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舍友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沒人敢吱聲。


隔天,舍友小楠提醒我,有人整理了昨晚迎新晚會的照片,其中一張抓拍到我的人氣很高。


 


一堆人在底下說要排隊蹲我的聯系方式。


 


我懵逼了。


 


美琪勾著我的肩膀,「我就說你昨晚好看S了,你還不信!」


 


其餘兩人也在使勁地誇我,誇得我眼眶發熱。


 


季辭的落荒而逃像一記悶棍,卻也奇怪地打掉了我心裡某些沉重的枷鎖。


 


既然做「兄弟」也讓他覺得別扭,那我為什麼還要執著於那個殼子?


 


我吸了吸鼻子,「謝謝你們。」


 


8


 


在舍友們的鼓勵下,我開始笨拙地學習護膚、化妝。


 


裙子不再讓我感到不適,反而在鏡子裡看到一點點變得不同的自己時,滋生出一絲微弱的自信和勇氣。


 


我依舊是那個大大咧咧的宋昭昭,但也可以嘗試成為更美好的自己——不為任何人,隻為自己。


 


季辭後來找過我幾次,態度收斂了許多,不再自稱「爸爸」,眼神也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打量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我以各種理由推脫了。


 


心裡那根刺還在,一看到他就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句「動心不了一點」和迎新晚會上他驚愕的眼神。


 


漸漸地,他不再找我。


 


生活似乎回到了平行線。


 


可我的身邊卻突然開始出現追求者,其中一個追得最執著的是大二的宋立學長。


 


他溫柔體貼,懂得照顧人,會記住我的喜好,他送早餐、陪我去圖書館、還會在雨天的時候給我送傘。


 


舍友們都說他很好,極力撮合。


 


「昭昭,

宋學長這麼用心,你就答應試試嘛?」美琪又一次勸說。


 


我猶豫著。


 


宋立確實很好,和他在一起很輕松,可我心裡還是放不下季辭。


 


或許……嘗試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時間一長我就能忘記季辭,重新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


 


晚上,宋學長約我看電影,回學校時竟意外看到季辭站在我宿舍樓下。


 


我還沒走近就看見他可憐巴巴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聲音聽起來晦澀喑啞,「你說最近忙是忙著談戀愛?」


 


我瞥了宋學長一眼,一時有些尷尬,隻能輕聲解釋,「他是我發小。」


 


這段時間我和季辭並沒有發生什麼劇烈的矛盾,卻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樣鬧別扭隻要季辭在微信裡找我說幾句好話我們就又能勾肩搭背一起說說笑笑那麼簡單。


 


季辭的目光冷了幾分,

走過來拽住我的手腕,「宋昭昭,我們談談。」


 


下一秒,宋學長的大手也搭在季辭拽住我的那條胳膊上,語氣從容淡定,「我可以一起麼?」


 


9


 


原以為按照季辭易燃易爆炸的性子鐵定會跟學長槓起來,誰知他竟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最後我們三個人決定去大學門口的燒烤攤。


 


一坐下,季辭就讓老板端過來一打啤酒,我一看那架勢心裡頓時不安起來,訥訥地說,「酒就別喝了吧。」


 


季辭抬頭瞪了我一眼,語氣挺衝的,「這麼快就護上了?」


 


我有些無語。


 


我哪是護著學長,其實是擔心他等下丟大臉。


 


季辭這人一喝醉就人來瘋,上一次他在 KTV 喝醉S活抱著服務員不讓他走對著那個大冤種唱了一晚上的「猴哥,猴哥,你真了不起!


 


那社S的畫面我至今難忘。


 


可學長像是很受用似的,朝我微微一笑,「喝一點沒事的。」


 


季辭憤恨的目光在我和學長身上來回梭巡,臉越來越黑。


 


我隻好噤聲了。


 


過了一會,老板端上來烤好的腰子、牛肉串,還有雜七雜八的素菜,有些是季辭點的,有些是學長點的。


 


接著,學長夾起一塊西藍花就想往我的碗裡放,被季辭用筷子止住了,那神色還有些小得意,「她不喜歡吃西藍花你不知道?」


 


學長怔住了。


 


過了幾秒才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轉過頭對我說,「抱歉,昭昭,我真不知道,也許要你多跟我出去吃幾次飯我才能長記性。」


 


簡單一句話化解了尷尬,我不得不為學長的機智點贊,可季辭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暗沉了起來。


 


10


 


季辭像是跟酒有仇,一杯接一杯地灌宋立學長,最終,學長不勝酒力,徹底趴在了油膩的桌子上。


 


我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聯系了他的室友。


 


等人把學長架走,喧囂的燒烤攤瞬間冷清下來,隻剩下我和醉得不省人事的季辭。他趴在桌上,頭埋在臂彎裡,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宋昭昭…昭昭…」聲音黏糊又執拗,像隻迷路的小狗在呼喚主人。


 


眼看宿禁時間已過,我認命地架起他沉重的身體,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弄進了附近酒店的房間裡。


 


我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額頭和臉頰滾燙的皮膚。


 


他不安分地動了一下,嘴唇翕動,發出模糊的音節。


 


我忍不住湊近了些,想聽清他在說什麼。


 


「…別喜歡他…」破碎的詞句溢出他的唇瓣,

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近乎哀求的脆弱,「…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你不吃西藍花…」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軟,眼眶瞬間就熱了。


 


就在我失神的瞬間,季辭猛地睜開了眼!那雙平時清亮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混沌的水霧,卻精準地鎖定了我。


 


他手臂用力一拽,我猝不及防地跌進他懷裡,天旋地轉間,已經被他翻身壓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唔……」驚呼被堵了回去。他的唇帶著滾燙的酒氣和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壓了下來,生澀卻又無比急切地碾磨著我的唇瓣。


 


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像最誘人的果凍。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和耳廓,理智在尖叫著推開他,身體卻背叛了意志,在他強勢的掠奪下軟成一灘水,

隻能憑著本能,生澀地回應著這個遲來的、帶著酒意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他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沉重的身體也松懈下來,伏在我身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曖昧的喘息聲被均勻的呼吸取代。


 


我僵著身體,望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開始自我厭惡,季辭意識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可我呢?


 


11


 


我守到天亮確認他呼吸平穩、體溫正常才離開了房間。


 


中午,季辭來找我,陽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那裡,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欲言又止,「昨晚……我是不是……做了什麼?」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故作輕松地聳聳肩,語氣盡量自然,「昨晚?你這個醉鬼沾床就睡著了,

安頓好你我就走了啊,怎麼,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季辭明顯愣了一下,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困惑,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最終隻是抿了抿唇,移開了視線,聲音低了下去,「……沒什麼。」


 


我飛快地轉過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沒事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等他回應,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那之後,我就開始避著季辭。


 


恰好小楠在宿舍提起,她哥哥新開的遊戲廳需要人手發傳單,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也許忙碌起來,就能暫時忘掉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煩心事。


 


隻是沒想到,工作內容是套上厚重的熊大玩偶服,在公園裡笨拙地吸引路人。


 


我機械地揮舞著傳單,看著人來人往,

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我的視線。


 


是季辭。


 


他獨自一人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微微弓著背,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這是我從未見過的頹唐模樣。


 


心猛地一揪。


 


我下意識地放慢了發傳單的動作,借著玩偶服的掩護,悄悄觀察著他。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肩膀偶爾會垮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猶豫再三,我還是鼓起勇氣,挪動著笨重的身體,從玩偶服的口袋裡掏出一顆隨身帶的糖果,遞到了他低垂的視線下方。


 


季辭有些遲鈍地抬起頭,目光落在毛茸茸的熊爪和那顆糖上,眼神有些茫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勉強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給我的?」


 


12


 


我頂著巨大的熊頭,

用力地點了點。


 


他盯著糖果,又看了看我,沒有立刻伸手。


 


就在我以為他會拒絕時,他終於慢吞吞地接了過去,撕開糖紙,把糖丟進嘴裡,含糊地說了句,「謝了……呃,熊……熊出沒?」


 


我趕緊搖頭,笨拙地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拿出筆,在傳單背面一筆一劃地寫:「我叫熊大,不叫熊出沒。」


 


季辭看著字,又抬眼看看我,眼神裡多了點探究和一絲小心翼翼的同情。


 


他放輕了聲音,帶著點試探,「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我遲疑了一下,再次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不必開口,不必暴露。


 


季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目光掃過我懷裡厚厚一沓傳單時,

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責備,「你老板心真黑,讓你一個人頂著這麼大太陽發這麼多傳單?」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說,「一會兒我幫你拿到我們學校門口發吧,那邊人多,快些。」


 


這熟悉的、帶著點不由分說的保護欲的語氣,瞬間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無數個夜晚。


 


有一次家裡停電,漆黑一片,我嚇得縮在牆角發抖,是他突然衝進來,緊緊抱住我,一遍遍在我耳邊說,「別怕,宋昭昭,我在呢。」


 


那個聲音,成了我後來很多年黑暗裡的光。


 


回憶帶來的酸澀感洶湧而至。


 


我吸了吸鼻子,借著傳單的掩護,繼續寫:「你是不是不開心?」


 


季辭看著那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自嘲地「呵」了一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就在我準備放棄時,他忽然開了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挫敗感包裹的沙啞,


 


「我喜歡的女孩……她好像……喜歡上別人了。」


 


13


 


果然……是徐晚星嗎?


 


論壇上瘋傳的徐晚星和其他男生出雙入對的照片閃過腦海。


 


心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


 


我強忍著,在紙上寫下:「那你去把她追回來啊。」


 


季辭的嘴角繃得更緊了,眼神裡是罕見的迷茫和不確定,「追回來?萬一她拒絕我呢?」


 


我認識的季辭,從來都是自信張揚、天不怕地不怕的。


 


為了徐晚星,他竟然變得這麼怯懦猶豫?


 


我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虐般的衝動,

用力寫下:


 


「不試試怎麼知道?難道你甘心看著她以後的人生都和你無關?青春就這麼一次,別留遺憾。」


 


這句話仿佛點燃了什麼。


 


季辭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一種近乎決絕的光亮。


 


他一把抓住我的熊爪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說得對!對!不能留遺憾!我得去把她追回來!必須追回來!」


 


他跑出幾步,又突然折返回來,一把抽走我懷裡那沓沉重的傳單,動作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急切,「這個我幫你搞定!謝了,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