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著蕭稷從一介落魄皇子,到九五至尊。


 


舉案齊眉十餘載。


 


可後來,他獨寵貴妃,任由她SS我的小貓。


 


甚至想要廢我的後位。


 


就連我生病垂危,他也全然不知。


 


彌留之際,隻有我的一雙兒女陪在我身邊。


 


他們問我,「母後,您怪父皇嗎?」


 


我沒來得及回答,便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八歲那年。


 


彼時,我跟蕭稷情誼甚篤,私定終身。


 


繼母勸我,「九皇子並不受寵,生母出身不高,又早早亡故,你何必……」


 


我打斷她,「我不嫁了。」


 


1


 


我能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為了一雙兒女,

我強撐著身子,重新上妝,派人去請蕭稷來見我。


 


他來了。


 


可隔著屏風,卻不願再朝我走近。


 


冷聲問道:「何事?」


 


我忽然想起從前,蕭稷曾夜行千裡,隻為趕回來跟我說一句「生辰快樂」


 


思及此處,心底難免苦澀。


 


拿起一旁的鳳印,站起身朝他走近,跪在他面前。


 


輕聲道:「從前種種,是臣妾的錯。」


 


「如今臣妾願意交還鳳印,自請廢後,求陛下讓臣妾跟孩子們一同前往封地吧。」


 


五年前,蕭稷廢了祈兒的太子之位。


 


他一直有意讓江貴妃的兒子做太子。


 


我就要S了,我怕江貴妃會對我的孩子不利。


 


臨S前,想再求個恩典。


 


蕭稷將鳳印打翻在地,「你做夢。


 


他轉身要走。


 


我站起身拉住他的袖口,「你就不怕我S了你心愛的貴妃嗎?」


 


蕭稷咬牙,「你敢!」


 


我輕笑,「在你心裡,我連造反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


 


「你一定要這樣跟朕說話嗎?」


 


「是!」


 


「臣妾懇請陛下廢後!」


 


對峙良久。


 


蕭稷說:「好,朕滿足你。」


 


他站在桌案前,「來人,拿筆!」


 


大手一揮,將寫好的旨意丟到我身上,便闊步離去。


 


聖旨掉到地上。


 


上面寫著,【楚氏廢為庶人,即日啟程,隨榮王前往封地,終生不得返回長安。】


 


我笑了笑,落下淚來。


 


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大口血來。


 


……


 


我S在前往封地的路上。


 


雪飄飄然從窗外飛進來。


 


好冷。


 


彌留之際,我聽見有人問我,「母後,您恨父皇嗎?」


 


恨嗎?


 


我不知道。


 


但我怨他。


 


怨他違背了當初「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誓言。


 


怨他時至今日,還是不肯信我。


 


我閉上眼睛。


 


淚水滑至鬢邊。


 


蕭稷,若再有下一世,我絕不會再選你。


 


2


 


再睜開眼時,窗外陽光正好。


 


我環顧四周,有些茫然。


 


繼母正在勸我些什麼,「你還小,許多事情都不懂,如今隻知情愛,日後後悔都晚了。」


 


「那九皇子並不受寵,生母出身不高,又早早亡故,你何必……」


 


這場景十分眼熟。


 


是我十八歲那年,求著父母讓我嫁給蕭稷之時。


 


可我不是S了嗎?


 


難道這是……重生了?


 


我幾乎是下意識回答,「我不嫁了。」


 


繼母聞言愣住,有些反應不過來,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嫁了。」


 


她瞬間喜笑顏開,「我就知道你這孩子不是個S心眼兒的,咱們楚家家門顯赫,累世勳貴,太子妃都配得上!」


 


「蕭稷就是個落魄皇子,咱們著實犯不著去燒他的冷灶。」


 


「你之前呀,就是被豬油糊了心,待你父親歸家我就去跟他講明。」


 


「下月東宮選妃,你照常出席。」


 


說著,她拍了拍我的手,站起身來往外走。


 


我又道:「我不會去選妃的。」


 


繼母步子一頓,回頭看向我,「不選妃?」


 


「你是長姐,你的婚事沒定,妹妹們自然不能越過你去,難不成你要連她們一起拖著嗎?」


 


我垂頭。


 


片刻後,輕聲道:「我要嫁謝辭。」


 


繼母皺眉,「誰?」


 


「我沒聽錯吧?」


 


「你說你要嫁謝辭?」


 


「他是個破落戶!一個窮書生!」


 


「楚姮,你看看你頭上的釵環,身上穿的衣裳,恐怕他傾舉家之力,也養不起你!」


 


我沒說話。


 


繼母氣得不輕,是扶著胸口離開的。


 


婢女春桃猶豫著開口,「姑娘,您今天是怎麼了?」


 


「難不成前些日一場高熱,燒壞了腦子嗎?」


 


我輕笑,

「你就當我是燒壞了腦子吧。」


 


大概任誰看都會覺得我是瘋了。


 


放著太子妃的位置不坐,偏偏要嫁給一個窮得叮當響的新科探花。


 


可是沒人知道,三年後,太子會遭到貶斥。


 


東宮易主,蕭稷成為太子。


 


而謝辭……


 


他依舊平平無奇,是個小官。


 


3


 


我跟謝辭早在他來長安讀書之時便見過。


 


那時他母親病重,而我恰巧路過,給他付了買藥錢。


 


隻是聽說後來他母親還是沒能撐過去。


 


第二次見到謝辭……


 


我記得,那是個雨天。


 


謝辭一身粗布麻衣,站在國公府門前。


 


他手裡撐的傘破了好幾個洞。


 


看著十分落魄,可整個人卻如雨中青竹般挺拔。


 


見我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


 


手伸進懷裡,將一隻幹幹淨淨的荷包遞給我。


 


我接過來,裡面沉甸甸的,是銀錢。


 


我下意識拒絕,「不必還了。」


 


不料他這個人倔得很。


 


留下一句,「要還的。」


 


便轉身離開。


 


謝辭此人,雖家中落魄,卻頗有幾分骨氣,再加上容貌生得不錯,學問又好,招得許多紈绔厭惡。


 


哦,最關鍵的是謝辭此人認S理,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


 


所以,哪怕是多年以後,官場沉浮,他也依舊不畏強權。


 


於是,便被貶至江南一帶,做了個小官。


 


今日華陽公主辦了場雅集。


 


借著這個機會,

我讓春桃去送信,約謝辭閣樓一敘。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謝辭出現在我身後。


 


他問,「楚姑娘找在下所為何事?」


 


我開門見山,「謝公子可有婚配?」


 


他懵了一瞬。


 


我繼續道:「你覺得我怎麼樣?」


 


「兩年前,我替你付了藥錢,你說過日後隻要我開口,你便不會拒絕。」


 


他眼眸微顫,「你這是挾恩圖報?」


 


「你可以拒絕我。」


 


謝辭沉默。


 


片刻後,「我答應你。」


 


我走到他跟前,伸手扯著他的衣領,在他臉頰處落下一吻。


 


春桃瞪大眼睛,「姑娘……」


 


謝辭亦是瞪大了眼睛,臉紅了個徹底。


 


今日雅集人多。


 


此處閣樓地勢高,

再加上我又站在窗口處。


 


發生什麼,底下人簡直一覽無餘。


 


已經有人在竊竊私語了。


 


想必今日之後,我同謝辭的事情,便會傳得沸沸揚揚。


 


達到目的,我後退一步。


 


轉頭時,不經意對上一雙眸子。


 


蕭稷正SS盯著我。


 


重生後的這段日子,我一直抱病不出,躲著蕭稷。


 


他大概也察覺到不對勁,給我寫了許多封信。


 


我一封都沒回。


 


謝辭順著我的目光望下去,臉色沉了沉,淡淡道:「楚姑娘該不會是為了某人戲耍在下吧?」


 


這下輪到我懵了,「什麼?」


 


「你是不是跟九皇子鬧了別扭,在故意拿我氣他?」


 


「楚姑娘,名聲不是兒戲。」


 


「婚事更不是兒戲。


 


他有些急眼,我笑著安撫,「謝公子,你多慮了。」


 


「我是認真的。」


 


4


 


雅集還未結束,我便打算先行離開。


 


經過一處拐角的走廊,忽然有人拉住我的手腕。


 


是蕭稷。


 


我並不意外。


 


他問:「你方才在做什麼?」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他語氣急切:「我要你親口同我說清楚!」


 


「為何你這段時日總不肯見我,我去找你你也將我拒之門外,方才還……」


 


剩下的話蕭稷沒說出口,滿眼痛苦地看著我。


 


此時的我們情意正濃,都已經到了互許終生的地步。


 


我在說服父親允我出嫁。


 


他早已備下聘禮,

隻等我點頭。


 


可如今的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與他毫無嫌隙、兩心相同的楚姮了。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我們算了吧。」


 


蕭稷紅了眼眶,「什麼叫算了?」


 


我沒說話。


 


許多事情堵在喉間,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蕭稷慌了神,「阿姮,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他這樣問,叫我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前世我能理直氣壯地細數他的錯處。


 


可現在的他……很好。


 


我垂眸,「不是。」


 


「隻是……我不喜歡你了。」


 


「謝大人新科探花,相貌俊朗,文採斐然,我覺得很有新鮮感,所以我移情別戀了。」


 


他怔住,

緩緩蹙起眉頭。


 


我趁他沒反應過來,快速離開。


 


如今的我跟蕭稷算是掉了個個兒。


 


上一世,他獨寵貴妃江氏,二人蜜裡調油,讓人看了心底難受。


 


偏偏每每見了我,蕭稷還要往我心裡捅刀子,常常出言諷刺。


 


後來,眼不見為淨。


 


我便開始躲著他。


 


我們兩個也就逢年過節才會見上一面。


 


他不跟我說話。


 


我也不跟他說話。


 


蘭因絮果,大抵如此。


 


再後來,我病了。


 


恰逢江貴妃有孕,產下一個小皇子。


 


蕭稷大喜,加封恩科,大赦天下。


 


女兒替我抱不平,「當初母後生弟弟的時候也沒見過這架勢,父皇真是昏了頭!」


 


我生祈兒的時候,

蕭稷初登皇位,根基尚且不穩。


 


又加上先帝駕崩,不好大肆操辦。


 


蕭稷怕我不開心,便關起門來,我們一家四口慶祝了一番。


 


那副場景,讓我想到了他還在做九皇子之時。


 


我們成婚的第二年,有了女兒。


 


他不受寵,我被逐出家門。


 


兩個人都慘兮兮。


 


女兒的百日宴,沒什麼人來。


 


蕭稷親自下廚。


 


他說:「阿姮,日子不會一直都這樣的。」


 


「我一定會給你和女兒最好的,讓天底下所有人都羨慕你。」


 


蕭稷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相信。


 


隻是,時移世易……


 


感情是會變淡的。


 


一旦有了裂痕,愛就會變得很脆弱。


 


帝王的愛,

更脆弱。


 


不知前世我S後,蕭稷是個什麼表情。


 


會痛苦嗎?


 


還是會覺得如釋重負?


 


畢竟那時,他心愛的江貴妃成了皇後。


 


整個皇宮裡,再也沒人敢忤逆他,給他擺臉色。


 


上了馬車,春桃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的表情。


 


我抬眸看她,問道:「怎麼了?」


 


「姑娘,您近日怎麼奇奇怪怪的。」


 


「從前您最喜歡九皇子了,一心念著要嫁給他,可是今日怎麼……」


 


說著,她嘆了口氣,「您選的都是國公爺不喜歡的人。」


 


「謝公子出身微寒,雖中了個探花,但跟國公府也是天壤之別。」


 


「您想嫁他一樣難!」


 


我笑了笑。


 


我自然知道。


 


隻是若想擺脫父親,擺脫楚家,這是唯一的出路。


 


不然,他們隻會逼迫我。


 


5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我歸家時,繼母已經知曉了雅集上發生的事情。


 


她罵我是瘋魔了。


 


非要跟家中作對。


 


我沒有還嘴,隻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謝辭倒是個速度快的。


 


不過三日,便帶了聘禮上門求娶。


 


可他那點銀錢,繼母哪裡看得上?


 


便暫時將此事壓了下來。


 


當夜,父親回來了。


 


三個月前,他領旨去蜀地救濟災民。


 


今日剛回來,便急著要見我。


 


派人喚我去書房。


 


我本來都睡下了,但如此情形,也隻好簡單穿上衣服,

挽起頭發。


 


到了書房門口。


 


敲了敲門,沒人應聲。


 


我推門進去。


 


剛往屋裡走了幾步。


 


父親隨手抄起桌上的砚臺便朝我砸了過來。


 


砚臺擦過我的額角。


 


瞬間鮮血直冒。


 


他指著我罵:「楚姮,你真是不知廉恥,先是跟九皇子糾纏不清,如今、如今又要嫁什麼謝辭?」


 


「我不過走了三個月而已,你就翻天了?」


 


「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你是楚家的女兒,爹娘養你一場,不是讓你任性妄為的!」


 


上一世父親得知我要嫁給蕭稷時也是這般。


 


隻是那時我隻會低著頭跪在地上哭泣不止。


 


父親氣得與我斷絕了父女親緣。


 


我覺得自己對不住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