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冷眼瞧了瞧轉角的衣袖,沒出聲。


明天裴遠要過來?


 


也好。


 


正好和他說清楚。


 


我的這八年,並不是為了他。


 


9


 


訂婚宴的排場堪比結婚。


 


整個京圈說得上名號的人家都收到了請柬。


 


裴恆宇一身收腰馬甲配黑色西裝外套,身高比例優勢一覽無餘。


 


這是他在京中的第二次公開亮相,已經有不少聽聞他在國外發展狀況的賓客端著酒杯上前說話。


 


就連裴遠的那群狐朋狗友也湊上前:


 


「小叔,上次沒來得及好好打招呼,今兒個趁著遠哥和佳歡姐的大喜之日,咱們一定要多喝兩杯!」


 


裴恆宇下颌線緊了緊,一雙含冰的眸子掃向面前幾個人。


 


叫這幾個人都默默打了個哆嗦,低著頭反思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裴恆宇。


 


半晌。


 


裴恆宇向右邊挪了半步,將剛才被他用身形擋住的名字顯出。


 


「新人宋佳歡,裴、裴……裴恆宇?小叔?」


 


幾人磕磕巴巴,不敢置信地盯著大屏幕看了好幾遍,慌忙要掏出手機聯系裴遠時。


 


隻聽宴會廳的大門被倏然推開。


 


一身白色西裝的裴遠抱著玫瑰花深情款款地向我走來。


 


「姐姐,我來和你——」


 


裴恆宇這人著實缺德,特意多加了兩塊大屏。


 


這時幾塊大屏幕同時播放著我們的訂婚照片,新人的名字被調成了最大的字號。


 


叫裴遠想看不見都難。


 


他深情款款的表情瞬間崩潰,同樣不敢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

姐姐,姐姐?」


 


裴遠衝上前,卻被裴恆宇的保鏢攔在臺下。


 


我一襲紗裙,紅唇張揚:


 


「看不清嗎?這是我和你小叔的訂婚宴。」


 


裴恆宇右臂一彎:


 


「觀禮就坐下,不然就滾。」


 


10


 


同樣今日才知道我和裴恆宇訂婚的,還有老爺子和宋千。


 


訂婚宴結束。


 


老宅裡,玉茶杯被摔得粉碎。


 


老爺子指著我:


 


「跪下!」


 


我輕輕避開滿地的茶杯碎片,轉身就走。


 


落下一句:


 


「這樣宋千就能和裴遠在一起了,這不是正如了您的意嗎?」


 


怒不可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卻走得坦蕩。


 


畢竟我已經不是被他隨意拿捏的小女孩了。


 


十六歲那年。


 


我的爺爺多了一個孫女。


 


上一輩的事情不應該牽扯到下一代。


 


家裡人都這麼說,都說我該讓著宋千。


 


隻有我從臂彎裡看到了那抹帶著惡意的笑。


 


我沒有生氣,隻是拿著把刀站在天臺。


 


最後逼著老爺子拍板,將她送出了國。


 


從此,我強勢的名聲也就傳了個遍。


 


雖說老爺子表面上是不疼這個孫女,但每個月打到賬戶上的金額卻不少反增。


 


直到八年後,宋千在國外完成學業。


 


裴遠又自以為有了裴恆宇這個小叔做依仗。


 


在老爺子面前吹了吹耳旁風。


 


老爺子這才借坡下驢,讓宋千回國,進入宋氏企業學習,眼下正讓她在分公司裡空降任職部門總監。


 


我知道老爺子不喜歡我。


 


表面上,宋千隻是他那位早逝又愛而不得的「老朋友」的孫女。


 


但實際上,宋千和他究竟有沒有血緣關系,便不得而知了。


 


我沒有去探究他們之間的關系。


 


因為結果顯而易見。


 


至於宋千和裴遠之間的愛恨糾葛,老爺子也是知道的。


 


可他還惦記著我媽留給我的財產和公司股份。


 


所以即便他偏愛宋千,更期望讓宋千能和裴遠在一起。


 


於是精明了一輩子的老狐狸,說服了宋千。


 


他做主,讓宋千再等一段時間。


 


等到我和裴遠結婚後,讓裴遠將我名下的財產用投資等方式轉化為夫妻共同財產後,再叫他離婚娶宋千。


 


裴遠膩了我,又對宋千戀戀不舍。


 


於是很爽快地答應了老爺子的提議。


 


宋千回國的那一夜,隱蔽的包廂裡,三人談妥後。


 


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宋千和裴遠手牽著手離開,轉而冷臉給我發信息,告訴我必須提前和裴遠訂婚。


 


那時的我就坐在隔壁包廂。


 


我關掉了監控,並沒有發瘋。


 


而是選擇了成全。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猜錯了,大錯特錯。


 


我這些年所圖的,並不是裴遠。


 


11


 


老宅門口,宋千一臉氣憤地站在那裡等我。


 


臉上是明晃晃的三道劃痕。


 


那是剛才裴遠憤怒失控時,她上前阻攔反被劃傷的印記。


 


「宋佳歡!阿遠這麼喜歡你,你為什麼要傷害他?」


 


我挑了挑眼皮:


 


「怎麼?特意讓給你的東西,你又不要了?」


 


轉身,

對上裴遠無措又紅腫的雙眼。


 


我知道,他聽到了。


 


可裴遠還是不敢相信我真的放下他了。


 


他過來扯我的衣袖:


 


「姐姐,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對不對?你那麼愛我,怎麼會和小叔訂婚!還是說是小叔強迫你的?我、我……」


 


我將衣袖重重一甩:


 


「如果我說是強迫,你會去裴恆宇面前鬧?」


 


「我——」


 


一時語滯。


 


答案明了。


 


我不在乎地冷笑。


 


他仍不甘心:


 


「姐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能輕易放下我們的這些年!」


 


我嘴角噙著笑,嘲諷地看了他和追上來的宋千一眼:


 


「什麼在一起不在一起的?

我和你頂多算是個室友吧?」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你那次給我下藥,你連碰我的機會都沒有。」


 


臉色慘白的裴遠差點忘了呼吸:


 


「你、你都知道了?」


 


12


 


其實我和裴遠之間,最先動心的人是他。


 


在裴氏出事時,他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般,拼命抓著我不放手。


 


十八歲的裴遠和我表白的地點,是在一場極其重要的宴會上。


 


明明是談判的正式場合,卻被他孩子氣地私自布置成了玫瑰花海。


 


我本就有些生氣,卻不料他竟是要和我表白。


 


眾目睽睽之下。


 


我沒說話,隻是掏出一張黑卡遞給他。


 


畢竟,我隻答應過一個人,

我要當他的女朋友。


 


等那場宴會結束後。


 


我和裴遠聊了。


 


我說我隻把他當弟弟,但他不信。


 


甚至他抓住了我的命脈。


 


「就當是假的情侶也行,反正姐姐也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出席裴氏的活動,姐姐和我在一起後,公司裡那些排擠你的人肯定不會再多說什麼。」


 


「而我需要的,也隻是姐姐給的一個機會而已。」


 


「我會等,等姐姐接受我的。」


 


那幾年,是裴遠最黏我的時候。


 


少年人血氣方剛,我卻總以當初親眼見到裴小叔遇刺的那件事為由頭,拒絕親密接觸。


 


裴遠曾經表達過疑惑。


 


但又因我在其他事情上對他百依百順,而放下不解。


 


可時間久了,裴遠到底冒出了別樣的心思。


 


一年前,裴遠生日那天。


 


我剛從國外談完業務回來,連時差都沒倒,就被他喊來參加派對。


 


我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了,本就滿身疲憊,裴遠又耍脾氣讓我自罰三杯,見在場的人多,我也沒有駁他的面子,喝下了他給我倒的酒。


 


後面的事情,我不願意回想了。


 


而第二天,他說的卻是我自己喝多了。


 


真拿我當弱智哄呢。


 


後面我冷了裴遠半年。


 


本來是打算和他說清楚的。


 


可我和裴遠的情侶形象已經綁定住了,突然分開很容易影響企業形象。


 


再加上國外傳來消息,裴恆宇已經著手開始新的企業版圖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拖後腿。


 


於是我帶著裴遠又參加了幾個宴會,讓他誤以為我對他絲毫未起疑心。


 


甚至,他認為。


 


我因為已經和他有了親密接觸,就愛上了他。


 


而我念及他是裴恆宇侄子的這層關系所對他的照顧,也在他眼裡變成了無法掙脫的「愛」。


 


以至於,在我依舊不願意和他親密接觸的幾個月後,裴遠選擇了肆無忌憚地和別人搞曖昧。


 


因為他以為,我離不開他了。


 


真是愚蠢至極!


 


13


 


「你和我在一起這麼多年,卻一直吊著我,是個男的都會生氣啊!小叔——」


 


裴恆宇將裴遠壓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朝他臉上揍去。


 


旁邊宋千的尖叫聲一聲響過一聲,管家和兩個園丁一起上前攔都沒能攔住那個瘋子。


 


我心尖一跳,才想起這件事我從沒告訴過裴恆宇。


 


「別打了,

別打了!」


 


我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掌心裡是他不斷顫抖的上半身。


 


裴恆宇轉過頭來時。


 


頭發已經被汗沾湿,黏在了額前,系在胸口的領帶也不知為何撇到了肩上。


 


凝著的眉峰下雙眼赤紅,餘怒未消。


 


他的聲音深沉似水:


 


「裴遠,從此以後我沒有你這個侄子。」


 


裴遠的臉都白了。


 


14


 


回到玫瑰莊園時,裴恆宇的臉色已如尋常。


 


一路上我都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麼。


 


那種事,我能不在意。


 


但我不敢賭他在不在意。


 


所以我私心裡是不願意他知道的。


 


誰知裴恆宇算到了老爺子今天肯定會把我叫回老宅責罵,所以在忙完後就趕來接我了。


 


也就聽到了那件事。


 


我心裡有些彷徨。


 


等我緩過神,才發現裴恆宇早已把我拉到沙發坐下,自己上樓去了。


 


等他再次下樓時。


 


手裡拿著一本紅色的本子。


 


那是他的戶口本。


 


「我們去領證,就明天。」


 


我愣了一下,心安定了下來,片刻又笑起來。


 


「多大點事,我們裴小叔還吃醋了?」


 


後來裴恆宇和我說。


 


他不是在意我和裴遠怎麼樣過。


 


而是擔心我因為被裴遠傷害過,之後就對婚姻沒了信心。


 


那他可就虧了。


 


15


 


結婚的事情被我暫時按下了。


 


裴恆宇本來有些不高興。


 


但聽到我說想和他多談談戀愛時,臉上立刻陰轉晴。


 


他把籌劃婚禮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教訓裴遠身上。


 


誰叫裴遠半夜急得跳腳,發瘋給我發來挑釁的信息。


 


「你和裴恆宇把我當猴一樣戲弄,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不放過我們」的方法,就是在裴氏內部開啟奪權鬥爭。


 


多可笑啊。


 


一個連裴氏新建的大樓都沒踏進去過的紈绔,說要和裴小叔那樣的瘋子奪權。


 


說起來,裴氏本由裴恆宇和裴遠他爸各佔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裴遠他爸去世後,股份就到了裴遠的手裡。


 


表面上看。


 


裴遠好像和裴恆宇的實力相當。


 


他好像忘記了。


 


這些年我免費替裴氏打工,私底下從別的股東手裡零零散散收購了百分之十六的股份。


 


股份、人脈、資歷。


 


裴遠哪樣都不敵裴恆宇。


 


我正等著看他鬥爭失敗後落水狗的模樣呢。


 


誰知,裴遠見在公司裡鬥不過裴恆宇,就開始背地裡造我的謠。


 


深夜,裴恆宇的手機裡收到了一張圖片。


 


配文是:


 


「我這邊還有視頻呢,你要不要看看?」


 


「她的聲音真的不好聽,你也這麼覺得吧?」


 


我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臉色白得嚇人。


 


十分鍾後。


 


對面又發來一條信息。


 


「如果不想明天這些照片和視頻都傳遍全網,小叔,你最好做出點犧牲了。」


 


「我要的不多,我隻要裴氏的掌控權和宋佳歡手裡的股份而已。」


 


「至於小叔你的股份,當然還是你的。畢竟,我和你才是一家人啊。」


 


如果說之前,我還念及著裴遠和我這些年的感情,不想對他出手。


 


哪怕他對我下過藥。


 


我都念在是他太喜歡我了而造成的。


 


可這些照片和視頻,簡直打破了我對他認知的下限!


 


裴恆宇頭發絲上的水滴還沒擦幹,套上一件圓領短袖,怒氣衝衝地就要去揍裴遠。


 


被我攔住了。


 


對付這種人,還是得用法律手段。


 


我反手就報了警,並在裴恆宇的陪同之下去做了筆錄。


 


想拿這種事威脅我?


 


裴遠簡直在做夢!


 


16


 


半個月後,裴遠被撈了出來。


 


撈他的是宋家。


 


老爺子拐杖都快敲斷了,指著我的鼻子:


 


「你怎麼這麼不知羞恥!那種視頻如果流傳出去了,你想沒想過我們宋家的臉面何在?」


 


裴遠站在旁邊,掀起眼皮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