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我這輩子最恨的女人。
要不是她,我也不會成一個瞎子。
6
我不知道吳誠是怎麼認識潘佳月的。
我們曾經是同學,可她卻害我瞎了眼睛。
失明後,我退學,她卻考上了研。
吳誠S了她。
為什麼?
他們還說,要S了剩下的人。
那又是誰?
思考這些問題讓我頭痛欲裂,沒一會就昏睡了過去。
過了很久以後。
「瑤瑤……」
我聽見有人湊在我耳邊說話。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推開吳誠過來撫摸我的手:「這麼快就天黑了嗎?」
此話一出,
我毫無困意,馬上就清醒了。
這不是暴露我恢復視力了嗎。
「瑤瑤?你……」
我在空氣裡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我伸手摸索,摸到丈夫垂在床邊的手。
「老公,是我睡迷糊了,差點忘了我是個瞎子。」
吳誠嘆息,道:「瑤瑤,天還亮著。」
「什麼?!」
「現在的天是亮著的。你好好告訴我,你之前是不是恢復視力了。」
我愣住了。
我又失明了。
心如同沉入海底,我啞著嗓子苦笑:「看不見,我一直都看不見。」
「那就好。」
意識到說錯話,吳誠尷尬地咳嗽兩聲:「要是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好嗎?」
我點點頭。
「來,喝點雞湯。」
有勺子抵在唇邊,我不再反抗,張嘴喝了下去。
「你怎麼哭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慌亂起來。
我哽咽著,撒謊:「孩子沒了,我好難過。」
其實我是因為太恐懼,所以才哭的。
我不知道這雞湯裡是不是有毒。
下一個成為冰冷屍體的人,可能就是我。
一想到往後還要跟他們兩個連體人一起生活,我更是渾身發冷。
眼淚根本止不住,我乞求:「我想跟圓圓一起散散心,可以嗎?」
我這個人沒有什麼朋友,謝圓是我幾個月前新認識的朋友。
我們一見如故,無話不談,她對我很是關照。
我是個盲人,但她卻耐心十足地陪我逛街,還帶我參加朋友聚會,鼓勵我認識新朋友,
走出黑暗的世界。
要是能把她叫家裡來,我就可以尋求她的幫助了。
「謝圓?」
聽見這名字,吳誠好像不是很開心。
我點頭:「我的手機呢?我想給她打個電話。」
我又伸出手在床頭摸索著,這次是真的摸索。
其實我知道手機被他們拿走了。
「還是我來幫你跟她發消息吧,你現在身體不好,手機輻射又重。」
我意識到,吳誠開始對我有所防備了。
我怕露出破綻,隻能點頭:「好。」
他卻突然問我:「瑤瑤,你之前是不是說有個同學,叫潘佳月?」
7
吳誠突然提起了她。
我揪緊被子,仿若不經意地回答:「是啊,怎麼突然提起她。」
「沒事,
就是以前好像聽你說失明是因為她,所以我想問問當時具體的情況。」
我轉過頭去,毫無興致:「可我不想說。」
要是以前,我會願意在我的丈夫面前回憶人生的至暗時刻。
可現在,我都不知道和我朝夕相處的丈夫到底是個什麼人。
我不會再跟他說一句實話。
他嘆息,揉著我的腦袋:「那你休息吧,我幫你約謝圓,看看能不能讓她來家裡陪陪你。」
聽見臥室門的落鎖聲,我立即摸索著下床。
蹲在床頭櫃前,一層一層地打開抽屜,我試圖找手機,卻什麼也沒找到。
床頭櫃上也什麼都沒有,隻有那一盆向日葵。
等等……向日葵。
這是吳誠弟弟放到我床頭的。
是不是上面加了什麼東西,
才讓我的眼睛又失明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除了這個,我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又失明。
躡手躡腳地打開門,我扒在門縫邊,聽見客廳傳來微弱的說話聲。
「她之前肯定是恢復視力了。」
我聽見吳誠弟弟的聲音傳來。
他又問:「你說,嫂子會不會報警?」
吳誠沒有說話。
良久,我才聽見我的丈夫開口:「小川,原來S人真的會上癮。」
他又說,「不管怎麼樣,反正她現在又看不見了,老天都在幫我們,隻要我們把她看好就行了。」
我顫顫巍巍地退回臥室,無力地跪倒在了地板上。
隻求他能說到做到,幫我約謝圓上門。
8
第二天,謝圓竟然真的來了。
「你們好好聊天,
我先出去買點菜。」
大門關閉的聲音傳來,吳誠出去了。
謝圓坐在我的床頭,關切地問我:「瑤瑤,你還好嗎?」
她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謝圓總是這樣,隻要我狀態不好,她就擔心到不行。
我摸到了好朋友的手,露出了久違地笑意。
謝圓的手上戴著我送她的手串,是我以前去寺裡為她求的保平安的手串。
同樣的手串,吳誠自然也少不了。
可我現在想到他,腦子裡隻剩下驚悚和恐懼。
我湊在謝圓面前,低聲道:「圓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謝圓還在抹眼淚,看來我的流產太讓她難受了。
「什麼?」
「能不能幫我報警,我感覺吳誠不對勁。」
「是嗎……」她訕笑兩聲,
「又來秀恩愛了是嗎?」
「不是的,是他……他好像S人了。」
謝圓收起笑聲,很是驚訝:「他怎麼會S人?他不是對你挺好的嗎。」
我說:「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S人,而且他S的還是一個我認識的人。
「對了,你知道……吳誠他有個弟弟嗎?」
謝圓沒說話。
「不知道。」良久,她才急忙補充道。
我猜她剛剛應該是在搖頭。
「你之前來不是總納悶,吳誠在家為什麼還要穿著超大的雨衣嗎,其實是因為,他是個……連體人。
「他的弟弟,吳誠叫他小川,他沒有腿,就長在他的背後。」
謝圓聽了,也是倒吸一口冷氣。
「還……還有這種事嗎?」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的老公竟然是兩個連體人。是前幾天我突然恢復視力,不小心看見的。可現在,我又被他下了藥,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越說越難過:「我怎麼就那麼倒霉,之前被人害得瞎了眼就算了,好不容易以為遇到了真愛,竟然是個S人的怪物。」
謝圓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任誰聽了這事,都會覺得荒唐恐怖。
「對了瑤瑤,你的眼睛是怎麼瞎的?」謝圓問道,「能不能跟我說說以前發生了什麼?」
我提醒她:「圓圓,當務之急是趕緊報警,這個事情我晚點跟你說。」
謝圓卻說:「我已經報過警了,你放心。」
「你報過警了?」
「是的,
我剛剛發短信報警的,發短信也可以報警。」
我長舒一口氣。
「那就好。
「那正好我們邊等警察來,我邊跟你說吧。」
9
一想到潘佳月的屍體可能還藏匿在我家中的某個角落裡。
我既恐懼,可又覺得解氣。
我從頭向謝圓講述起了這一切。
五年前,我正在讀大學。
我是從山裡走出來的孩子,小學時父親去工地打工,不小心從腳手架上跌落下來,不幸去世了。
拜黑心包工頭所賜,賠款隻有五千塊錢。
所幸家裡就我一個孩子,即使父親走了,母親的負擔也不算太重。
可好景不長,高三時,我的母親因為長年勞累,突發腦溢血。
她半身不遂,喪失了勞動力。
想到猝然離世的父親,
我放棄了報考重點大學的機會,選擇在本地上一個普通二本,方便照顧、陪伴母親。
靠著貧困生補助,我在校外租了一個房子,一邊照顧母親,一邊求學。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潘佳月。
最開始聽見這個名字時,是因為當年國內某地突發洪災,學校組織捐款。
我捐了十塊,是捐得最少的那個。
而潘佳月足足捐了兩萬。
對於這種富二代千金,我從不認為我們之間會有任何交集。
可她卻主動找上了我。
那天我準備去兼職,卻被一個女生堵住:「同學,我有個事情想找你。」
我看著眼前穿著一名牌的女孩,不明所以。
她直入主題:「我有個朋友他挺喜歡你的,你跟他約會試試唄。」
入學以來,
或許是我的長相還算可以,我的確收到過許多次男生的示好。
但我根本無暇顧及。
我隻想好好讀書,好好做兼職,照顧母親。
所以我一口回絕了潘佳月。
我說得很清楚,我不談戀愛,讓她和她的兄弟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可後來的日子,她就像一塊粘在身上的口香糖,怎麼甩也甩不掉。
有好幾次,她帶著朋友和那個男生,把我堵在教學樓下。
他們當眾起哄,不讓我走。
那個追求我的男生,如今我已經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
總之和潘佳月一樣,是個富二代。
我很厭惡他們。
可潘佳月卻高高在上地說:「你不是缺錢嗎?跟我兄弟在一起,他一個月給的就夠你花好幾年了。」
這令我更厭惡她們了。
我以為堅定的拒絕能換來清淨,可沒想到等待我的卻是對方的變本加厲。
10
那是一個元旦。
本來是放假的時間,但由於我在校園的食堂裡勤工儉學,所以需要忙到食堂關門才可以下班。
食堂的叔叔阿姨們很好心,他們知道我母親的情況,特意讓我早點回去。
我隻需要把一些廢舊的紙箱拿到倉庫就行。
那個倉庫雖然偏僻,但我回出租屋恰好順路。
我沒想到會有人尾隨我。
到了倉庫,我用鑰匙打開門,才走進屋,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我心頭一緊,隔著老式的鋼筋柵欄防盜窗,我看見了潘佳月的那張臉。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女生,是經常跟在她身後,形象諂媚、一心討好她的女學生。
「章瑤,今天元旦,我兄弟想跟你一起跨年,你跟不跟我去?跟我去我就放你出來。」
我很生氣,抓著窗框怒道:「你們有完沒完,我說了我不談戀愛,快放我出去!」
反復拉扯了幾次,她終於意識到我的態度沒有轉圜的餘地:「行,就是不給面子是吧?那我讓我兄弟親自來接你。
「他現在應該還忙著布置告白現場呢,可惜了,女主角我請不動。」
她說完,就帶著跟班走了。
我沒帶手機,等了好久也一直沒人經過。
隻能等潘佳月他們回來了。
等著等著,我就縮在一堆紙殼裡睡著了(連續好幾天勤工儉學,實在是太累了)。
我是被一陣濃煙給嗆醒的。
醒來才發現,屋裡的紙殼竟燃了起來了。
伴隨著外面此起彼伏的煙花聲,
我立即意識到起火了。
屋子裡很多塑料袋、泡沫紙箱等雜物,烏黑的濃煙很快像潮水般包圍了我。
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我捂住口鼻,遲遲沒有暈過去。
這也使得我的眼睛受到了長久的傷害。
在火勢將要燃燒到我面前時,我終於被外面趕來的人救出。
我沒被燒傷,卻掉入隻剩一片漆黑虛無的地獄。
11
事後,潘佳月賠了一筆錢給我,並被學校當眾處罰,她在萬餘人的師生面前做檢討。
她對我的記恨也由此而生。
她認為是我的「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才讓她受到了懲罰,使她丟盡了顏面。
她甚至說我的失明,隻不過是因為自作自受。
從那以後,潘佳月好幾次找來混混,在我樓下咒罵、詆毀我。
她甚至用 p 圖技術,把我的臉 p 在色情圖片上,打印出了一堆莫須有的東西張貼在小區內。
我雖然瞎了,可有人將那些東西撕下來,拿到了我的母親面前。
見女兒的人生連生變故,我的母親比我更加心痛,她的身體支撐不住,徹底倒下了。
我還顧不上為雙目失明悲痛,又要每天為躺在 icu 裡的母親祈禱。
可後來,所有的錢,包括潘佳月賠償給我的錢全花完了,母親還是沒能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