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語文老師一口就同意了。


我聽得心裡冷笑,當初我被周麒欺負得沒辦法,去找她換座位,她怎麼說的?


 


我還記得她的表情,眉毛微挑,滿眼不耐煩。


 


「怎麼別人沒你這麼多事?你要認真學習他能煩你?!」


 


我握緊了拳頭,轉身走到教導處主任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了門後,我委屈大哭。


 


「老師,我被後桌男同學在上課抓內衣帶,語文老師罰我不準上課。」


 


教導處主任:「???」


 


13


 


教導處主任讓我先回教室上課。


 


我偷偷站在拐角,看到他繃緊臉進了語文老師的辦公室,沒過多久,裡面就傳來他頗為嚴厲的教訓聲。


 


這聲音比仙樂還好聽。


 


我腳步輕快地回去上課。


 


周麒見我回來了還挺驚訝的。


 


課上到了一半,周麒被黑著臉的教導處主任叫了出去。


 


他們就在走廊。


 


教導處主任大聲罵:「你家沒女的嗎?!你沒媽嗎!手這麼賤抓女同學的內衣帶,你還要臉嗎!」


 


「真這麼好奇回家摸你媽去!」


 


全班都聽見了教導處主任的罵聲,似有似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麒蔫頭耷腦地回來,教導處主任身後的語文老師朝我投來惡毒的一瞥。


 


我輕輕揚起下巴,隻覺得暢快!


 


14


 


高三走讀生可以不上晚自習。


 


放學做完值日,已經六點多了。


 


我著急回麻將館做飯,剛走到自行車棚,一眼就察覺不對勁。


 


我蹲下身細看。


 


自行車的輪胎被人扎破了,扁扁的。


 


肯定是周麒跟陳卓幹的!


 


心裡剛上剛閃過這個念頭,兩道黑色影子籠罩住我。


 


我驚慌地站起身,刷一下,裙子竟掉到了地上。


 


陳卓得意洋洋地踩著我的裙角,他和周麒的目光盯在我下半身,眼神逐漸幽深,鼻翼興奮地開合。


 


我快速拉上裙子,怒火衝破頭頂,正要罵人。


 


陳卓和周麒對視一眼,默契地向我逼近。


 


我察覺到從未有過的危險,把自行車往他們身上猛地一推,立即掉頭朝反方向跑!


 


陳卓和周麒手忙腳亂地推開砸到身上的自行車,氣急敗壞地罵人。


 


我從來沒跑得這麼快過。


 


陳卓和周麒想追上來,已經看不到我的身影。


 


麻將館和學校是兩個割裂的世界。


 


學校表面寧靜平和,卻讓我時刻繃緊了神經。


 


麻將館嬉笑怒罵裡充斥著最真實的勝負欲,

我一走進去,肩膀就放松了。


 


我照舊做了飯,收拾完餐具。


 


晚上躺在床上,內心的屈辱像熊熊燃燒的烈火,燒得我睡不著覺。


 


腦海裡浮現出陳卓踩我裙子的樣子,我手裡拿著一把刀,一刀又一刀地捅到他身上。


 


後來我才明白。


 


那些受到屈辱,但未曾反擊的時刻,會跟隨我一輩子。


 


以後偶然回想起來,都像吃了蒼蠅般惡心。


 


我在床上倏地睜開眼,不能這樣下去了。


 


15


 


我接近了班裡幾個女生,很快就獲得了友誼,跟她們同進同出。


 


陳卓和周麒尾隨了我兩天,見我沒落單,就沒了下文。


 


這天我跟女同學一起去食堂吃飯。


 


進門就碰見陳卓和周麒坐在男生堆裡。


 


陳卓拍著周麒的肩膀:「我跟你們說,

夏昕就是個賤貨,之前周麒不好意思跟她表白,老逗她,她就每天裝清高,給臉不要臉!」


 


我聽到這裡怒氣上湧,喜歡不是免S金牌!


 


更何況周麒也不喜歡我,他隻是打著喜歡的名義,在我身上發泄惡意!


 


因為真喜歡一個人是尊重體貼,讓她開心幸福,絕不是作弄、貶低和誣陷!


 


然後得意洋洋地看她難過!!


 


陳卓安慰周麒:「語文老師都說她賤,故意勾引你,你別喜歡她了。」


 


旁邊的女同學擔憂地看著我,悄聲安慰我:「別生氣,男生就是賤,得不到就貶低。」


 


我抄起餐盤上去就暴扣到周麒的頭上!


 


周麒驚聲大叫地跳起來!


 


對上他暴怒的眼睛,我笑嘻嘻地說:「我喜歡你啊!你別給臉不要臉!」


 


陳卓跳出來幫他出頭:「你把飯盤扣他頭上算什麼喜歡!


 


你看,原來他們也知道啊!


 


我直接一把拽下他的褲子,面無表情地表白:「現在我喜歡你了!」


 


隻要我喜歡你,我對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理所當然!


 


陳卓兩腿光溜溜的,穿著一條奧特曼的花內褲。


 


我像奶奶那樣,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他,還吹了個流氓口哨。


 


「雀雀太小了吧。」


 


陳卓臉色爆紅!!!他慌裡慌張的拽要起褲子:「我操你媽!」


 


我一腳踩到他的褲子上,雙手一推就把他推倒了!居高臨下地陰陽怪氣:「我是喜歡你啊,你怎麼給臉不要臉!什麼東西!」


 


陳卓氣瘋了,他掙扎著要起來,我撲上去摁住他,抓著三四個餐盤用力砸到他頭上!


 


陳卓被我砸蒙了!


 


周麒連忙上來幫他,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蠻勁兒,

一拉把他也拽倒!一口濃痰直接呸到他臉上!


 


兩個賤貨!


 


我們三個滾到一起,我用盡所有的手段去攻擊他們。


 


揮拳,踢襠,扇巴掌,甚至咬他們。


 


我惡狠狠地咬住陳卓的耳朵,往周麒的褲襠猛踹一腳!


 


周圍的男生撲上來給他們幫忙,我很快落入下風,女生們不樂意了,上來攔住他們,同時大喊老師。


 


「老師!有男生打女生了!」


 


經此一戰,我在學校一戰成名,人人都喊我七班最猛的「那女的」。


 


15


 


事情大條了。


 


陳卓被我咬掉了耳垂肉。


 


我們所有人都被叫了家長。


 


因為奶奶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被校長派回家。


 


校長黑著臉:「今天叫不來家長,你也別回來高考了!


 


我腳步沉重地回到了小麻將館。


 


推門而入。


 


奶奶坐在角落裡打麻將,她抬起眼皮瞄了我一眼:「嗯?放學的鍾點都冇到,你哪門竄回來了咧?」


 


我站在她旁邊,醞釀了很久才問:「奶奶,你能幫我去學校一趟嗎?」


 


奶奶停下摸牌的手,微微側過身看我,她兩指夾著煙深深吸了一口:「嗯?你在外頭裹了麼斯筋?」


 


我鼓足勇氣,把我在學校裡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不知不覺中麻將館都安靜了。


 


眾多叔叔嬸嬸阿姨都在聽我說話。


 


我本以為他們會教育我幾句,畢竟我表現得確實不像乖女孩。


 


誰知奶奶緊繃的臉微微一松,露出一絲吝嗇的笑容:「我們湖北的姑娘伢沒有孬種。」


 


我無法形容那瞬間的感覺。


 


不自覺地挺直胸膛,仿佛得到了將軍一句誇贊的小兵。


 


自豪得不得了!


 


有個嬸嬸拍腿笑:「你一個擂兩個?靈醒咧!下回記倒帶個趁手的家伙!」


 


也有叔叔教我:「對勒種賤痞子,講莫斯武德唦!下回碰倒,兜心一胯子踹他襠!老子打包票,他冇得幾分鍾還不過魂來!」


 


我笑著保證,記著了!


 


下次還這麼幹!


 


大家都說說笑笑。


 


奶奶把煙摁滅,正色問我:「老子克學校跟你扎起冇得問題。你想清白——要是老師後頭揪你小辮子,你受不受得住咧?」


 


我考慮了一下,反正語文老師已經很討厭我了,更討厭一點也無所謂。


 


堅定地點點頭。


 


16


 


奶奶在校長辦公室裡大戰四方。


 


出乎意料的是,周麒的媽媽竟是個明事理的人,她聽完前因後果,二話不說揚起巴掌狠狠扇到周麒臉上。


 


啪的一聲響。


 


很重。


 


周麒滿臉麻木地低著頭。


 


他媽媽沒停手,連續不停地扇了十幾巴掌,周麒的臉頃刻間就紅腫發黑了。


 


奶奶都被這架勢弄得有點不好說話。


 


周媽媽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周麒:「我讓你不學好!我辛辛苦苦掙錢送你上學,就是讓你來騷擾小姑娘的嗎!!」


 


周媽媽壓著周麒到我跟奶奶面前,深深鞠一躬:「不好意思給你們找麻煩了。我給你們道歉,求求你們原諒我兒子可以嗎?」


 


奶奶沒看周麒,她的目光深深注視著周媽媽的臉,眼裡閃過一絲憐憫。


 


她卻說:「你怎麼保證你兒子不會再騷擾我孫女?


 


周媽媽再三道歉又保證,奶奶才微微松了口。


 


陳卓的父親卻沒那麼好說話,他一進門,臉黑得像鍋底,直接朝我衝過來,被校長和老師們攔住了。


 


他跳腳叫罵叫罵:「你們攔我幹什麼!草泥馬戈壁!滾!」


 


「這個賤貨……」


 


奶奶一個箭步擋到我面前,聲音大得像響雷:「你在罵哪個!你眼睛長到屁股裡了!先瞅瞅你屋裡的化生子做的好事,還敢罵我孫女!!」


 


陳父滿臉蠻橫,舉著陳卓血淋淋的耳垂肉:「個狗日的,她把老子兒子的耳朵肉都啃下來了!勒種害人精必須滾出學校!賠錢!少一分錢,老子馬上報警抓人!」


 


校領導一聽他要報警,都有些緊張。


 


奶奶一下鎮定下來:「你是三明街老陳屋裡的細伢吧?回克問哈你屋裡老娘,

你十四歲那年害瘟症(大病),是哪個甩了一千塊給她救命?」


 


「三十年前滴一千塊——你當是擦屁股紙唦?!」


 


「就算不提這筆錢,你媽去醫院照顧你,你妹妹在老子麻將館吃了三年白飯,老子跟你屋裡頭要過一分錢沒。」


 


奶奶冷笑:「街裡街坊互相搭個手,哪曉得倒幫出個仇人來害我孫女!」


 


陳父一下震住了,他臊得沒話說,一把拽過陳卓的胳膊就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奶奶旗開得勝,正滿意地點了一根煙。


 


正巧這時有個細細的聲音響了起來。


 


語文老師一臉怨毒地盯著我:「就算那兩個學生家長都不追究了,夏昕在食堂先打人也不對!」


 


校長和教導處主任的眼神微動,暫時沒說話。


 


奶奶興致被打斷,

她夾著煙沒動,蒼老的眼睛盯著語文老師:「哦?要不是那兩個化生子在車棚子扯我孫女的裙子,我屋裡姑娘伢犯得著動手?」


 


語文老師這時替陳卓周麒辯解起來:「兩個男生都說了,是不小心踩到的,而且就隻是脫了一下,又沒掉塊肉。也沒什麼事啊。」


 


奶奶臉色一變,把煙遞給了我。


 


我恭恭敬敬地捧著,再抬眼就看到什麼東西衝了出去。


 


奶奶悍然拽掉了語文老師的裙子!!!!


 


辦公室裡還有校長、教導處主任和其他科的幾位男老師!


 


語文老師光著下半身,崩潰地大聲尖叫!!


 


奶奶冷眼看她:「嚎?嚎你媽個魂!你自個兒嚼滴——『扯裙子掉得小(沒什麼事)』唦?搞半天是刀子冇捅你身上,你不曉得痛唦?!」


 


語文老師面紅耳赤地穿起裙子,

頭也不回地逃了!


 


校長正想說話:「你怎麼……」


 


奶奶一眼看過去,他的話拐了個彎兒:「太不像樣子了。」


 


17


 


我可以參加高考了,但還是被記過了。


 


奶奶直接去校長家裡堵了一個星期,撒潑打滾又送禮。


 


校長煩得家都不敢回,不得不放過了我。


 


經此一戰,我跟奶奶一脈相承的潑辣在學校都出了名。


 


周麒再也不敢跟我犯賤了。


 


陳卓連跟我對視都不敢,那天他被奶奶和姑姑壓到我家的小麻將館,跪下認錯。


 


同時班裡也沒有同學跟我開惡心玩笑了。


 


什麼我像被周麒摸,跟他間接接吻的玩笑從我的耳邊消失了。


 


我的世界被我暴力地擦幹淨了,終於可以一心一意地準備高考了。


 


奶奶也沒讓我回去就做飯,替我省了一點時間。


 


18


 


高考後,我感覺自己考得還不錯。


 


暑假在小鎮裡玩瘋了,一點都不想回到媽媽身邊。


 


現在我對這個破舊的小鎮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街頭賣菜的阿婆是奶奶的小姐妹,擺攤賣牛肉粉的嬸嬸是奶奶的八卦搭子,甚至街頭小診所裡的醫生都是奶奶拐了幾個彎的侄子。


 


在這裡擦肩而過的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跟奶奶有點關系。


 


這讓我非常有安全感。


 


媽媽不知道從哪裡聽到那些事,她特意打了電話來質問我。


 


她的聲音出奇的憤怒:「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子了!啊?!在學校裡跟男生打架脫男生褲子?!」


 


「你還要不要臉!賤不賤啊!」


 


我的內心深處被隱隱刺了一刀,

穩了穩呼吸,我開口質問:「我被人開惡心玩笑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上課被人抓內衣帶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在自行車棚被人脫裙子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我忍不住陰陽怪氣:「哦,你在忙著給弟弟喂奶哄睡,忙著討好你的新老公、新婆家。」


 


我冷冷地說:「既然在我受到傷害的時候,你沒保護我,又有什麼臉來指責我保護自己?!」


 


媽媽勃然大怒:「你怎麼跟我說話呢!翅膀硬了是吧!你現在跟你奶奶一個樣!」


 


我聽不得她說奶奶壞話:「奶奶是潑辣,但奶奶比你強一百倍!」


 


「最少奶奶不靠男人也能活!她沒過手心朝上的日子也把爸爸養活了!」


 


我慢慢反問:「你呢?」


 


即使電話那邊沒有聲音,我也感受到了那邊震驚的餘韻。


 


我把媽媽的手機號碼刪除拉黑,轉頭進小麻將館,理直氣壯地衝牌桌上的奶奶喊:「奶奶!下周我要上大學了,你生活費先給我一下!」


 


奶奶旁邊的人喊了一聲「糊了!」


 


奶奶臉一垮,火冒三丈衝過來:「你個勺丫頭!專挑老子聽牌勒時候觸霉頭是吧?!老子輸錢都算你頭上!」


 


我笑嘻嘻地跳腳跑開:「你天天都在牌桌上,什麼時候說都一樣啊。」


 


「你就先給我嘛!等我大學畢業了在武漢找到工作了,帶你一起去生活,讓你天天吃香喝辣的!」


 


奶奶繃不住怒臉笑了:「老子信你滴邪!你屋裡S鬼老子都靠不住,老子還指望你?!」


 


我躲在門口探頭探腦:「你就先給我撒。」


 


奶奶冷哼一聲,回到牌桌上,並不理我。


 


我的支付寶卻響起清脆的聲音。


 


「支付寶到賬 2000。」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