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都受傷了,娘子說這樣的話,我會很傷心的,我頭好痛……」


 


我想摸他的腦袋安慰安慰,又想到他腦袋上有傷。


 


便伸手摸摸他的臉。


 


「哭什麼,不都是你嗎,還跟自己吃醋嗎。」


 


沈淵哭:「你難道不是更喜歡現在的我嗎。」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話說得沒錯。


 


傻白甜不出現在工作上也確實奪人眼球。


 


沈淵雖然愚蠢,但他又哭又撒嬌的樣子著實美麗。


 


我安撫道:「喜歡。」


 


用手帕擦了擦他的眼淚,任由他賴在塌上,抱著我的腰,躺進我的懷裡。


 


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懷裡沒有打算起身的人。


 


猜到大概是我誇沈嶼白的話讓他不高興了,他又想破壞原定的規則,

為自己爭奪更多相處的時間。


 


他的思維簡單直白到讓人一眼就看透。


 


喜歡就爭取,爭不過就搶,搶不過就奪。


 


他想要,他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


 


哪怕掠奪的是親哥哥的資源。


 


窗外夜色茫茫,我知道沈嶼白一定藏在其中。


 



 


等到了交換的時間。


 


沈淵邁著悠闲的步伐來到屋外。


 


陰影處站著一個跟他穿著一致的沈嶼白。


 


他緩步走出,月光落在樹梢打下的影子在他臉龐輪轉。


 


「你佔了我的時間。」


 


沈淵毫不在意,笑道:「哥,我受傷了。」


 


他指著腦袋,「看,娘子給我包扎的傷口,你自己照著扎一個吧,別露餡了。」


 


他半句沒提自己佔用時間、破壞規則的無恥行徑。


 


沈淵說道:「哥,你別怪我又爭又搶的,誰讓你總是得到的更多呢。」


 


他都做出最大的犧牲和讓步了,我的偏愛總得是他的。


 


沈淵看著沈嶼白的背影,眼眸逐漸陰沉。


 


從小到大沈嶼白得到的總是最好的,家族的資源,長輩的偏心。


 


他們將他當作繼承人培養,卻斬斷了他接手的一切可能,想將他當成廢物一樣養著,當個供人取樂,供他們頤養天年的寵物。


 


爭奪是沈淵從小刻入基因的行動。


 


他不爭奪就什麼都沒有。


 


走上修仙之路也是一樣的,修仙界資源有限,師尊名下不止他們兩個弟子,一切都得憑借自己的本事爭取。


 


沈嶼白看著高風亮節,實際上掠奪他人資源的事情沒少幹。


 


他們兄弟二人以往分工明確,大多數時候,

他動腦子,他動手。


 


看,襯託得他多無欲無求。


 


13


 


或許是一次越界,讓沈淵嘗到了得寸進尺的滋味。


 


他開始變本加厲掠奪屬於沈嶼白的時間。


 


我照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照常看病抓藥。


 


今天又來了個奇怪的病人。


 


「疼疼疼疼S我了。」


 


床榻上的人身上滲透著血漬,我抓著他的手腕把脈。


 


然後頻頻看向這個男子……女子。


 


女扮男裝的女子。


 


雖然她的偽裝天衣無縫,但我身為大夫,男女都看不出來眼睛可以捐了。


 


大概是我看了她太多次,她身邊跟著一塊來的男子不滿了。


 


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什麼看,看病啊,你看她幹什麼。


 


「你吼什麼吼!」


 


「你再衝她嚷嚷!」


 


兩道聲音齊齊響起,把人直接吼懵了,看上去耳朵都要震聾了。


 


前者是床榻上的女子喊的,後者是沈淵。


 


燕翡說道:「人家是醫,不是,大夫,你知不知道尊重人家,趕緊道歉!」


 


男子幹脆利落地衝我說了聲抱歉。


 


燕翡衝我抱歉地笑了笑。


 


我沒在意,繼續看病。


 


半晌抬頭,正要說什麼,燕翡就衝我拋了個媚眼。


 


「醫生,不是,大夫,你多大啊,有家室嗎,對另一半接受度高嗎……」


 


之後的雞飛狗跳暫且不提。


 


我在一片混亂中知道了她的名字,才恍然她是記憶中那個開後宮的女主。


 


事後燕翡也跟我說了聲抱歉,

說自己嘴炮打習慣了,沒改過來。


 


14


 


難得是沈嶼白下廚,我終於不用吃沈淵自作多情做得不合口味的下飯菜了。


 


我嘗了口,故意說道:「今天飯菜口味改回去了?」


 


沈嶼白一頓,緊接著點頭應下,「不合口味了嗎。」


 


這話明著是在問飯菜,實則是在問自己。


 


畢竟一連幾日,沈淵陪伴我的時間比他的更長。


 


我在沈嶼白緊張的視線中點頭,說道:「有點,你這幾日變化有些大。」


 


沈嶼白說道:「那你喜歡我的變化嗎。」


 


說不喜歡。


 


他在心底暗暗想著,抓著筷子的手SS握緊。


 


但我並沒有讓他如意,我一字一句道:「喜歡。」


 


「比起從前,你活潑了很多,很熱情。」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打在沈嶼白的心上,

他遲遲沒有動筷子,渾身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明明最開始我與沈淵說的是什麼,說他不如白日的可愛。


 


當時我的心是明確偏向他的,是這麼多年裡唯一在沈淵跟他之間,選擇他的。


 


但如今也變了嗎。


 


是了,人心是能被改變的,朝夕相處的人換一個,我的心就偏向了另外一個。


 


沈嶼白的心一點點冰冷,他垂頭,碎發掩蓋了他的神情。


 


他想起他在不屬於自己的時間裡,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外。


 


他在黑暗中注視著我與沈淵的相處,看沈淵從模仿他,到一點點改回自己的本性,甚至讓身邊的人。


 


比如我,比如醫館的小廝,潛移默化地熟悉他的本性,接受他的本性。


 


最後,他隻冠了一個「沈嶼白」的名字,卻抹掉了他存在的所有痕跡,

包括性格。


 


就像是影子一點點替代了主人。


 


他最初期待我能發現他們的不同,會排斥與他完全不同的沈淵,會不習慣身邊沒有自己的照顧,沒有自己的存在。


 


但最後連我也接受了沈淵的存在。


 


莫大的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淹沒了他。


 


他看向我,那雙漆黑的眸子仿佛有暗流湧動。


 


沈嶼白問道:「阿衿,你愛我嗎。」


 


我隨口答道:「愛啊。」


 


「不愛你,怎麼會跟你成親呢。」


 


可是,與我初遇的不是他。


 


我要成親的對象也不是他。


 


沈淵的爭奪似乎是讓這段荒謬的感情回歸正軌。


 


沈嶼白在心底否認。


 


不,不是正軌。


 


隻是因為他佔據的時間多,

所以我的偏愛給了別人。


 


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那就沒有隱瞞我的真相,也沒有第三者的存在,更不需要將結局撥亂反正。


 


隻要消失一個人就好了。


 


15


 


燕翡身上的傷需要靜養,她讓她身邊的男子在附近找了客棧,卻還是日日宿在醫館內。


 


沈淵和沈嶼白交換的某一次,被她看出來了。


 


她找了個由頭,與我獨處一室的時候才說。


 


燕翡結結巴巴道:「那個,你那個夫君,阿衿,你別嫌我多嘴啊,你夫君是不是有個兄弟啊。」


 


「害,我說實話你別太生氣,我先前與修仙界一對雙胞胎交手過,之前就覺得你那個夫君有點眼熟。」


 


「你知道嗎,你的夫君可能有兩個人。」


 


給她換下帶血的紗布,我笑了下。


 


「知道。


 


燕翡瞬間瞪直了眼睛,一副「看不出來」的樣子。


 


最後憋出一句:「那你吃得真好。」


 


半晌,她回過味來。


 


「不對啊,你知道,怎麼他們好像不知道你知道的樣子。」


 


不然至於鬼鬼祟祟地交換嗎。


 


燕翡腦子也聰明,一下就想通了個中因果。


 


她贊賞地豎起大拇指,「牛哇姐妹,真聰明,把兄弟倆吃幹抹盡,耍得團團轉。」


 


我要是蠢成沈淵那樣的,可能早就在這個鎮子上被吃幹抹盡了。


 


畢竟母親去世時,我才十二歲。


 


她隻給我留下一間藥鋪,和一堆的醫書,在活著的時候竭盡全力教我醫術,帶我走遍山間的每一條道。


 


走時,她在藥鋪門口掛了許多毒草。


 


然後頭也不回地投入湖中自盡而亡。


 


我一個獨女,鎮上打我主意的人很多,但我知道山上的每一條道路,我會躲在山裡,我將醫書翻爛,用醫術為自己謀生計,尋靠山。


 


沒人會想要得罪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尤其是在鎮上資源匱乏的情況下。


 


我對燕翡毫無保留的信任,來源於記憶,也來源於多日的接觸。


 


那段來得蹊蹺的記憶被我翻來覆去地回憶著,我知道身為故事主角的她心地善良,為人正直。


 


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在她詢問我的親人時,我順勢扯出了自己的背景。


 


她的憐憫到來得很快,聽了我簡單直白不加渲染的傾訴,她哭得稀裡哗啦的,拍著我的肩說以後跟她混。


 


我靠在她肩膀上,說她像我娘親。


 


這話倒不是為了拉近關系胡說的,她跟我母親性格不一樣,但兩人身上卻帶著某些相同的特質。


 


我的母親也會將「大夫」喚作「醫生」,會在日常對話中夾帶一些生詞,會常常望著天空發呆。


 


她是未婚先孕,她說她打不掉我,也帶不走我。


 


說早晚有天會把我丟下獨自回家。


 


我從來不恨她離開,盡管她的離開對我來說是一場漫長的雨季。


 


但她留下了能讓我獨自生存的一切。


 


在她離開後,我滿腦子都是活下去,在基本生活得到保障後,我開始不清楚自己今後該往哪裡走。


 


我開著藥鋪,每天接待鎮上的人,那些病痛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張嘴就能說出對症的藥材。


 


我開始覺得人生無趣,卻又不知道未來的方向在何處。


 


鎮周圍環著一片湖水,那片湖水是我母親回家的路,我知道乘船可以離開這裡,可以漂向更遠的地方,踏足不曾見過的風景。


 


但太遙遠,沿途太危險,我不敢拿性命去賭。


 


所以我一直在尋找一艘能讓我搭乘的快船。


 


最初是沈嶼白,現在是燕翡。


 


16


 


一連幾日都是沈嶼白,沈淵似乎不見了身影。


 


我看向面色如常的他。


 


沈嶼白不會把沈淵關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