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夢中覺醒,時間已經過去五年。


 


戰無不勝的少年將軍被我折斷了手,再也無法拿起刀。


 


未來的獸人王因為一雙墨藍的眼睛關在籠子裡成了我賞玩的奴隸。


 


他們都被拯救,成了女主的擁趸。


 


隻有那個天生眼盲的劍仙還在犄角旮旯裡挨餓。


 


我踩著鮮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你要跟我走嗎?」


 


他茫然地睜著灰色的眼,小聲說:


 


「喬蕎,你真是個好人。」


 


1


 


周循說這話的時候,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說的不對嗎?實在抱歉,我已經很久沒和人接觸了。」


 


他臉紅了,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人這個詞放在我身上實在奇怪。


 


我是東黎皇室的公主,

一個世人皆知的惡女。


 


我S過功臣,打過親兄,無數人的血肉成了我腳下的白骨。


 


不僅如此,我還有一個對我極盡寵愛的父親,而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我沒回答周循,任由山上的飛雪落滿肩頭。


 


「還能走嗎?」


 


我攥住周循的胳膊,將人拉起來。


 


他踉跄了一下,本就沒多少血色的臉又白了兩分。


 


「腿軟。」周循小聲說了句,耳尖微紅。


 


「沒關系,我扶著你。」


 


我勾住他的手臂,餓了快七天的周循輕得像片羽毛。


 


他沒有焦距的眼睛染上水汽,未來冷心冷情的劍仙此刻純潔得不可思議。


 


從我覺醒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天,我有無數次機會在七天前將這個傻得冒泡的男人救出來,但我沒有。


 


大雪,

嚴寒,飢餓,多好的環境。


 


隻有這樣我才會是他的救命恩人,未來劍仙的救命恩人,而不是隨手給了一口飯的好心人。


 


周循倚在我肩上,被我半扶半抱著帶下山梯。


 


山下的車隊在茫茫白雪中連成一道黑線。


 


為首的俊朗青年是我曾經的未婚夫,東籬戰無不勝的少年將軍謝雋。


 


哦不,他已經算不上將軍了,因為他提刀的手在三年前被我折斷了。


 


謝雋掃了眼周循,黑沉沉的眼裡劃過一絲譏諷。


 


隨我出行的車隊返程,雪下得更大了。


 


過了峽谷,我突然想起件事,出聲讓車夫勒馬停車。


 


「喬蕎,你又抽什麼瘋?」


 


謝雋控馬的手勒出血痕,眼底燃起怒火。


 


我一鞭抽到他臉上,冷聲道:


 


「蠢貨,

你該叫本宮殿下。」


 


2


 


謝雋打小就是個蠢貨,自大狂妄又愚蠢。


 


我和他的婚約來自父皇登基前與謝家的約定。


 


後來我的棲鳳殿來了個清秀的侍女,她弱柳扶風,不小心摔碎了我最愛的琉璃瓶。


 


我讓她滾出去罰跪,卻被謝雋攔下。


 


他皺著眉,像看什麼蛇蠍毒婦一般看著我:


 


「喬蕎,為了個瓶子你至於嗎?外面還下著雨就讓人去罰跪。」」


 


公主的未婚夫為了個侍女對著我大呼小叫,我煩得很,下令讓人斷了謝雋的手。


 


嬌弱的侍女哭暈在地上,謝雋半身染血被抬回謝家。


 


隔天謝國公帶謝雋過來賠罪。


 


他嘴上道歉,抬起頭又一臉桀骜地瞪我。


 


所以我反手兩鞭子抽花了他的臉。


 


父皇問我想如何懲罰謝雋,

我想了想指著殿外說:


 


「他不是將軍嗎,以後就讓他替我守門吧,我受一回傷就S他家一個人,這樣他就老實了。」


 


很巧,這天外面也下著雨。


 


我不是很開心,司星殿分明測算的今夜該下冰雹才對。


 


後來我覺醒了,在夢裡看到一本金色的書。


 


書裡關於我的結局隻有十四個字:東黎王女喬蕎惡貫滿盈,屍骨無存。


 


而我的侍女,半步近神,斬獲了世上最強男人的歡心,在他們的幫助下成了這片大地的主人。


 


我接受自己的S亡,但我不接受害S我的蠢貨還堂而皇之地活著。


 


飛雪不停,謝雋遮住流血的臉,眼裡恨得厲害。


 


我下了車,在峽谷巖峭間拾回一把劍。


 


劍仙天生眼盲,被人騙到寒峰險些餓S前丟了愛劍,遍尋不到蹤跡。


 


後來女主替他尋回了劍,周循應了女主的諾一劍SS了惡毒的王女。


 


我孤身上前,在陡峭的山巖間撿回那把灰撲撲的劍遞給周循。


 


「差點忘了,這是你的劍吧?」


 


我不走心地敷衍。


 


周循摸了摸劍鞘,臉上又揚起輕柔的笑:


 


「喬蕎,你真好。」


 


我也笑,盯著他沒有光彩的眼睛輕聲道:


 


「覺得我好的話,就要好好聽話。」


 


「嗯。」


 


周循點頭,神色無比認真。


 


「我一定聽喬蕎的話。」


 


比起謝雋,周循當真是個可愛的人。


 


哦,忘了說,那個將周循騙到寒峰挨餓的人也是我。


 


3


 


有時候看著鏡子我都會想,世上怎麼會有我如此惡毒又美麗的人。


 


我不覺得羞恥,甚至愛極了自己的惡毒卑劣,讓我在母親S後不至於像其他公主一樣成為一個怯懦卑微的聯姻工具。


 


我住在宮裡最華麗的宮殿,吃著與帝王一般無二的佳餚。


 


人人都要喊我一聲王女殿下,我是這宮裡最尊貴的公主。


 


回到皇宮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飛雪淹沒官道,我帶著謝雋和周循去拜見父皇。


 


父皇依舊在處理政務,年逾五十的人鬢間不見一絲白發。


 


他看了看謝雋臉上凍結的血跡,又看了看周循毫無焦距的眼睛,嘴角勾起笑:


 


「喬蕎你又任性了,為了個男寵竟把阿雋的臉又打破了。」


 


話落,輕咳了聲,又道:


 


「喬蕎性子率直,不小心出手傷了你,阿雋不會怪她吧?」


 


謝雋忍了又忍,攥著拳啞聲說:


 


「臣……不敢。


 


父皇點點頭,笑著揮手讓我們退下。


 


「喬蕎長大嘍,朕管不了你了,至於你帶回來的人想留在哪兒就留在哪兒吧。」


 


我恭敬地行禮離開,周循背著劍跟在我身後,耳尖紅得厲害。


 


棲鳳宮離皇帝的御極殿不遠,書裡的天命團寵女主如今還是我宮殿裡的灑掃婢女。


 


不是沒想過S了她,隻是雲舒的運氣詭異得厲害。


 


我派去S她的暗衛,個個S於非命,而她依舊是宮裡天真的小太陽。


 


最後一個刺S的暗衛險些成功時,我的五竅突然流血。


 


很痛,但我笑得越發開心,女主越是難S,我越想S了她。


 


好在我漸漸摸清了一些規律,我雖然不能直接SS雲舒,卻能肆意折磨她,嬌弱的團寵女主總是需要男主們的幫助的。


 


隻是可惜能幫助她的男人們,

如今都被我當成螞蟻一般碾在腳下。


 


棲鳳殿點著燈,周循臉上染著薄紅,像一捧將化未化的雪。


 


燭花炸開,雲舒從周循的美貌中回過神,紅著臉手忙腳亂地碰到了一旁的燭臺。


 


燭液濺落在我的裙角,燙出一個洞。


 


雲舒白了臉,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嬌怯柔弱: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都怪奴婢一時大意。」


 


又是一副蠢樣,看得人想削了她的腦袋。


 


我揉了揉眉心,壓著暴躁的S意,讓她滾去雪裡罰跪。


 


周循歪了歪頭,清冷的臉上莫名帶上一絲邪氣:


 


「她燙壞了你的裙子,你卻沒S了她,喬蕎你真善良。」


 


善良?我愣了一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沒有否認。


 


「是啊,我太善良了,阿循覺得怎麼處置好呢?


 


雲舒臉色更白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循,紅了眼。


 


周循想了想,露出一抹純良的笑:


 


「那就讓她淋了水再去罰跪吧,冷一點腦子才會清醒。」


 


4


 


身嬌體弱的女主不負眾望地凍暈在了殿外。


 


宮人將她拖走的時候,我正帶著周循欣賞我收藏的寶物。


 


金質的籠子裡關著一個俊美的異域少年。


 


他的皮膚是健康的麥色,還有一雙極漂亮的藍眼睛。


 


周循看不到,我便牽著他慢悠悠地描述。


 


「他的脾氣不好,但長了雙很漂亮的眼睛,墨藍色像大海和夜空。」


 


薩羅砰砰撞著籠子,眼裡的怒火越燃越烈,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周循的眼角微垂,整個人溫和又柔軟:


 


「可惜我不知道藍色是什麼樣,

喬蕎你養的小貓一定很漂亮。」


 


我敲敲他的腦袋,意味深長道:


 


「我養的可不是什麼可愛的小貓,而是一頭張著獠牙的獅子。」


 


薩羅嘰裡咕嚕地罵著人,他不會中原話,憋了半晌艱澀地吐出一句話:


 


「喬蕎……你個壞女人,你一定會遭……報應。」


 


周循看不見,依舊精準地用劍鞘抵住了薩羅的喉嚨。


 


「喬蕎你的小貓叫得真難聽。」


 


他沉了聲,俊臉染上冷色。


 


我笑開,越發覺得周循這個人有意思。


 


劇情設定裡未來的劍仙周循也是給女主雲舒撐腰的一員,隻是比起爭風吃醋的謝雋和薩羅,他更像是一輪高懸的月,連出場都少得可憐。


 


為什麼將天生眼盲的周循送到荒無人煙的寒峰上挨餓,

我也記不太清了。


 


就像我並不喜歡墨藍色,卻依舊派人將薩羅抓住關進籠子裡一樣,統歸於劇情的不可抗力。


 


次日,父皇突然召見我。


 


進了御極殿,我才發現謝國公和謝雋也在。


 


他被我用鞭子抽傷的臉用了藥,隻留下一截猙獰的疤。


 


父皇招手將我喚過去,淡淡道:


 


「喬蕎,你和阿雋青梅竹馬一塊長大,前些日子鬧了些別扭就算了,今日父皇恢復你們的婚約如何?」


 


一側謝國公臉上掛著和善的笑。


 


我恭敬地跪在父皇面前,不帶半分抗拒地同意了。


 


消息傳進棲鳳殿的時候,周循又哭了。


 


「可我……我不是你的男寵嗎?」


 


「你和他成婚了,我怎麼辦?」


 


他很小聲地開口,

說完抿了抿唇,灰茫的眼裡含著水汽。


 


5


 


我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不是,周循什麼時候成了我的男寵,我怎麼不知道。


 


半晌沒聽到我說話,周循以為自己又要被拋棄了,臉白得厲害。


 


他的劍很鋒利,人卻意外地柔和,跟我在書裡看到的那個一劍萬鈞、冷漠無情的劍仙沒有半點相似。


 


我想起父皇不容拒絕的眼神,抬手抹掉周循眼角的淚:


 


「周循聽話,你知道我討厭他。」


 


我厭惡謝雋,厭惡薩羅,厭惡雲舒,也厭惡我的父皇。


 


我的父皇是個怪物,我的母親是個廢物。


 


為了能夠活下去,我也隻好讓自己也變成一個怪物,誰也不敢欺負的小怪物。


 


五歲前我是整個皇宮最尊貴的嫡公主,而我的母親是一個痴戀皇帝的蠢貨,

舉全族之力幫她心愛的夫君穩住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