇。
他確實腦子靈活，許多別人要刷三遍五遍的題,他看一遍就能寫。
但是遠遠不夠。
所以他铆足勁地學習。
一個月,黑眼圈都學出來了。
高考當天，我送班上的同學去考場。
沒興趣再寫一遍題目。
百無聊賴地等候在考場外。
老師站在我身邊聊天。
緊張又感慨。
直到他接到一通電話。
臉色大變。
「什麼？！」
「沈聞妄被人打了，沒進考場？」
我驚訝地站起身。
18
挺活該的
秦珊珊男友。
和秦珊珊談到現在都沒分,已經三年了。
是個社會青年。
也就是說，秦珊珊和沈聞妄糾纏得難舍難分的那段時間。
秦珊珊在學校外頭有個正牌男友。
他倆互相給對方當三。
那位正主不知怎麼,才聽說秦珊珊復讀在學校的這些事。
秦父也才知道,秦珊珊還有個精神小伙正牌男友。
暴怒之下讓他們分手。
正主一氣之下,趕在高考關鍵節點。
把沈聞妄堵在衛生間，手給打斷了。
我事不關己地聽著。
唯一的想法是：
沈聞妄這幾個月的埋頭苦學全作廢了。
自作自受。
沈聞妄沒能參加高考，隻能復讀。
不知道他這位復讀生會不會重現知三當三的經典。
秦珊珊果然如老師所說,穩定發揮了三百多分。
復讀的一年像個笑話。
聽說她壓根沒上大學。
和家裡人鬧。
不願意和男友分手。
見家裡實在不同意,幹脆和社會青年私奔。
年紀小，兩人不懂做措施，路途中秦珊珊直接見了紅。
給男友嚇得扔下她不管了。
給家裡打電話也沒人接。
最後還是路人送她去了醫院。
這種炸裂的結局,成了談資,在後來的每一場同學聚會裡都不曾缺席。
哦,對了。
秦珊珊也是小三的女兒。
19
我在大學裡，談了好幾任男友。
各種類型都有。
唯二的標準是,長得帥,三觀正。
二者合一,已經不知道甩開沈聞妄多遠。
最後一任男友是少年感的爹。
我們談得很穩定。
暑假他陪我回家,順路去探望老師時,我才知道,沈聞妄得知我上了 top 後，一整年廢寢忘食地學習。
「可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S活上不了六百。」
老師端著茶無奈地笑。
「沈聞妄是誰？」
男友低聲問。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很無關緊要。
不用多費口舌介紹。
「不重要的人。」
身後,默默走出的男孩，眉眼間再也沒有肆意與狂妄。
就連曾令我心動的少年氣，也消失殆盡。
終究泯然眾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