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這怎麼可能?!上次我給他請脈,那脈象明明是將S之人啊……」


「老天爺,竟真讓她將人救醒了?」


 


「今日可真沒白來啊!不過這算是平手嗎?」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中,謝錚眼眸含笑走到我身側站穩。


 


我悄聲問他:「可有哪裡不舒服?」


 


他微微擺頭,下一刻又道:「隻是今日醒了未見到你……和母親,有些不適。」


 


交談間,謝懷南忽地出聲打斷我們。


 


「什麼平手?當初明明比的是誰先治好!」


 


5


 


他神色猙獰,目光在我和謝錚的臉上不停巡梭。


 


「昨日我便進宮給貴妃娘娘請安,貴妃娘娘足以證明窈窈治好我在先!所以盛嫣然,

你還是輸了!」


 


「輸的人要下跪道歉!」


 


他說著揮手叫人上來壓制住我,強行逼我下跪。


 


謝錚擋在我身前:「若真是比誰先治好,那二十天之前我就轉醒,聖上身側的內官可以證明!」


 


謝錚所言非虛。


 


隻不過當時秉著事以密成,我與永寧侯夫人一致決定不許別院的人向外透露。


 


但隔日皇帝就派了人來,以探望之名與謝錚私下交談了一番。


 


聽到「聖人」二字,謝懷南眼眸微顫。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胡亂攀扯聖人!」


 


爭執之際,一旁的貴妃驚呼一聲,隨即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好痛……」


 


御醫上前把脈,臉色一滯:「娘娘這是要生了!」


 


眾人忙將貴妃扶到宮車上,

因這胎是蘇窈窈負責,她也跟著進了馬車。


 


哀嚎聲和濃濃的血腥味不斷從馬車內溢出。


 


大家無心關注我與蘇窈窈的賭約,紛紛將目光集中在馬車上。


 


貴妃腹中所懷胎兒,可是當朝皇帝的第一個皇嗣啊!


 


「啊——蟲子——怎麼會是蟲子——」


 


眾人期盼的目光中,被臨時找來的穩婆和蘇窈窈一起尖叫著連爬帶滾地出了車廂。


 


緊接著,一股鮮血順著馬車淌了下來,密密麻麻的蟲子從貴妃身下的錦裙中爬出,鑽過車簾爭先恐後地衝了出來。


 


蘇窈窈恐懼地往謝懷南身邊躲。


 


可謝懷南卻好像突然看不見了,似無頭蒼蠅一般,轉著身子摸索蘇窈窈的身影。


 


「窈窈,

我的眼睛好痛……你快幫我看看是怎麼回事,窈窈……」


 


看到他的異樣,我趕忙將謝錚和永寧侯夫人拉著往後撤退了幾步。


 


「真正的好戲要開始了。」


 


我話音還未落,就聽得自謝懷南的方向「噗嗤」兩聲爆裂響起。


 


隻見兩道鮮血從謝懷南的眼眶湧出,原本是眼珠的地方,卻被兩隻八足蟲盤踞著……


 


6


 


眾人尖叫著四散開來,連蘇窈窈也害怕得想逃。


 


趙姨娘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哭喊著質問她:「蘇窈窈!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對我兒子的眼睛做了什麼!」


 


謝懷南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眼珠已經沒了。


 


他神情麻木,身體僵硬如稻草人般,訥訥地重復著:「窈窈幫幫我……我眼睛好疼……」


 


蘇窈窈沒想到謝懷南的眼睛會變成這樣,

加上方才貴妃肚子裡跑出一堆蟲子,她已經嚇到慌神,做不出反應。


 


趙姨娘見狀,又向在場的御醫求助。


 


但御醫們忙著救貴妃,哪有空管謝懷南?


 


謝懷南沒能撐多久就倒地昏S了過去。


 


那兩條八足蟲卻穩穩地還在他眼眶中,趙姨娘不敢上前碰他,隻得崩潰地大哭:「誰能救救我兒子……永寧侯府必有重謝……」


 


無人回應。


 


絕望之際,她視線落到了我身上。


 


「盛姑娘!你是藥老傳人,一定有辦法救我兒子的對不對!」


 


同樣的話卻與當初是截然不同的語氣。


 


她在我身前跪下,將頭磕得砰砰作響:「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鮮血和珠釵順著她的額頭滾落,

讓她狼狽至極。


 


「盛姑娘,您看看貴妃娘娘吧!」


 


「求你幫幫我們啊!若貴妃娘娘有什麼閃失,我等都要陪葬……」


 


幾個老御醫從宮車上下來將我圍住。


 


我雖不喜歡貴妃,卻不忍看這幾個老御醫因蘇窈窈的爛攤子而喪命。


 


「趙姨娘,我早說過謝懷南的眼睛我無能為力。何況他這雙眼睛是蘇姑娘所治,想來她一定有辦法。」


 


說罷我將身上的珠釵環佩取下交至永寧侯夫人手中。


 


謝錚眼底寫滿擔憂:「貴妃身上不知是什麼蟲子,你要小心。」


 


我淺笑點頭,跟著幾個老御醫上前。


 


身後,謝錚注意到已經緩過神想要逃跑的蘇窈窈。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號令道:「將蘇窈窈羈押待審!


 


於是,蘇窈窈剛跑出去幾步,便被士兵扭住胳膊捆了起來。


 


趙姨娘見狀,發了瘋一般衝到蘇窈窈跟前撕打她。


 


「你這個小賤人!都是你害得我兒子眼睛變成這樣!」


 


「你到底給我兒子吃了什麼!你說啊,快說!」


 


蘇窈窈被掐得喘不過氣來,她憋紅著臉搖頭:「我、我也不知道……那藥丸不是我做的……」


 


「你竟敢胡亂給我兒子吃藥!你可知他是未來的永寧侯!你還我兒子眼睛,還我兒子爵位!」


 


平日裡嬌弱無比的趙姨娘,突生猛力,竟一下下地將蘇窈窈砸昏S了過去。


 


謝錚沒有攔著,隻在蘇窈窈昏厥後淡淡叫人將趙姨娘拉開。


 


7


 


馬車內,貴妃已經氣若遊絲。


 


檢查一番後,我施針穩住她的脈象進行止血,再將隨身攜帶的續命丹喂了一顆給她。


 


看著她身下一片泥濘的鮮紅混著幾隻八足蟲,我屏住呼吸,用帕子抓了一隻放進空藥罐裡。


 


蘇窈窈的外祖是南疆的養蠱人。


 


許多年前我曾和他交過手。


 


那時師父帶著我去雲遊,途中我們碰到了一個被下了蠱蟲的富商千金。


 


我們於富商家中小住時,那千金有一日開始突然腹痛不止,接著便出現了和貴妃一樣的症狀。


 


血流不止,蠱蟲滿腹……


 


我和師父守在她床側三天三夜未眠才將人救活,卻也僅僅是救活。


 


雲遊結束後,我和師父苦心鑽研蠱蟲入體之症,這才做出了續命丹。


 


貴妃服了續命丹保住了命,

可因蠱蟲入體留下的後遺症還多如一籮筐。


 


皇帝得知後龍顏大怒,不僅連夜讓人提審了蘇窈窈,更是牽連到了永寧侯府。


 


愛妃性命不保,皇嗣變作蠱蟲。


 


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初謝懷南向宮中舉薦了蘇窈窈導致的。


 


皇帝將永寧侯叫進宮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永寧侯跪在冰冷的大殿裡,渾身止不住地出冷汗。


 


他也沒想到謝懷南和蘇窈窈會釀此大禍。


 


這一夜,除了「皇上饒命」,永寧侯幾乎沒說過別的話。


 


直到天亮,他膝蓋跪腫了,皇帝才下了一道聖旨,將永寧侯的爵位削了去。


 


永寧侯不敢有異議。


 


發生這樣大的事情,他能保住小命已然是萬幸了!


 


回到侯府,趙姨娘不懂看他臉色,還哭哭啼啼地叫永寧侯一定要嚴懲詔獄裡的蘇窈窈,

好替謝懷南出氣。


 


看著自己的寵妾,永寧侯的怒火一觸即發。


 


他一巴掌甩上趙姨娘的臉,第一次在趙姨娘跟前露出兇神惡煞的模樣來。


 


「你這個賤人!我叫你好好管教兒子,你就這樣管教的麼!」


 


「當初我就說了,要盛嫣然給懷南治眼睛,你為何不堅持?為何要讓那個蘇窈窈治?!」


 


「甚至還由著懷南將她舉薦進宮!如今這娘們害得不僅他眼睛徹底沒了,更害得我丟去了爵位!」


 


永寧侯越說火氣越大。


 


他幹脆對著趙姨娘拳打腳踢,趙姨娘得知他已沒有爵位,也不裝溫柔小意了,幹脆和他撕打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前院來了個小廝請我過去止血。


 


謝錚抱著藥爐站在我身側,可憐巴巴地望著我:「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總覺得謝錚蘇醒後就格外粘我。


 


明明我與他之前並不相識。


 


這會兒看著他像是一隻搖尾乞憐的小狗,我倒有些不忍心拒絕了。


 


永寧侯夫人看著我們並肩出去,眉梢漾起笑意。


 


她坐回書桌前,抬手將那封早就寫了一半的和離書寫完。


 


8


 


謝懷南是在昏厥後的第三日醒的。


 


他醒後便一直嚷著要見我。


 


謝錚得知後冷冷哼了一聲:「他怎麼不要蘇窈窈,反要見你?肯定居心不良,你別去了。」


 


我確實也不想見謝懷南。


 


眼下謝錚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健朗,我也是時候準備離開了。


 


謝錚聽聞我要走,情緒微微失控。


 


「我身體還沒好透,若你走了我又倒下了呢?」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

仿佛我一轉眼就會消失。


 


「你每日所需的燻藥方子我都已寫下,每隔兩日需要扎的針我也已教會伯母,所以你不會有事的。」


 


他眼眶泛起紅色,鄭重道:「嫣然,其實我是怕你走了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茫然不解。


 


他繼續道:「你不記得了吧?那年江南暴雨,你上了我的畫舫。」


 


「那時候你把我當成了女子,總是喊我姐姐……」


 


被他提醒,我瞬間就找回了那段記憶。


 


夏日暴雨,我和師父被請上畫舫避雨。


 


上去時,一個高挑的姐姐遞了熱茶,待雨停後,又給我拿了幹爽的衣裳。


 


後頭幾日,我常在湖邊碰見她。


 


她總是話很少,看我的眼神也有些閃爍……


 


沒想到那人竟是眼前的謝錚。


 


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盯住他如今健壯的胸膛,有些尷尬:「你變化還挺大的。」


 


「或許……你會喜歡現在這樣的我嗎?」


 


他曜黑的眸子無比認真,我淺笑著起身避開他的視線,回到自己房間。


 


他不依不饒還想跟上來,我眼疾手快關上門,不再搭理他。


 


這一世,我沒有和謝懷南成親。


 


少了那些束縛,我大可以放手去追尋我所求的東西。


 


如今邊疆不寧,蠻夷來犯,軍中缺少人手,我想那裡會更需要我。


 


9


 


我很快就定下了離開的日子。


 


離開這日我受皇帝的邀請進了一趟宮給貴妃看身子。


 


兩個老御醫依照我先前給出的方子細心照料著貴妃,如今她的身子已好轉不少。


 


看到我來,她嗫嚅著向我道歉。


 


「……都怪我識人不清,被他們利用,這才叫你那日下不來臺。」


 


我微微頷首接受後,她又問我:「我日後……還會有孩子嗎?」


 


我沒有回答她。


 


沉默聲中,她流下了眼淚。


 


我與兩個老御醫道了別,踩著黃昏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