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聽到他說:
「佳歡哪都好,就是床上比不過千千。」
起哄聲響起,狐朋狗友撺掇他詳細說說。
裴遠喝了口酒,不緊不慢地點評道:
「千千像小兔子一樣,紅著眼睛看我時我恨不得把她揉碎。」
「宋佳歡聲音粗,又不會叫,皮膚也沒她白。」
他悠悠然放下酒杯,感嘆道:
「女人啊,還是溫柔小意的好。」
話音未落。
我踹開門,半瓶白蘭地澆了他一身。
驚呼聲中。
裴遠怒罵:
「你這樣強勢的女人,除了我誰還會娶你?」
我勾了勾小拇指。
處於聚會最中心的男人施然起身,半跪在我面前。
還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掌心。
1
半瓶白蘭地澆下去,叫裴遠的酒醒了大半。
看清面前的人是我,他腿一軟。
聲音顫抖:
「姐姐。」
意識到我聽到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後,他慌忙解釋:
「姐姐,剛才都是誤會,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隻是隨口說說,你別生氣。」
誤會?
我勾起嘲諷的笑。
裴遠卻誤以為我像之前那樣原諒他了,連忙過來拉我的手。
卻被我直接甩開。
「你和宋千還有聯系?」
以為我隻是吃醋,裴遠悄悄松了口氣。
為了保證清白,他立刻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
就連她回國的聚會我都沒去參加!我和她連面都沒見過一次!」
小狗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隻有我一個人。
從前,我愛極了這雙眼。
可現在,我隻覺得嫌惡。
我用帕子擦了擦被酒水打湿的衣袖,輕描淡寫地問道:
「宋千十六歲就被送出國,直到上個月老爺子才松口讓她回國。我聽你剛才描述得那麼清晰,難道你是在她出國前和她上了床?」
我直直盯著他:
「再怎麼說,宋千也算是宋家的人。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宋家的法務團隊不會輕易放過你。」
十六歲。
夠裴遠進去喝一壺的了。
倒吸聲響起。
裴遠這才慌了起來,口不擇言:「不、不是!我以前和她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就是最近的事了?
」
我緊跟了句。
挑了挑眉,笑得諷刺。
這時裴遠才發現自己落入了我的圈套,好看的臉上多了幾分煞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晚之前,我們還沒分手。」
2
我養了裴遠三年,又和他在一起了五年。
那年裴家大廈將傾。
裴遠父親自S於獄中,母親纏綿病榻,最親的叔叔遭到敵對暗算。
親友一哄而散,偌大的裴氏被蛀蟲侵蝕得幾乎不剩什麼。
十五歲的裴遠抱著我,就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姐姐,我隻剩下你了。」
剛大學畢業的我放棄進入自己家的公司,而是接手了裴氏的爛攤子,替裴遠打理事務,直到將奄奄一息的裴氏盤活、重整旗鼓,繼而躋身全市前幾的行列。
後來十八歲的裴遠穿著定制的西裝,買光了全城的玫瑰花。
小鹿般的眼睛裡隻有我的身影。
「姐姐,我這輩子都隻愛你一個人。」
我回以他一張無上限黑卡。
所有人都覺得,在商場上說一不二、冷面冷心的女強人宋佳歡應該是愛慘了裴家的小少爺。
所以才會在他身邊一待便是八年。
女人有多少個八年可以浪費呢?
交往的這些年來,越來越恣意妄為的裴小少爺沒少做出出格的事。
但都被我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當我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宣布取消訂婚時,包廂裡各人的表情很精彩。
沒有人相信,我會真的離開他。
哪怕他親口說出自己出軌的對象是我的妹妹。
包括裴遠本人。
他的瞳孔先是驟然緊縮,又緩緩張開。
裴遠擠出笑:
「姐姐,下周我們就要訂婚了,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隻冷冷一瞥:
「髒了的男人,我宋佳歡不要。」
說完轉身就走。
又聽到裴遠憤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佳歡!你憑什麼永遠那麼高高在上,憑什麼永遠那麼強勢?」
我轉過頭。
對上他泛紅的雙眼。
被酒浸湿的襯衫貼著他的胸膛,裴遠胸口起伏不定。
到底還是年輕人。
一股腦地就將心裡話全說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是你太過於強勢,才讓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可能會犯的錯?」
伴著他憤怒的發泄聲,我的目光不留痕跡地落到了遠處真皮沙發的正中央。
明暗交織的燈光將男人的臉龐勾勒得更加硬朗。
我恍惚了一瞬。
才再次將視線落到裴遠身上。
「……你已經過了三十!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就像塊木頭!除了我,還有誰願意娶你這樣強勢的女人?」
我的沉默總算讓裴遠舒了心。
他剛要繼續說什麼。
包廂的門再次從外面被推開。
嬌小玲瓏的女孩驚呼:
「阿遠!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渾身都湿透了?」
她像隻著急的小雀那般,圍在裴遠身邊,替他擦幹還在滴水的劉海。
指尖滑過胸口,動作親昵。
我雙手環胸,沒有言語,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還是裴遠覺得不自在,一把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將她撇開。
宋千這才像剛看到我似的:
「姐姐?」
她看看我,又看看裴遠,最後「好心」開口:
「姐姐,阿遠渾身都湿透了,感冒了可不好,我先帶他回家去換身衣裳,你說呢?」
好一個溫柔小意。
我沒有吭聲,裴遠也沒動。
直到宋千又推推他,意有所指:
「今日是裴小叔的接風宴,這麼多人都在,阿遠你這個樣子……倒是沒了面子。」
她沒說是誰讓裴遠沒了面子。
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小姑娘的把戲罷了。
偏裴遠還吃這一套。
他「哼」了兩聲,落下句「以後別這麼強勢了」後,就被宋千扶出門了。
3
強勢嗎?
我咀嚼著他說的這句話,不禁泛起笑。
我若不強勢,怎麼從商戰之中廝S出頭,怎麼幫裴家重新立於京中?
又怎麼能讓裴小少爺過上恣睢肆意、揮霍無度的生活?
包廂裡的氣氛相較剛才,更加尷尬。
一道自我推門之後就粘在我身上的視線,叫我想忽視也忽視不掉。
S伐果斷的女商人就算在感情上,也是說一不二的。
我對著和裴遠關系最好的那幾個小男生,又重申了一遍:
「記得提醒裴遠,訂婚取消。別讓他到時候不要臉地趕去宴會廳,反倒是難堪了!」
望著已經空蕩蕩的門口,我垂眸不語,又兀地笑了。
畢竟。
和裴遠假裝情侶這場戲,我早就不想演了。
我要感謝裴遠今天的口不擇言。
剛好給了我一個甩掉他的借口。
因為。
我一直等的男人已經回來了。
伸出手,我虛空中勾了勾小拇指。
周遭人皆不明所以。
遠處,沉默許久的男人抿唇,起身時右手不經意地摩挲了兩下衣角。
我知道那是他心情愉悅的暗示。
素以冷面閻王著稱的男人邁開長腿,走到我面前。
我輕輕攤開手心。
在一眾詫異的驚呼之中。
他將腦袋垂下,任我揉了兩下。
「裴小叔,好久不見。」
我與他碰杯。
似是在說什麼尋常話那般。
「訂婚儀式的男主角換成你,怎麼樣?」
4
車庫轉角,我聽見裴遠的那幾個狐朋狗友正在和他打視頻。
「阿遠,佳歡姐這次好像是認真的,她剛剛當眾說要和你小叔訂婚呢!隻是你小叔的表情有些奇怪,沒有點頭也沒有反對。」
幾個小男生繪聲繪色地將剛才的事重復給他聽。
電話那頭頓了頓,嗤笑:
「怎麼可能,她和我小叔以前也就是大學同學的關系,壓根就不熟!況且他們都八年沒見了,我小叔記不記得她還不一定呢!」
「你們想想,我小叔姓裴,我也姓裴!她肯定想找個臺階讓訂婚繼續,我小叔見過那麼多大風大浪,肯定也想到了這一層,才沒說話的!」
朋友砸吧嘴:
「原來是這樣,別說,我也覺得佳歡姐肯定離不開你!」
「男人嘛,哪有不犯錯的,佳歡姐都三十幾了,肯定也是知道這一點的,這次也隻能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吧!像這麼強勢的女人,
確實需要好好教育教育!」
裴遠沉默了幾秒,虛心討教起來。
「你說的對,但這麼多年以來幾乎都是我聽佳歡的話,現在我該怎麼教育她呢?」
另一個人「哎」了一聲,有點怒其不爭的意味:
「聽哥們的,你這幾天先別回家,等她給你打百八十個電話再接,或者直接等到訂婚那天再出現,保準她以後不敢隨意向你發脾氣!」
「……這樣嗎?」
「那我就聽你們的,這幾天先晾著佳歡,你們誰也別告訴她我去哪兒了。」
旁邊一人擠眉弄眼道:
「你去哪兒了這可不是一目了然嗎?不是說是去換衣服嗎?遠哥這胸口的印子是怎麼弄出來的呀,喲喲喲~」
哄笑聲響起,裴遠在那頭罵了一句,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問他些他與宋千床上那檔子私密事。
我沒有心思再聽,轉身向自己的車子走去。
手腕從後面被一拽。
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面前男人壓迫性的氣息撲面。
他聲音還帶著顫:
「宋佳歡,八年不見,你撩完我就跑?」
5
沒人知道。
裴家小叔裴恆宇是我的前任。
熟悉又濃烈的氣息鋪灑在臥室的大床上,床單逐漸變皺,印在上面的碎花被碾壓、撕扯。
直到空氣變得稀薄,我才氣喘籲籲地將他推開。
「悠著點。」
「已經好了。」男人啞聲回答。
我點著他的心口處,那裡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八年前,裴氏出事。
時任裴氏副總經理的裴恆宇被對家買兇S人,幸好福大命大,
那一刀偏了一釐,沒有直接要了他的命。
昏迷兩年,調養三年,又在國外積勢三年。
直到今天下午,他才落地京市,重新踏上故土。
曾經的玉面修羅重新回歸,引起不小的轟動。
或許也正是因為裴恆宇的回歸。
才讓裴遠有了反抗我的底氣。
但他卻不知。
他自以為的底氣,卻是我的前任。
裴恆宇反握住我的手,帶著我的手一路往下:
「你走神了。」
6
裴遠一晚上沒回來。
裴恆宇從浴室走出,從他房間的衣櫃裡找出件襯衫套上。
他比裴遠高了半個頭。
乍一看,穿著襯衫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我噗嗤笑了一聲。
換來的是他過來重重地咬了我一口。
「找替身也不找個像樣的?嗯?」
似懲罰,又似埋怨。
最後在我的鎖骨處落下明顯的痕跡,他才滿足。
7
這套公寓是我送給裴遠的,我沒打算收回。
也算是給他的補償。
本想把自己的衣物打包收拾帶走的。
但裴恆宇卻等不及,把收拾的事情交給家政公司,自己驅車帶我去了我和他的新家。
玫瑰莊園,如名字所示,別墅四周都被玫瑰包圍。
「那小子隻送過你一次玫瑰,他送的玫瑰會凋謝,但我的不會。」
裴恆宇指著草坪:
「以後的每一年,這裡都會開滿鮮豔的玫瑰花。」
那些玫瑰,會一年又一年地在風中訴說著他對愛人的愛戀。
裴恆宇看向我,
又像是隔著我看向從前。
「八年前,我就準備好了。如果不是——」
我伸手將他未說出的話堵在唇邊。
蒼涼的風將樹杈吹得「沙沙」作響,一如八年前,山下群樹被我的哭聲震得沙沙作響那般。
我的手按在裴恆宇的胸前,可怎麼也止不住洶湧而出的鮮血。
淚眼婆娑之際。
眼前的人影都變得模糊。
隻記得他強撐著笑,試圖伸手為我擦淚。
「佳歡,替我守好裴氏。」
8
籌備訂婚的事宜比我想象中要復雜。
主要是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和裴遠訂婚,很多布置裝扮都沒準備起來。
而裴小叔卻是個悶騷又高調的男人,巴不得把訂婚照著結婚的規格辦。
在公司事務與訂婚事宜之間連軸轉的我,
竟連著五六天都沒想起裴遠這個人。
直到訂婚前夜,我臨時親自過來敲定場景布置。
「喂,遠哥,我看到佳歡姐了!」
「訂婚沒取消,她還親自過來視察,看來佳歡姐真的很愛你。什麼?她這些天都沒給你打電話?那肯定是她拉不下面子!」
「明天隻要你一出現,她保準就撲上來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