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麼多年來，她從未主動做過什麼事。
而她唯一的主動，是，想要把葉子送給他？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快了兩拍。
「小書，」林禮聲音有些啞，「我知道你可以，你在周圍找一找，做了夜光標記的樹，然後順著記號，一直走，下山去。
「不要害怕，會有人等著你。」
季行書一如既往地沉默。
不知她是蹲下還是跪坐，林禮感受到，那雙手輕柔地將他抬起，接著，將他緩緩摟到懷裡。
啪嗒。
一滴溫熱的液體砸在他的臉頰。
啪嗒。
ŧű₌又是一滴。
他想起心理醫生對他說的話。
小書真的在康復。
她開始對在意的事、在意的人有反應了。
適當的刺激或許可以加速喚醒她。
還在。
小書還在，小書對他的愛還在。
她藏得這樣深，他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她愛得這樣深，即使變成了這樣，看到美好的事物，仍想著送到他的手中。
巨大的酸楚和狂喜令林禮幾乎要落淚了，他強行忍住各種情緒，對季行書溫柔道：
「不要擔心我，我沒事，你快下山去，他們會來找我的。
「別害怕，小書，別害怕，我不會有事的，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仿佛聽懂了這承諾，季行書終於放開了他。
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聽不見了。
林禮放下心來。
現在，這裡沒有任何人，
隻有心跳聲和風聲和他作伴。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起撕裂胸腔的劇痛，湧上喉嚨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他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漸漸涼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救援了。
但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想要走捷徑，精心策劃了這場「深山迷路」，妄圖通過吊橋效應強行撬開她的心門。
小書，小書已經離開多久了呢？
想再看一次她的笑。
想再聽一次她的聲音。
想再牽一次她溫暖的手。
好安靜。
好黑。
好冷。
好痛……
好……可怕。
但這一次，不會有人把他拉出這片黑暗了。
他哽咽了一聲，
將那片葉子遞至唇邊，輕吻了一下。
「小書……我愛你。
「還有……對不起……」
他的氣息衰弱下去。
「要是能……看見月亮，就好了。」
他口中呼喚的人，我。
正蹲在不遠處，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心想：
抱歉，林禮。
白天沒有月亮。
25
確認好感度達標的我，手肘支在膝蓋上，下巴懶洋洋地擱在掌心，專注地審視著林禮漸漸失去生機的身體。
真可惜，這並不是一個「人偶找回真心」的溫情童話，而是「人偶苦心孤詣，終於S掉牽線者」的復仇故事。
肋骨骨折加上血胸，
能活這麼久的嗎？
我這麼想著，換了隻手來支撐下巴。
如果林禮看得見，或是如果旁邊有別人，或許會覺得這一幕非常恐怖，甚至非常詭異吧。
林禮的眼睛看不見是暫時的，隻是一點點藥草汁液而已，葉子都放在他手心了。
至於我為什麼不離開？
我必須親眼看到他S，才會安心。
這一次回到這個世界，我的目標明確：
完成攻略，回收身體，以及，S掉林禮。
完成攻略很簡單，表明身份即可。
完成攻略後，交付任務，系統流程會回收身體。
但S掉林禮的話好感度必然暴跌，這樣就沒法交付。
回收身體很簡單，先S他再手動回收。
但這樣我的任務榜就永遠有敗績，我不甘心。
如果三件事可以同時滿足該多好。
我不由得感嘆：真可怕，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滿足，人的貪欲真可怕。
但那又有什麼關系呢，我做到了不是嗎？
躺在地上的人漸漸沒了聲息。
其實，我不是不會急救措施。
但是，見S不救，是他親自教我的、希望我刻進本能的重要一課。
抱歉了，林禮。
請懷抱著你遲來的、廉價的愛意。
去S吧。
「我找到了！」
宋特助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我的表情瞬間凝固：這麼快就找過來了？
是了，這本就是林禮精心安排好的，他做了萬全的準備也是很正常的。
看著一邊尚且沒有完全停止呼吸的人，我心一橫：
不能讓他們救活林禮！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幾率也不行。
就算他現在醒來認出我又怎麼樣？好感暴跌又怎麼樣？
攻略無所謂了，他必須S！
隻是有些許不甘心：該S，浪費了這麼多時間，早知道還是要走這條路，不如一開始就不管什麼攻略，直接搞S他算了。
盡管如此，我的手還是伸向林禮的脖頸。
但還沒來得及用力，又聽到宋特助道：
「是的，我找到了，」她頓了頓，「我找到……季行書小姐了，馬上把她帶回。
「沒有找到林總，你們繼續搜索。」
我的動作頓住。
原來如此。
我默默地，收回了手。
向林禮道了一聲永別。
26
宋特助拉著我的手，
一步都沒有松開。
引我上車的時候還不忘給我披上小毯子。
坐在副駕駛，我又打開系統的狀態欄看了一眼。
【任務目標：林禮】
【好感度：100%（已完成）】
【當前狀態：S亡】
好安心！絕對不會再有所波動的好感度讓我好安心！
回去的路上，宋特助親自開車。
我看向窗外，一副放空的樣子。
冷不丁地，我對系統說：
【系統，你看那片雲。】
系統下意識回應：【在哪裡？】
窗外晴空萬裡，我笑了一下：【過去了。】
從今以後，不會再做噩夢了。
27
系統 947 回到主空間後，第一時間查看更新後的任務榜。
榜首，
百分百的完成率極其亮眼。
周圍的其他系統感嘆：「就那個很棘手的？不是吧，這麼快就完成了？有一周沒啊，不愧是榜一。
「變化也太大了，上一次她見還是隻會哭的小光球呢。」
947 陷入回憶。
那是宿主的第一個任務。
它當時需要檢修,不能陪在她身邊,它以為放寬了任務時限、沒有強制要求就是最大的保護,就可以萬無一失。
沒想到等宿主傳送回主空間時，她已經破碎得連人形都不是了。
小光球不會說話，也不太動，偶爾ƭû⁶,會自己有規律地一閃一閃。
後來 947 才知道,那是她在哭。
是它的責任。
是它沒有陪在宿主身邊。
是它沒有保護好她。
947 想，
它必須對宿主負責。
它將小光球隨身帶著,用數據流小心地包裹，還會給她念童話故事聽。
明明是一個系統,卻有了當媽媽的經驗。
等小光球養得稍微穩定一點了，系統帶她做任務。
一開始隻做那種很簡單的，可即便如此，在小世界裡,她依舊怕黑，依舊會做噩夢。
系統沒有辦法，破天荒地開放了它的空間權限，讓宿主隻要有需要，就可以進來。
它會準備好一切：溫暖的床、陪伴,以及睡前故事。
但這還不夠，它想，不能永遠這樣。
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宿主變成這樣？
於是,947 回到了那個世界,找到了那具處於託管中的身體，並聽到林禮親口說出他對宿主做的事。
它的宿主不能永遠做噩夢。
但她現在還沒準備好。
於是，947 埋下一粒種子，它對林禮說,季行書隻是病了，隻要好好對待,早晚有一天她會好起來的。
它陪宿主度過了形形色色的世界,她的精神狀態漸漸好轉。
947 眼見著她越來越優秀，一點一點蛻變成冷靜、強大的頂級攻略者,排名逐步提升，它想,應該是時候了。
947 始終記掛著那個未完成的攻略任務。
不僅因為,隻要完成,宿主將成為史無前例的百分百完成率榜首。
更重要的是,947 知道,那是她的開始,那是她未曾愈合的傷口，她想贏,宛如心魔一般的想贏。
終於有一天，947 問她：
「你的第一個任務還記得嗎？
「你的那具身體現在處於託管狀態，需要你去回收一下。
「當然，
你的攻略任務也可以繼續。」
宿主問：「我想做什麼都可以對嗎？」
947 想了想,它的宿主，當然做什麼都可以，於是回道：「對。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