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驚鴻說得不對,我家人從來沒有寵過我,寵過我的隻有他一個人。


 


他真正想寵的人也不是我,他看柳凝煙的眼神不太一樣。


 


11


 


謝驚鴻回來的時候,又是天光大亮,我在屋裡睡得十分踏實。


 


他進來說了我一句:「你倒是個沒心肝的,吃好睡好。」


 


我翻了個身不理他。


 


他又湊過來,但惦記著我會哭,沒敢太放肆:「跟你商量個事。」


 


「嗯?」


 


「我之前的發小,周尚書家的小兒子,弄了幾隻極品蟋蟀,想讓我去玩,我娘不讓我跟他玩,你幫我遮掩遮掩。」


 


見我沒說話,他有點急了:「喂,當初你嫁過來的時候咱倆說好的,我出去玩你幫我打掩護。」


 


我笑著說:「小侯爺急什麼,這有什麼難的,您盡管去吧。」


 


他開開心心地去了,

回來的時候我正在被婆母罰跪。我眼睛紅腫,委屈不已,整個身體搖搖欲墜,一看到他就露出一個微笑,暈倒在地。


 


我再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他龇牙咧嘴趴在我旁邊,一看到我醒了他急著辯解:「你放心,我全都認了,娘不會再怪罪你了。」


 


說完之後又拉下臉來:「你這幫人遮Ṱūₗ掩的功夫也太差了吧?我剛走你就露餡了?」


 


我聲音低落,帶著哭腔:「實在不敢在長輩面前撒謊,不過放心吧,小侯爺,我跟娘說,是我逼你去的,絕對不是你自己要去的。」


 


謝驚鴻:「……怪不得我娘揍我這麼狠……程雲燕,你要是不會說話下次就哭就行了成嗎?」


 


「好的小侯爺。」


 


過了一會兒,他看著我紅腫的膝蓋又有點心疼:「以後我不出去玩了,

免得你遭罪。」


 


我又哭了,伏在他懷裡喊他的名字。


 


晚上他睡著了之後,我偷偷見了婆母:「娘,以後小侯爺不會再去鬥蟋蟀了。」


 


婆母很開心,心疼地問我膝蓋疼不疼,然後又塞給我一個大金镯子。


 


我咬過了,貨真價實,不像我的,戴久了手上印銅綠色。


 


12


 


接下來的幾個月,謝驚鴻說去喝酒,依依不舍送他到大門口,然後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我點好油燈等小侯爺回來。」


 


謝驚鴻:「……算了不去了。」


 


他說想買幾個丫鬟,我馬上就安排,丫鬟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伶俐,他挑得不亦樂乎,轉頭一看我站在風口,發絲凌亂,眼中含淚,搖搖欲墜。


 


謝驚鴻:「……算了,

不要了,反正還夠用。」


 


更要命的是他在外頭的那個紅顏知己清倌人最近好像被人纏上了,非要給她贖身做小妾,於是紅顏知己求上了門,跪在大門口不肯走。


 


把謝驚鴻的爹氣得把家裡的棍子都找了出來。


 


謝驚鴻嚇得夠嗆,躲在我房裡不敢出來:「雲燕,要不我跟你回娘家?一回一年不回來的那種?」


 


他是真慫啊。


 


最後我說:「這事我給你擺平,但是以後你不許再去青樓這種地方。」


 


他點頭如搗蒜,完全沒發現,以後賭場和青樓都去不了了,也沒法鬥蟋蟀了。


 


於是我出去跟那紅顏知己林紅宛見了一面,給了她贖身契,她高興地跟我磕了個頭:「謝夫人成全,您放心,我的姐妹遍布天下,隻要小侯爺再踏進這些地方,您第一個知道。」


 


解決了紅顏知己的事,

謝驚鴻好像突然覺得我這個夫人,好像有點能幹,這賭錢一流,院子也管得井井有條,雖然他娘經常罰我,但也經常給我送東西。


 


連一向疼愛他的老夫人,最近也經常和他說:「都成親了的人了,別老是和孩子一樣,多疼疼雲燕。」


 


他滿臉懷疑地看著我:「你好像不是個笨蛋。」


 


我:「嗯?」


 


「你當時為什麼非要嫁我?」


 


都成親這麼久了,才想起來問嗎?


 


「我被我家人逼得沒辦法了,走投無路,但是小侯爺放心,我會比您能夠娶到的大多數女子都做得好。」


 


謝驚鴻卻會抓重點:「你真帶了那麼多嫁妝?」


 


我訕笑:「那是自然。」


 


「那你給我開個箱我看看。」


 


我:……怎麼感覺這行為,

哪裡見過?


 


13


 


我的嫁妝自然沒能瞞天過海,繼母弄了很多赝品糊弄我,我明明知道卻也沒法鬧出來,畢竟出我家那個火坑是最重要的。


 


謝驚鴻越看臉越綠:「你就準備拿這些嫁妝給我還錢?」


 


我:「你就說還沒還完吧。」


 


謝驚鴻:「……倒是還完了。」


 


我聲音帶了顫音,又開始哭:「我娘本來是有那麼多嫁妝的,但是她去世之後,我繼母把持了她的嫁妝,這麼多年,花了許多,如果不是嫁給小侯爺,剩下的那點也沒了。」


 


他靜靜地聽著,最後揉了揉我的頭發:「沒事沒事,你們家沒人疼你,以後小爺疼你。」


 


我開心地看著他:「真的?」


 


他看著我意猶未盡:「真的,你別笑,再給小爺哭一會兒。


 


我:……


 


後來,他衝到我家去,拎著我娘的嫁妝單子一樣一樣要嫁妝,還帶了個鑑定先生。還帶了我繼母給我帶過去的嫁妝。


 


「你這羊脂白玉手镯不對勁兒,這成色是石頭不是玉,你是不是掉包了?」


 


「這紅寶石看著不對啊,你這是玻璃做的吧?」


 


「還有這對赤金镯子,你瞧這接口處,打磨得毛糙不說,分量也輕了半截,怕不是摻了銅料充數?」


 


「翡翠煙壺對光看全是棉絮,新坑換老料了!」


 


「銀鎏金酒具也不對頭,鎏金層薄得透光,用指甲一劃就露白,陪嫁單子上寫的可是『厚鎏金』,這分明是偷工減料的次品!」


 


「東珠項鏈,珠子大小不均,光澤發烏,把小爺當猴耍??!!」


 


我爹忙不迭道歉,

滿臉冷汗。


 


得罪侯府那可是大罪,誰也沒想到這小侯爺荒唐到這份上,還真拿著老婆嫁妝單子一樣一樣對,還帶鑑定的。


 


說出去不怕人笑話嗎?


 


哦對,他天天被人笑話,早就無所謂了。


 


我爹最後還是無奈表示,這嫁妝單子上很多東西都沒有了,所以給我補了一些。


 


謝驚鴻單子一扔,滿臉冷意:「那也補同價值的東西,你們補的什麼破銅爛鐵?」


 


我爹哭喪著臉把錢都補上,還嘀咕:「怎麼這小侯爺跟雲燕一個德行……」


 


謝驚鴻喜滋滋地讓人扛著東西回來,把拿回來的銀票給我看:「你看,我欠的債你給我還完了,別人欠你的債我給你要回來了。」


 


14


 


他怕我哭,手帕都準備好了,但最後我卻一滴眼淚沒掉。


 


他一邊用手帕幹擦我的臉,一邊嘀咕:「平時那麼愛哭,我一點事情做不對,你就跟開了水閘似的,如今怎麼不哭了?」


 


我說:「我已經不會為不值得的人傷心了,隻為該傷心的人流淚。」


 


他的表情一言難盡,最後手帕一扔:「你以後再也不哭給我看了?」


 


他氣呼呼出去,又一晚上沒回來。


 


青梨想跟著去看看他去了哪裡,我沒讓。


 


「罷了,他給我點尊重,不要太荒唐,日後他想納個妾什麼的,我也不會攔著。」


 


第二日謝驚鴻還沒回來,我繼母就帶著程雲鳳先上門了,她一進來就盯著我的肚子瞧,之後滿臉嫌棄:「都幾個月了還沒動靜,小侯爺在外頭和人家之前的意中人又好上了,人家是高門貴女,到時候直接弄個平妻,你還有什麼地位?」


 


我低頭不語,

隻撥弄著手上的镯子。


 


繼母把程雲鳳往我身邊一推:「到底你在侯府勢單力薄,把你姐姐留下,你們一起伺候侯爺,那個姓柳的嫁進來也佔不到便宜。」


 


我就在那裡看著她笑。


 


繼母到底是在家跋扈多年,完全不知道我在笑什麼,隻一直在那裡說自己的想法,最後見我不接茬:「我和你說話呢,你不回應一直笑是什麼意思?怎麼,你覺得嫁到侯府就可以不管娘家了?日後若是小侯爺負了你,你看看誰還能給你出頭?!」


 


我卻還是笑:「這話說的,若是小侯爺負了我,你們不讓姐姐趕緊爭寵去,還替我出頭?不踩我都是好的。」


 


繼母見我不同意,冷笑一聲離開,當天她決定和程雲鳳自己動手,她把程雲鳳送到了謝驚鴻經常去的賭坊門口,結果沒見著。


 


她又帶著程雲鳳去了青樓,還是沒見著人。


 


最後她們聽說周尚書家小兒子又搞了幾隻蟋蟀,便冒險混了進去,結果被人發現了,亂棍打了出去。


 


程雲鳳的門牙險些被打掉,一路上捂著嘴狂奔回轎子裡。


 


她們實在不懂,那個終日遊手好闲的紈绔子弟怎麼突然在他的舒適區域銷聲匿跡了。


 


到了晚上,謝驚鴻溜達回來,一推門就看到眼睛通紅的我,他默默地看了我一會兒:「我今兒去書院讀了一天書,沒有找小丫鬟沒有買丫鬟沒有找紅顏知己沒有鬥蛐蛐沒有去賭坊你哭什麼?」


 


我問他:「我這侯府少夫人還能做多久?」


 


他問我:「你又咋了?」


 


我哭得嚶嚶嚶:「我繼母說了,要我姐姐過來一起伺候你,免得柳姑娘進來做了平妻我被欺負。」


 


謝驚鴻臉都綠了:「胡說八道什麼?誰要娶柳姑娘,

誰要娶平妻,誰要娶你姐姐,誰又敢欺負你?我都不敢惹你!」


 


我哭得身體直打顫:「你動不動就一夜不歸,誰知道是不是找柳姑娘去了。」


 


謝驚鴻滿臉通紅:「你少誣陷小爺!那天茶樓裡是碰巧遇到的!」


 


他解釋了大半宿,我依舊還是哭,不肯相信,最後他一跺腳:「行了!我當初輸掉聘禮的事她都知道了,她氣都氣S了,罵我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她還能喜歡我這樣的?換了你,你喜歡不?」


 


話音剛落,我就擦掉了臉上的眼淚:「小侯爺,夜深了,洗洗睡吧。」


 


謝驚鴻有點遺憾:「你這就不哭了?」


 


還伸手摸了摸我臉上的淚水,眼神裡滿是意猶未盡:「你再哭一個,小爺我錢都給——不是,命都給你。」


 


我:……?


 


這小侯爺,是不是有點不對?


 


15


 


一年後,我和謝驚鴻圓了房,他表現得遊刃有餘,不停地問我:「雲燕,喜歡這樣嗎?喜歡那樣嗎?你覺得哪裡更舒服?親這裡行嗎?」


 


我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含著淚說都行。


 


結果……


 


隻要是他問的,那都沒有用上。


 


嘴巴上葷話一串接一串的,結果手笨得要命,弄得我很痛。


 


他還問我:「小爺有沒有很熟練?」


 


我哭得厲害,結果我哭得越厲害,他越發狠,不停地吻著我的眼淚:「再多哭一點,雲燕,再多哭一點,我喜歡……」


 


我第一次覺得……我這賭神做了個賠本買賣……


 


番外:


 


我娘親是懂得韜光養晦藏拙的,

她覺得我窩囊點挺好,所以家裡的那些庶兄庶弟陷害我時,她覺得差不多點的名聲就別到處洗了,免得像她之前幾個孩子一樣夭折。


 


名聲壞了,還經常替人背鍋,但我安全地長大了。


 


我娘說名聲都是個屁,活下來才是硬道理。


 


而程雲燕來找我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女人眼裡帶著一股子S意,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但是我沒有告訴她,我根本就沒有輸掉聘禮,就是柳凝煙說她不想嫁給我,讓我自己找個理由別來提親,我就隨口說把聘禮輸了。


 


竟然還有人巴巴地跑來幫我還錢。


 


柳凝煙說她定然是有所圖,而不是對我有情。


 


我不願意相信,但也知道她說的是事實,這姑娘找我,純屬為了逃難。


 


我娶了她,但沒想到她哭起來這麼好看,賭起錢來又這麼厲害。


 


這不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媳婦兒麼?


 


但她眼裡好像沒我,看到我娘給她的金镯子時,她比看到我脫光了還興奮,當然我也沒有機會脫光,她看到我脫衣服就哭。


 


小爺我白練了八塊腹肌,竟然把媳婦兒看哭了。


 


我沒忍住還想讓她多哭幾次,於是我故意夜不歸宿,故意碰到柳凝煙就往上湊,還得讓她知道,搞得柳凝煙對誰都沒好臉色。


 


但最後她真的哭了,我還是心疼。


 


最後我想,要不在床上哭也行。


 


她什麼時候願意圓房啊?不讓我碰丫鬟不讓我買丫鬟不讓我找柳凝煙也不讓我夜不歸宿,但她倒是管我啊。


 


我到時候一定讓她好好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