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7
肖阿姨給媽媽打電話。
房間門沒關嚴，我一邊寫作業，一邊豎起耳朵偷偷聽。
她們說爸爸還是不同意離婚。
除非媽媽選擇淨身出戶，另外，我和弟弟也不能跟媽媽走。
肖阿姨說：
「這肯定不行，當初買房子你也出了一半的首付，這筆錢必須拿回來。
「我們直接起訴，你有能力撫養孩子，再加上孩子本身的歸屬意願，判給你的概率是很高的。
「就算他想拖下去，長期分居沒有事實婚姻，法院也是支持離婚的。」
現在聽到這些話，我心裡已經平靜到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還能給弟弟指導一下錯別字。
弟弟卻有點失落：「姐姐，爸爸媽媽離婚後，
我們就見不到爸爸了，是嗎？」
我想了想：「應該不會，爸爸還是會來看我們的。」
弟弟又問：「那假如爸爸以後改好了，媽媽還會原諒他嗎？」
我看著他：「你希望媽媽原諒他嗎？」
弟弟小聲說：「我不知道。」
我說：「我也不知道，但是媽媽現在很開心。」
「媽媽開心，我就開心。」
所以無論媽媽最後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
28
自從換了新工作後，媽媽變了很多。
她燙了時尚的短頭發，穿著幹練整潔的衣服，噴好聞的香水，整個人閃閃發光。
我和弟弟高興地圍著她轉：「特別好看，媽媽！像電視裡的大明星一樣！」
媽媽被我們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肖阿姨卻說：「現在我宣布一個好消息！
」
「你們的媽媽升職啦！今晚讓她請客好不好？」
我和弟弟歡呼：「好！」
一路上，我們嘰嘰喳喳討論今要去吃什麼，火鍋、烤肉，或者披薩。
但剛走出小區大門不遠，我們卻再一次遇見了爸爸。
他氣色更差了，胡子拉碴，臉頰凹陷，我差點都不敢認了。
這次爸爸沒有大吵，他求媽媽不要離婚，給我和弟弟一個完整的家。
「我們之前的感情那麼好，你真的舍得嗎？」
媽媽退後一步，很平靜地說：「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請你不要來打擾我們。」
爸爸隻好失魂落魄地走了。
29
後來肖阿姨說，她前兩天路過爸爸公司門口，看到奶奶正在撒潑。
奶奶病好出院後，一直由爸爸照顧。
以前媽媽負責家務瑣事，飯菜的口味也是根據奶奶的口味細心準備。
但現在爸爸白天要上班，晚上才能回家，他不擅長做家務，更不會做飯。
因此吃飯時都是點外賣，或者直接從外面買熟食回來。
奶奶吃得不舒心，她罵爸爸不孝，在家裡撒潑打滾地鬧。
一次兩次還好，時間一長，爸爸心裡窩火，自然也做不到以前一樣置身事外的寬容。
以前下班，爸爸回到家裡，迎接他是溫暖的燈光和熱乎的飯菜。
可現在，一想到奶奶板著的面孔，他就由衷地不想踏進家門。
於是爸爸借口酒局應酬，推三阻四地不回家吃飯。
奶奶察覺出不對，便找到爸爸的單位去，斥責領導苛待她兒子。
公司的領導因此對爸爸有了意見，並直接點名說，
如果再因為家裡的事情影響到公司的形象，就作開除處理。
爸爸這才意識到，原來在他不知道的背後，媽媽為這個家庭付出了這麼多。
他想挽回，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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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外軟內堅的性格，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
她找了律師，咨詢離婚和財產分割的問題。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弟弟突然不見了。
我們幾乎找瘋了，最後才從小區監控中才發現，是爸爸把弟弟帶走了。
監控畫面中，弟弟哭鬧著不肯跟他走，爸爸強行將他擄上了車。
肖阿姨氣得破口大罵：「手段怎麼這麼下作！他還是不是個男人！」
但我們找過去時，卻發現家裡門鎖換了，媽媽原來的鑰匙打不開。
我們報了警。
在警察的強制要求下，
奶奶開了門，但她堵在門口，不讓我們進去。
警察說：「你這種行為是違法的……」
不等警察把話說完，奶奶就兇悍地撲上來，給了他一個耳光。
「這可是我家的房子，你們憑什麼進來！
「警察怎麼了？警察就能欺負老年人嗎！」
就在現場一片混亂時，我們突然聽到樓下傳來驚叫聲。
「誰家的小孩從樓上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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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從三樓掉下來，摔在了一樓的陽光房上。
搶救室外，爸爸匆匆趕來，卻被媽媽一耳光打在了臉上。
她紅著眼睛，恨恨地說：「要是瑞瑞出了事，我跟你沒完！」
奶奶翻著白眼，在一旁說風涼話：「你們要是肯早點回來，不就沒這麼多事兒了嗎？
」
「說到底，還是你這個當媽的不上心。」
爸爸大吼道：「你少說幾句！非要看我妻離子散你才滿意嗎！」
奶奶見爸爸竟敢公開忤逆她，當即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號啕起來。
但這次沒號多久，她就被警察帶走了。
警察說奶奶暴力襲警，妨礙公務，要受拘役處罰。
奶奶慌了神，大喊大叫：「我都聽說了！老年人犯法根本不用坐牢，你們肯定是假警察！」
「我要去告你們！」
32
弟弟額頭上刮了一道口子，出了不少血。
但經過檢查後，好在並沒有其他大礙。
小孩子體重輕，陽光房當上又有軟墊緩衝——原本房主是給貓準備了曬太陽的。
弟弟委屈巴巴地說，
奶奶把他關在房間裡，他聽到我們的聲音，著急卻出不來。
他原本想從三樓爬到隔壁，結果不小心摔了下去。
媽媽氣得不行，嚴厲地批評他，就算再著急也不能爬窗戶。
弟弟被訓斥得直抹眼淚，肖阿姨連忙出來打圓場，說沒事就好。
爸爸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媽說想孫子了，我才想著把瑞瑞接回來住幾天。」
看得出他很愧疚，但沒有人理他。
爸爸也隻好訕訕地保持沉默。
33
醫生說可以出院後，媽媽把弟弟接回了我們的小家。
這次爸爸沒有阻攔。
他暫時還顧不上我們——奶奶因為襲警被拘留了三天。
但她不服氣，於是在警局撒潑打滾，
還把一個女警察的臉挖了一道口子。
於是三天成了五天，又成了七天。
爸爸也挨了一頓批評，他點頭哈腰地道歉，並保證一定會看管好奶奶。
但奶奶回家後還是繼續鬧。
她說辛辛苦苦養大兒子卻不給她撐腰，簡直是沒有天理。
又說讓媽媽趕緊回來，她想吃媽媽做的飯，不想吃外賣了。
爸爸終於被折磨得崩潰了。
他大吼著讓奶奶別再作妖了，是不是真的要把他折騰S才滿足？
可是以奶奶的性格是聽不進去任何道理的，她隻覺得爸爸翅膀硬了，竟敢不聽她的話。
於是為了給爸爸一個教訓，奶奶趁爸爸睡覺的時候，把窗簾給點燃了。
濃煙滾滾順著窗戶往外冒，幸虧發現得及時，才沒釀出大禍。
34
在這之後，
爸爸終於松口，同意了離婚。
在撫養費和財產分配上，兩人達成了一致，我和弟弟也都跟著媽媽生活。
爸爸說他當初不懂媽媽的處境為難，現在想通了，卻為時已晚。
「我現在自顧不暇，就算把孩子接回去，也沒有辦法好好照顧。
「不管怎麼說，她是我的親媽，照顧她是我的責任。
「別人不管她，我不能不管她。
「以後你一個人要照顧兩個孩子，難免辛苦些，要是需要幫忙……」
媽媽打斷道：「那也不勞你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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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分開之後，爸爸很長時間沒有露面。
不過我還是從肖阿姨和媽媽的談話中，偷聽到一些關於爸爸和奶奶的消息。
自從奶奶點燃窗簾的事情傳開後，
小區的住戶都對奶奶的行為加以譴責。
畢竟誰也不希望身邊住了個潛在的縱火犯鄰居。
但奶奶很記仇。
自從這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半，奶奶就提著音響下樓，聲音開到最大放佛經。
惹得其他住戶抱怨紛紛，物業也找上門來。
奶奶卻閉門不出，轉而把大便裝進塑料袋，從窗口扔出去。
大便撒得漫天都是，仿佛下了一場雨，整個小區都彌漫著一股臭味。
這種行為更是引起了眾怒，周圍鄰居聯名讓她搬走，甚至派出代表去到爸爸的單位反映情況。
領導對爸爸更加不滿，多次施壓,無奈之下,爸爸隻能主動辭去了工作。
末了，肖阿姨唏噓道：「真是魔星轉世,我對上她都未必有勝算。」
「離婚真是離對了,這叫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門。
」
36
自從升職之後,媽媽就更忙了。
她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飯都顧不得吃。
不過我和弟弟都很喜歡她現在的樣子——自信，漂亮，說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發光。
年末的時候，媽媽公司裡開年會,晚宴可以帶家屬，她把我們帶了進去。
飯桌上,我們聽到主持人宣布媽媽的名字，她被評為優秀員工代表。
媽媽上臺領獎，她拿著獎狀,眼裡閃著激動的淚花。
我和弟弟在下面鼓掌鼓得手都疼了。
37
爸爸偶爾會來看我們。
媽媽並沒有阻止，她說我們已經長大了,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
爸爸換了一份工作，時間靈活，也方便照顧奶奶。
前不久，
奶奶提音響下樓的時候摔了一跤，聽說很嚴重，如今已經行動不便，下不來床了。
但爸爸並沒有讓我們去看望奶奶。
他給我們道歉,說奶奶性格執拗，以前讓我們受了不少委屈。
他摸摸弟弟的額頭，上面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當時傷得太嚴重，已經去不掉了。
「瑞瑞,對不起,當時一定很疼吧？」
弟弟用手指鉤鉤他的手,小聲說：「沒關系,爸爸，我原諒你了。」
爸爸掩面痛哭。
38
一年後,媽媽貸款買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在一樓,帶了個小院子。
我和弟弟有了各自的房間,媽媽說我們可以隨意選擇自己喜歡的風格。
於是我選了粉紅色的壁紙，弟弟選了飛機造型的床。
我們在院子裡種了花草，
還養了一隻可愛的小狗。
晚上的時候，我們睡在舒適的房間裡,連夢裡都飛得高高的。
39
我十二歲生日時,媽媽特意做了一大桌菜。
爸爸買了草莓蛋糕，肖阿姨給我買了新裙子，弟弟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一支蝴蝶結發卡。
蛋糕擺在桌子中間,上面插了數字十二的蠟燭。
我閉著眼睛許願。
我是個貪心的小孩，我希望能實現許多願望。
希望我的成績越來越好。
希望弟弟身體健康。
希望媽媽一直開心。
希望肖阿姨能成真（她經常這樣說，希望她願望成真）。
至於爸爸，看在這一年以來,他對我們還算不錯的分上，勉強就讓他工作順利好了。
不過雖然我貪心地想實現許多願望，
但我並沒有分一個給奶奶。
因為我畢竟還是個記仇的小孩。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