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兔在交配,松鼠藏堅果,卷毛羊低頭吃著草。


 


草木覆蓋了很多血腥。


 


「不說這些了。」


 


獅子呼嚕嚕叫著,拿大肉墊拍我。


 


「我們做開心的事情。」


 


什,什麼。


 


我臉暴紅。


 


開心的事情,這裡嗎?幕天席ṱüₕ地?


 


14


 


「快!該你追我了!」


 


大獅子把樹枝放在我面前的地上,擺出伏擊的姿勢,輕輕對我眨眼睛。


 


我面無表情,把樹枝遠遠扔出去。


 


大獅子衝刺,嗷嗚一聲跳起,準確咬住樹枝送回來。


 


多麼溫馨的主寵模式啊。


 


心裡的小鹿一頭撞S了。


 


「你不開心?」


 


見我興致不高,獅子趴下,從下往上,

小心翼翼看我。


 


我低頭,雙藍色的眼睛很深又很淺,我沒有說話。


 


「來,帶你兜風!」


 


他靈巧地一拱,把我馱在背上。


 


「抓緊嘍!」


 


等我坐穩,獅子呼一下飛馳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叫。


 


「嗷嗷嗷嗷嗷嗷哈!」


 


獅子大笑。


 


他跑得快且穩,我終於明白上輩子為什麼那麼多人愛飆摩託車。


 


當靜止的空氣變成風,從臉頰兩側掠過,將一切景色吹成殘影,仿佛時間和煩惱一起被拋在腦後了。


 


獅子在草原上跑,小鹿在我心裡跑。


 


真快樂,我們放縱的笑聲散在夏天裡。


 


如果不相愛,我不知道夏天有什麼用。


 


15


 


然後我定居在這裡,

從此以後,大獅子每天都在收拾打掃自己的城堡。


 


說實話,一隻獅子有模有樣地打掃衛生……


 


像是迪士尼電影才會出現的東西。


 


我端著小板凳,負責坐在一邊提供情緒價值。


 


「哇!誰家大獅子會刷盤子呀~」


 


「哇!你力氣好大,洗出來的窗簾好幹淨啊~」


 


「全宇宙中最完美的獅子出現了!」


 


在彩虹屁攻勢下,獅子暈暈陶陶,尾巴高高翹起,幾乎要被哄成一張胎盤。


 


每一張窗簾都晾起來後,肥皂香氣築成清新的簾幕,我們累壞了,躺在草地上。


 


大貓貓睡得爛熟,如同一團蓬松的雪山、一坨融化的酥酪,粉鼻頭一張一合,呼出的氣息吹拂毛毛的肚皮。


 


哦,大獅子的肚皮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


 


毛發潔白透亮,手感軟糯黏人,人類總會被它引誘,然後一頭扎進去出不來……


 


但經驗豐富的我卻能來去自如!


 


哦要小心獅腳武士的攻擊,粉色肉墊拍酥你的靈魂!


 


啊!我被攻擊了……


 


「啊,我S了。」


 


我裝作受傷,身子一軟趴在毛肚皮上。


 


「什麼!我睡暈了!爪子抓到你了嗎!」


 


大獅子嚇壞了,他深知人類皮膚的脆弱,無意間彈出利爪傷到小人類,是他這段時間來最擔心的噩夢。


 


他爪忙爪亂抓起我往上薅,想看看哪裡出了問題。


 


「啾。」


 


我就這樣順勢被薅上去,親到了大貓貓的粉色鼻頭。


 


【哦,他的詛咒解除了。


 


恍惚間有白色的光綻放,模糊的聲音響在耳邊。


 


身下的大獅子,就這麼變成一個白毛藍眼的美人。


 


而我的手……正好按在,滾燙的腹肌上。


 


16


 


「我去……好粉……」


 


我昏昏沉沉,被眼前景色衝擊到整個腦袋都是蒙的,隻覺得手掌發熱,渾身都在燙。


 


手下的皮膚像雪,像銀子,白得晃眼。


 


突然,一隻手捉住我的手腕,眼前是一張攝人心魄的臉。


 


「我……有人形了?」


 


他離得很近,通過我的眼睛照鏡子。


 


我們的目光撞在一起,綠色的眼睛對上藍色,一觸即分,像兩對羞怯的鯨魚。


 


他的眼裡有海,煙波藍,晚霞的火焰紛紛墜落,蝕刻出淋漓的火彩。


 


「你把古堡的詛咒解開了。」


 


他偏過臉,輕聲說。


 


什麼?


 


詛咒……?草,詛咒!


 


我跌跌撞撞跑回去,在鏡子前扯開衣領,胸前的咒文猩紅一片。


 


我大叫,外面關切焦急的敲門聲一點聽不見。


 


完了,我背對鏡子抱頭坐下。


 


後天是我二十歲生日。


 


也就說我的生命很可能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時……如果想活就要SS愛人。


 


當啷。桌上纏著布條的匕首掉下來。


 


我……


 


該怎麼辦?


 


17


 


我一步步走向閉著眼睛的男人。


 


他在門外等我,歪在牆角睡著了,長手長腳委屈地蜷縮在一起。


 


無論大貓小貓,真的都很愛睡。


 


其實想要活下來,隻要把利器插入他的身體就好了。


 


會有一聲氣球爆裂的脆響,噗,他的胸膛上開出一朵暗紅的花。


 


然後他的臉色蒼白,唇失去血色,藍眼睛永遠失去神採,變成兩顆渾濁的玻璃珠子。


 


而我,會得到整個城堡,會有很多很多錢,誰也不會嘲笑我的紅頭發,他們隻會奉承藍寶石頭冠有多麼……璀璨。


 


就像現在睜開,並看向我的眼睛。


 


我動了動,藏起身後的東西。


 


「薇拉?你把什麼藏起來啦,給我帶了禮物嗎?」


 


是的……是禮物……


 


「什麼?

是什麼?」


 


他很好奇,探頭探腦往我身後看。


 


「給。」


 


我伸出手,亮出一直藏在身後的東西。


 


沒有匕首,是一朵玫瑰花。


 


18


 


「嗚。」


 


自閉宅獅哪見過這個,他耳尖紅,脖子紅,臉頰也紅,嘴唇張張合合好幾次,卻連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一口將玫瑰花吞到嘴裡,閉上眼睛撞過來。


 


我們的唇撞在一起。


 


苦澀的花汁,帶有爆炸性的花香味,湿漉漉地被碾成花泥。


 


他很激動,喉間有小貓叫聲,又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一根尾巴突兀地冒出來,緊緊纏在我的手腕上。


 


「變回去。」


 


我聽到自己說出破碎的句子。


 


「什麼?」


 


我們停下,

呼吸糾纏在一起。


 


我看著他像玫瑰一樣泛起粉紅色的,俊美的臉。


 


輕聲說。


 


「大獅子,我要走了。」


 


「是要去湖邊散步嗎?最近遷徙了幾隻天鵝。」


 


「不。」


 


「那是要去草原吹風嗎?大獅子專列?嗚——」


 


「不。」


 


「那要……」


 


我顫抖的左手抓住顫抖的右手,打斷他的話。


 


「都不要,我要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了。」


 


他怔怔盯著我,表情空白。


 


「為什麼?」


 


為什麼呢?


 


我的舌根發麻發脹,堵在喉嚨口,胃裡沉甸甸的,像吃了一大袋鉛球。


 


我聽到麻木的聲音。


 


「厭煩了,

就這樣,人類就這樣,得到手就不珍惜了。」


 


19


 


說出第一句,接下來就會容易很多。


 


多虧了我有個好父親,給了我源源不絕的靈感。


 


「你喜歡我就要給我自由,我這種人,從人格到心理上,無法確認一段關系。


 


「和你隻是玩玩而已。


 


「我們不合適。」


 


大獅子顯然沒有聽過這種話,他隻會看著我,傻傻地問。


 


「哪裡不合適了,我改。


 


「怎麼改都可以。」


 


……別這樣,像那種被主人莫名其妙踢一腳,卻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的小狗。


 


我往後退一步,微微挑起下巴,卷起火紅色的頭發。


 


「你怎麼改,改來改去不過惹人厭煩而已。」


 


他像是被突然打了一槍,

僵住了。


 


「隻會……惹人厭煩嗎?」


 


他聲音嘶啞。


 


「你留在這裡,我不出現在你面前……等你不厭煩了再出現……這個城堡很大Ŧù₈……可以嗎?」


 


不,不是的,不是。


 


如果他發瘋,咒罵,破壞家具,我也許能說出更絕情的話。


 


但他顫抖著看向我,睫毛慢慢被染湿了——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告訴他真相嗎?


 


他或許會說「為你獻出生命是我的榮幸」,但我不願接受這份苦澀的贈禮。


 


隱瞞嗎?


 


我們甜蜜地度過日夜,我安然離世,當陽光升起來,

他幸福轉頭叫我,然後看到是愛人冰冷的屍體?


 


不如當個惹人怨恨的壞蛋。


 


終歸要走的。


 


唉,命運為什麼要把他送過來?


 


「嗚……命運為什麼要把你送過來!」


 


等不到回應的他眼淚終於掉下來,爆發出一聲劇烈的哭腔。


 


尾音變形,帶上獨屬於獅子的嘶吼,獸形和人形在他身上交替出現,他時而長出尾巴,時而化出獸爪,最終他緊緊捂住自己的臉,蜷縮在一起。


 


「別看我……不許看我……」


 


我強制性地捧起他的臉,他的眼圈是紅的,蔓延鼻尖、雙頰、脖頸,那是撕心裂肺情緒爆炸後的餘暉。


 


我終究沒忍住,拉過他的手吹吹被劃破的傷口,

又揉了揉發絲間耷拉下來的毛絨耳朵。


 


「你捏我爪墊了。


 


「……你重新喜歡上我了,對嗎?」


 


他問得鼻音很重。


 


「再見。」


 


我說。


 


20


 


我離開了。


 


大獅子給了我很多錢,很多很多黃金、珍珠、寶石,還有會自動攻擊的魔法弩箭。


 


甚至怕我被財寶壓壞,給出了他唯一一個擁有空間魔法的布袋子。


 


他一邊把財寶裝起來,一邊偷偷看我,好像還抱著什麼不切實際希望似的。


 


但是我還是走了,說了很多絕情的話。


 


說那些話並不開心。


 


為什麼父親、村莊和城市裡的那些男人,說出這些話時候臉上會帶有隱秘的笑意呢?


 


或許人類真的是怪物,

我也是。


 


我在山坡上走到累了,躺Ţū́₄下來,在綠茸茸的草毯上思考人生。


 


思考著在這不到兩天的時間裡暗S魔法國首領,幫大獅子找回名字的可行辦法。


 


用所有的錢僱佣最頂尖的S手?暗夜精靈卓爾?


 


可卓爾都深藏地底,不愛拋頭露面……


 


「喂!你壓到我了!怎麼有這麼不尊老愛幼的年輕人啊!」


 


正思考得入神,身下的草地突然暴起,把我重重掀下去!


 


我眼睜睜看著草毯立起來,變成一個……老太太?


 


滿臉皺紋,卻有一雙少女一樣的眼睛。


 


「啊,這個頭發,我認識你,你是蠢貨的女兒。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姨媽。」


 


啊?


 


21


 


很神奇,生命的最後時間,我找到了親戚——我的姨媽,一個女巫。


 


我現在在女巫的房子裡,面對盆裡的蟲子屍體的碎塊和黏液陷入沉思。


 


「喂,快吃啊,哼,小崽子,你的頭發眼睛和那個蠢貨一模一樣。」


 


「我……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