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休息的時候,沈嶼白突然緊緊抱著我。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身後傳來,「這幾天你過得開心嗎。」
我說開心。
沈嶼白卻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按照以往來說,如果我說與他相處的時間開心,對他來說是值得欣喜的。
但我在接受沈淵的照顧後,無縫銜接地接受他的照顧。
他跟沈淵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帶給我的也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但我都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接受,然後將自己調整到最舒服的姿態去享受,理所當然地榨取他們的價值。
毫不在意身邊的人是誰。
沈嶼白似乎才發現,對於我來說,他也好,沈淵也好。
是誰不重要,有個人待在我身邊擔任丈夫的職責就好,
能給我帶來便利就好。
否則,枕邊人換了一個,怎麼會一點覺察不到。
不過是沒有放在心上,不在意。
沈嶼白的心隨著自己的猜想一點點涼透了。
但他依舊SS抓著我,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在昏黃的燈光下,他抬眸盯著我看。
他突然很想把我關起來,帶到沒有其他人的地方去,帶到沈淵亦或是其他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讓我隻能習慣他,依賴他。
但沈嶼白很清楚,那樣會徹底失去我。
所以他選擇對沈淵下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侵佔屬於他的時間,用最強勢的手段企圖抹除他在我身邊的痕跡,介入我們之間原本和諧的生活。
他才是最應該消失的。
他消失,一切就回歸正軌了。
沈嶼白把沈淵封S在了山腳下,
但他很清楚,那個陣法撐不了多久。
沈淵不是廢物,早晚能出來。
等到他出來的時候,或許就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了。
他絕對不會再同意跟他分割時間,一個對他背地裡下毒手的人。
沈嶼白不敢去想真相揭露的後果,他小聲問道:「阿衿,如果你發現我有事瞞著你,騙了你,你會怎麼樣。」
我翻過一頁醫書,毫不在意道:「把你扔了。」
沈嶼白呼吸一窒,他身上抓著胸口,心髒在那一瞬間傳來鎮痛。
在他因為我的話渾身冰冷的時候,我猝不及防地轉過身。
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像是揉捏什麼解壓玩具一樣捏著他的臉。
「開玩笑呢,你這麼好,我舍不得丟下你的。」
「到時候跟我低個頭,認個錯,我還能原諒你啊。
」
沈嶼白說道:「對不起。」
我點點頭。
我們都心知肚明他的抱歉是為了什麼。
…
揭開真相這天比預期來得早。
凌晨的時候我就聽到了一聲巨響,睡得好好的被吵醒,我一身起床氣無處發泄。
打開房門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在院子裡打架,摔碎了水缸。
兩人正小心翼翼蹲在邊上的修復它。
我不耐煩地吼了一聲,「滾出去打,吵S了!」
接下去就沒聽到打架鬥毆的聲音了。
睡到自然醒沒等到人給我洗漱更衣,我腦子才慢半拍地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不知道昨晚兩人去哪裡打了。
房間內洗漱的熱水和毛巾都放好了,廚房的飯菜也都燒好熱著。
我一邊吃,一邊等著兩人回來跟我坦白。
等到的就是兩個鼻青臉腫的人。
沈淵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到我習慣性笑。
說道:「娘子,我打完回來了。」
沈嶼白注意到我的視線,他直挺挺地跪下。
硬著頭皮說道:「抱歉,阿衿。」
沈淵惡狠狠地瞪他,筆直站著,指著他告狀道:「娘子,他打我,他還把我關起來不讓我來見你,我被關得好苦啊——」
他拖長了嗓音,「還有臉惡人先告狀,這就該你跪的,打架都專挑我臉打,嫉妒直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我這邊挪,然後還想要蒙混過關,坐我旁邊。
我一腳踹翻他要坐下的椅子。
沈淵一屁股坐地上。
他一臉懵地回頭看我,
剛想嚷嚷什麼,觸及我的視線。
迅速爬起來,幹脆利落地跪著。
他不甘心地嘟囔道:「本來就是他先動手的,我隻是還手。」
我看他的腦子應該被沈嶼白從小下藥毒傻了。
要麼就是故作傻白甜,企圖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去掩蓋另外一件更嚴重的事情。
在談笑風生中把真正的問題揭過,然後皆大歡喜。
我腳尖對著沈嶼白,「把事情真相都說出來。」
他臉色蒼白,大概早就知道我猜到了,畢竟兩人性格差距大,他也沒有做遮掩。
沈嶼白半點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沈淵從我說出那句話後,就跟被毒啞了一樣,呼吸都輕了。
兩個丈夫的主意是沈淵提出來的,他的心思與我所猜測的大差不差。
在沈嶼白的描述中,
他一直是被推著走的,他看沈淵上前,自己便退縮,看沈淵得逞,自己便不再抱有幻想。
本是打算龜縮一輩子,但沈淵的話還是讓他燃起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在心底用「照顧弟弟的妻子」來做擋箭牌自欺欺人。
我心說,他將自己描述得挺不爭不搶、人淡如菊的,好像所有好事都是突然降臨,所有壞事都是被推著被迫做出的。
包括用陣法鎮壓親弟弟,好像是老實人被逼到了絕境不得不做出的反抗。
他這番話說下來,連沈淵都不敢吭聲,不知道是怕我把火燒到他身上,還是也認同沈嶼白的說法,覺得自己做得確實不是東西。
我說道:「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清楚呢。」
沈嶼白慘白著一張臉,「我怕說了就沒有機會了,我怕阿衿喜歡得自始至終都是沈淵。」
「他們都說初遇很重要,
相見的順序很重要。」
我說道:「哦,對我來說不重要。」
先遇見誰,後遇見誰,取決於誰對我更有用。
沈淵心下一咯噔,他跪著向前幾步,「怎麼不重要,是我先遇見的你,我們合該在一起。」
我一腳踩在他肩膀上,逼著他紅著臉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說道:「那你不是又給我招了個小丈夫嗎。」
沈淵臉上的紅暈褪去,抿唇懊悔地看著我。
我支著下巴,說道:「那怎麼辦,你們兩個之間我隻能留一個,世俗是不會允許我有兩個丈夫的。」
沈淵又想向前,觸及我的眼神,硬生生克制自己待在原地。
我繼續說道:「沈嶼白,都走到這一步了,還不知道為自己爭取嗎。」
沈嶼白不可置信地抬頭,緊接著欣喜從眼底蔓延開來,
他按捺著心底的瘋狂。
小心又緊張地問道:「阿衿,你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微微一笑,「當然,前提是你說得都是真的。」
我身子向前傾,「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知道真相了。」
這回換沈淵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了,他雖然知道自己智商跟在場的人相比是不高的,但也不是真的蠢得無可救藥。
順著我的話一想,他就知道自己被做局了。
什麼長期壓抑封閉自我,遇到真愛退讓成全親弟弟,接著又按耐不住心底的悸動應下了糊塗的邀請,不斷被弟弟掠奪與愛人相處時間的可憐老實人形象。
他在凡塵俗世的時候就與沈淵明爭暗鬥,骨子裡怎麼可能還是退讓成全的好人。
沈淵是明著搶,他就是暗著奪。
從最初定下的白天黑夜時間分配,
沈淵才是那個設計步步倒退的人。
我並不覺得他這樣的人會對剛認識的人有多少感情。
喜歡或許有,但相比起多年的兄弟情誼和情劫預言來說微不足道。
比起兩個人被分開渡兩重情劫,不如逮著一個人薅性價比更高。
跟隻貪圖肉體享受的沈淵,沈嶼白瞄中的明顯是我的心。
一人攻身,一人攻心。
所以他在白天做足了丈夫的樣子,對我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插手我日常生活的所有事情,讓我習慣他,依賴他,不能沒有他。
他意料之外的是我提前知道了真相,沒有按照他想好的方向走,還挑起了他們兄弟間的爭端。
而沈淵的忮忌是他們分裂的開始。
沈淵肆意的破壞原本定下的規則,還掀了他原本設好的棋局,步步緊逼。
他以退為進,想用他做揭開真相的開口。
他大概是在等我不習慣沈淵粗手粗腳的照顧,不習慣變味的飯菜,不習慣身邊缺少一個可靠的助手。
尤其沈淵不懂凡間的規章制度,是一個經常帶來麻煩的人。
對比才能凸顯出前者的好。
他期待看到我排斥沈淵,開始細究真相。
但我根本不在意身邊的人是誰。
前面十幾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被伺候一兩個月不會讓手腳退化,連山間的苦菜我都能生嚼,變味的飯菜怎麼會難以下咽。
醫館缺少的助手也可以花錢再聘一個。
我總是有法子能照顧好自己的。
是沈嶼白自作多情,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其實人人都可以替代他的位置。
沈淵聞言,
往旁邊跪了一點,企圖撇清自己跟沈嶼白的關系。
幸好他蠢得一目了然,不然跟我玩手段哪裡玩得過我。
眼見著沈嶼白眼中的希望破碎,他在短暫的慌亂後恢復平靜,收起了那副無辜小白蓮的樣子。
他猜到我知道真相,但沒想到我從那麼早就知道了。
一直以來也都是看著他們在我面前犯蠢作秀,我隨意使點手段,就能看兩個寵物在為了爭寵內讧鬥爭。
沈嶼白很想嘲笑自己不自量力,諷刺沈淵的愚蠢,氣憤於我隔岸觀火,亦或是為自己不甘。
但他看了我一眼,卻發現自己最在意的還是不被我喜歡,不被我偏愛。
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還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眼淚比他的自嘲先一步到來。
沈嶼白覺得我有一點沒說對,他對我沒有那麼多算計,
不是步步都是算計。
在感情上,他跟沈淵是同水平的蠢貨。
他以為不重要,以為預言存在虛假,以為沒有自己不能越過的劫難。
以為一見鍾情源於見色起意,隻是像流星般轉瞬即逝的感情,與其他相比,無足輕重。
沈嶼白眉目含淚,說道:「抱歉。」
其他或許全是謊言,但他隻有感情是真的。
沈淵似乎也覺得自己S到臨頭了,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別不要我——」
好吵。
我看了沈淵一眼,他是怎麼一個人哭出一個隊伍敲鑼又打鼓的感覺的。
看著前方跪著的兩人,一個無聲落淚,垂眸悽悽,一個嚎啕大哭,情緒外放。
院門外駐足一行人,
燕翡背著行囊,好奇地探頭。
「你家開水壺響了嗎。」
「阿衿,你收拾好了嗎,咱們出發啦!」
兄弟二人終於停止了裝可憐,齊齊抬頭問道:「你要去哪!?」
「遠遊。」
燕翡說她在探險,她要走遍修仙界。
她準備了一艘船,載幾個好友一同西行,路上有艱難險阻不用擔心,她的修為夠高,絕對不會扔下我不管。
我想離開這裡,但外界妖魔橫行,鬼怪肆虐。
我得搭乘一艘快船,保自己一路平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