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
好吧,小伎倆可以使用一次兩次,可若是一直裝作不懂拒絕,那就是S皮賴臉了。
我最後捏了捏大爪爪,往前走沒有回頭。
誰知剛踏出兩步,一陣勁風襲來,眼前重重一黑,大獅子已經把我按在腹下,朝四周發出威懾性的怒吼。
我從縫隙向外看去,之前站著的地方插著一支長槍。
哦豁,走不了了。
8
來人是附近的佣兵,接到了討伐邪惡野獸的任務。
當獅子打退那些叫囂著「嗜血邪惡野獸」並喊打喊S的人類,太陽已經要落山了。
血紅的夕陽照進來,和ŧū́ₓ地面上的血跡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我被護在身後,沒有受傷,頭發絲都沒亂。
大獅子渾身沾滿血和泥土,
伏在地上,一聲一聲喘氣。
我解下腰間的水囊,喂進他嘴裡。
有一縷血跡從臉上流下,經過眼睛,藍寶石與鴿血紅。
我的眼睛追著藍寶石的光,明知故問。
「怎麼辦啊,附近好危險,我走不了了。」
大獅子閉上眼睛,把光藏起來。
「你知道你的父親把你獻給我,是來做什麼的?」
「什麼?」
「是來做老婆的。」
哦!哦……我心裡的小鹿瘋狂跳舞。
也不是不行——或者說賺大了!
從小我就不喜歡人,隻喜歡巨大的毛茸茸。
大貓貓、大狗狗,溫暖的絨毛,巨大的肉墊,湿潤的鼻頭。
久而久之,我希望或許能有一個獸人的王國。
衣冠楚楚的外殼包裹著狂暴的力量,寬闊的雙肩上……扛起一顆野獸的頭顱。
英俊的狼、優雅的鹿、桀骜的鷹。
或者是……霸氣的獅子。
雪白、優雅、神聖的,白獅子。
咚咚咚咚咚,我心髒裡的小鹿跳 Hip-hop。
好澀,好澀啊……
樹木間滑過一陣湿潤的風,白獅子開始焦躁了。
人類一直沒有反應,她要走嗎?會離開了吧,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白獅子不由自主感到害怕,似乎有涼意升起,凍得他渾身發僵。
但他不知道ťū́ₗ自己在害怕什麼,於是擺出很兇的樣子,龇著牙又恐嚇一遍。
「你要給一頭野獸做老婆了!
」
「哦。」我眨眨眼睛。
「你會S的。」
「人都會S的。」
我抱住白獅子,毛茸茸給我一種安全感。
深吸一口氣。
「哕。
「好臭。」
9
給貓洗澡向來是個高難度工程。
大貓更不例外。
尤其是自尊心強的大貓。
「洗個澡啦。」
「不要。」
大獅子趴在地上,捂住耳朵。
「快——去——洗——澡——」
大獅子耳朵背在後面,發出陣陣低吼。
「看看你身上的血,要臭了欸。」
「你可以離我遠一點。
」
大獅子垂著腦袋往前走,耳朵緊緊背在後面,從正面看像一個灰色大禿頭。
我聽話地閉上嘴,離他遠了一些。
大獅子看起來更沮喪了,尾巴下垂,像一杆戰敗的軍旗。
他在偷偷瞄我。
一眼。
兩眼。
三眼。
他停下來,沒有說話,這時候夕陽幾乎落完了,他的臉藏入很深的陰影。
「你討厭我了嗎?」
「什麼?」
「隨便吧,反正我隻是一隻被人驅逐厭惡的嗜血野獸。」
他嗚嗚低吼,又迅速把尾音吞到肚子裡。
「我想一個人待著。」
他蹲下來,低頭,團成一個髒兮兮的獅球。
哦……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給他造成了一場小小的傷害。
他帶我遠離長槍,為保護我而血戰。
但鮮血沒有帶來榮耀,隻帶來了對氣味的排斥。
這樣不對。
在相處的很多時候,說出「真相」並不會使彼此快樂,哄一哄,比所謂「實話」重要得多。
就像我的繼母,她穿著緊繃在身上的裙子,旋轉到父親面前,問「我胖了嗎?」,隻是想聽到的不是「胖或瘦」,而是「你真的很美」。
我做錯了,變得像類似父親的那種冷血臭男人一樣。
「對不起。」
我上前撫摸鬃毛。
「我不該說你臭,你是最勇猛的獅子,是香香甜甜的可愛小蛋糕。」
獅子仍然不看我,但不受控制大聲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你這是在哄我,我知道。不過謝謝你。
「對不起,
我不該對你吼叫。」
他看著爪子。
「我不喜歡洗澡,很多地方夠不到,我永遠洗不幹淨。」
「嗐,小事兒,這不是有我了嗎。」
我撸起袖子,一邊把他往湖邊拽,一邊碎碎念。
「漂亮大貓,人見人愛!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10
水很清,有魚,湖心住了一輪月亮。
月光灑在他身上,像銀子。
「我洗幹淨了嗎?不臭了吧……謝謝你的毛刷。」
大獅子湊過來拱我,我沒站穩,一屁股坐在水裡。
他嚇一大跳,趕緊伸爪來撈我,雪白柔軟的絲質鬃毛隨著動作落下,如同月光有了形狀。
真的會有人害怕他,驅逐他,覺得他是嗜血的野獸嗎?
這明明就是一隻美麗、可愛、優雅的大貓貓啊!
「你真美。」
我說。
「雄……雄獅不能誇美。」
他低著頭,又偷偷看我,嘀嘀咕咕。
「薇拉也很美。」
月光灑下來,獅尾上銀白色毛球在湖面點啊點,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所以,我可以在你的城堡住下來了?」
「不僅是住下來。你是我城堡、我所有財產的另一個主人。」
哦!
我想起看到的那些成箱的金幣,屋子裡隨便堆放落灰的金銀寶石,感覺心裡的小鹿不堪重富。
隻能趕緊轉換話題。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總不能一直叫你大獅子?」
「忘記了。我的名字被偷走了。」
他看著我,
眼裡盛著月亮。
「我喜歡你叫獅子,那個時候你的嘴唇會微微噘起來,很可愛。」
咚,我的心髒重重跳了下。
完蛋。
我愛上他了。
我可能要……S了他。
11
我的母親是一位女巫。
她看上了一個英俊的男人,所以離開大沼澤,義無反顧地要與男人結婚。
愛情故事的開端總是很美好,但現實生活中大概率會走入墳墓。
僅僅一年,她懷上孩子不久,婚姻就破裂了。
父親從外面又領回來一個女人,一開始隻是養在外面,他給對方租了鎮上的一間小公寓。
在我一歲的時候,那個女人挺著肚子踏上我家裡的門檻。
母親發出尖叫,如果我不是身為一個在地球活過十六年的靈魂,
因此能操控著這具身體及時躲起來的話。
可能會被兩個撕扯在一起的女人活活踩S。
後來父親匆匆趕來,將情婦護在身後,母親尖叫著撲過去,扭打中,他揚起花瓶砸破了母親的頭顱。
頭被打破要不了女巫的命,但她的心碎掉了。
生命在她的身軀裡急速流失,臨S前,火紅色的頭發像幹枯的玫瑰。
那是靈魂即將燃盡的顏色,她說自己在愛情裡,是一根被燃燒的火柴。
她臨S前回顧一生,對我下了一個詛咒。
「SS所有讓你陷入愛情的男人,否則二十歲的月夜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我覺得這個詛咒無比惡毒。
她是個膽小鬼,不敢詛咒那個負了她,卻仍舊被放在心上的男人,一腔怨氣無處抒發,最終遷怒於她的女兒。
從此之後我成了家中最不受歡迎的人,
當然,我也有意克制著與人之間的距離。
但沒用,愛是從心裡自然而然長出的樹。
到了春天就會跳動,破土生長,S不S,拔不掉。
12
我煩躁翻身,長嘆一口氣。
應該沒問題的吧……令我心動的是一隻大貓貓。
大貓貓算男人嗎?不算,怎麼都不會算——那麼可愛、那麼大的白爪爪,那麼粉、那麼軟的爪爪墊,簡直是世間仙品,哪個男人會有?
我們不是一個物種,有生殖隔離。
所以我會在這裡,和大貓貓生活得很好。
真不錯,我快樂地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火紅的長發卷在胸脯上。
我捻起一縷咬在嘴裡,仰躺著,按揉自己的嘴唇。
獅子……獅子……說獅子的時候真的會噘起來嗎?
那是什麼樣?
會不會像一隻龅牙的兔子?
我跳起來,站到鏡子前,掰開嘴唇看是否牙齒咬合不齊。
今晚睡不著了。
我不睡,大獅子也沒睡。
另一個房間裡,獅子已經在鏡子前站成一座雕像,久到星星月亮都快要掉下來。
他捧著一本時裝圖譜,裡面繪著一位白發的美麗男人,穿著不同的衣服。
那些衣服他都有,曾經都有,現在做了不少符合獸體形的版本,但不好看。
胸膛太大了,腿後彎,沒有人類的修長筆直。
像一隻怪物。
肉墊微微用力,指甲伸出來,不小心在紙上戳了洞。
大獅子趕緊仔細把紙撫平,忍了又忍,沒忍住,發出一聲小貓嗚咽。
氣惱地盤成一堆,不照鏡子了。
這個夜晚沒人睡好覺。
13
早上,我的黑眼圈長到颧骨,眼珠裡都是紅血絲。
大獅子的毛幹枯脆弱,像是在互聯網大廠幹了三年。
我們對視一眼,目光一觸即分。
雙雙回去睡覺。
感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大家的偶像包袱都很重。
閉著眼睛眯了一會兒,做噩夢了,爭吵與血在夢裡燃燒。
我敲開大獅子的門。
「太冷了,貓,人要和你睡。」
大獅子好像忘記了現在是有些悶熱的八月,他走過去,把我盤起來,輕輕舔舐我,像舔一隻小獅子。
我把整個身子埋在暖融融的毛肚皮旁邊,雙手雙腳抱著一隻粉色大肉墊。
這次睡得很好,做了一個清新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
陽光刺眼,我在一片白茸茸背上醒來。
城堡在身後,我們處於森林邊界,面前是一片遼闊的草原。
「你做噩夢了,一直在哭,我想風和草原會安慰你——我小時候也這樣。」
風和草原?我腦殼中出現一隻跌跌撞撞的小奶獅,哭唧唧含著兩包淚在草原上跑。
「為什麼哭?我腹部的毛被你打湿了,心髒也很痛。」
「你的名字是怎麼被偷走的?」
我不想回答問題,於是提出新問題蓋過上一個。
白色的獅子沉默了一會兒,發出低沉的咆哮。
「草原另一邊的魔法師國家想要獸人的皮毛。
「在我還小的時候,他們S了我的家人,偷走名字。
「……然後再下詛咒,
隻能變成野獸,任由獸性吞噬人性的詛咒。
「我們的毛皮被剝下來,做成墊子,鋪在椅子上。
「不隻是獅子,還有狼、鹿、狐狸,很多。
「他們說——理應如此。因為他們是文明,我們是野蠻。」
這是什麼離譜的國家?難道異世界也有昂撒人種嗎?
我看向周圍,風光明媚,萬類霜天競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