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雲舒甜甜地安慰,嬌美的臉揚著笑,和從前無二。


 


真的沒事嗎?我看著雲舒眼裡怨毒的光,不置一詞。


 


晚上,周循偷偷跑來我的寢殿,摸索著將一根紅繩系在我手腕上。


 


自從嘗試著編過幾個劍穗後,周循像是覺醒了什麼編織技能,光禿禿的劍鞘差點沒被他裝飾成花架。


 


這還是他第一次將編好的東西送給我。


 


我看著紅繩上垂下的金色鈴鐺,燭光晃了眼睛,突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周循的眼上纏著白紗,清冷的側臉莫名惑人。


 


他說:「喬蕎,昨天我做了個夢,夢裡我拿著劍S了你。」


 


我刻意揚起的笑頓住,緩了緩,佯裝無事地開口:


 


「夢都是假的,難道你會S了我嗎?」


 


周循沒有說話,隻是垂頭貼上我的手掌,

像隻乖巧的貓一般承諾:


 


「是假的,蕎蕎我最喜歡你,才不會S了你。」


 


11


 


這晚,我終於夢到了劇情完結的後續。


 


雲舒憑借運道成為人間之主後一心沉迷情愛,將整片土地治理得烏煙瘴氣。


 


謝雋為了給她慶生,把幾萬士兵累S在礦脈,送給雲舒一顆罕見的寶石。


 


薩羅和雲舒鬧別扭,半夜發狂控制不住體內的獸性,屠了一座城池。


 


而雲舒隻是嬌弱地流著淚:


 


「你們不要怪他們,他們隻是太在乎我了。」


 


蠢貨,蠢得我隔著夢都想一鞭子抽S他們。


 


可惜,沒了我這個大反派,世上竟無一人能牽制住他們。


 


除了周循這個劍仙,像被病毒入侵了一樣瘋狂地和男女主作對,最後S在我的墓碑前。


 


是的,

惡貫滿盈、屍骨無存的我竟然還有一個墓。


 


不知道是誰建的,小小一個立在荒無人煙的樹林裡。


 


周循被雲舒拔了仙骨,清俊的臉遍布傷口,面目全非。


 


「周循,我原以為你站在我們正義的一方,沒想到你竟要為喬蕎那個妖女報仇。」


 


可周循為什麼要為我報仇呢?我也不懂,明明在故事裡他替雲舒S了我。


 


不怕人壞就怕人蠢,而蠢人掌握了超出常人的能力造成的破壞性遠大於壞人。


 


世界被他們愛來愛去折騰得千瘡百孔,撐不住崩了。


 


時光倒退,我的意識抽離,像遊魂般跟在周循身邊回到從前。


 


一次我順利地弄S父皇登基,卻被雲舒和謝雋聯手欺騙關進了寒峰的地牢。


 


裡面冰冷刺骨,除了一心練劍的周循無人會靠近,我示弱誘哄,

騙他放了我,反手又趁著他眼盲將人送進冰池。


 


卻在逃離時撞上和女主鬧別扭的謝雋,屍骨無存。


 


一次我騙天騙地把涉世未深的劍仙哄成了戀愛腦,在女主拯救完男人後險些捅S女主,最後卻被幡然醒悟的周循一劍捅S。


 


直到這次我帶著全部的記憶重生,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已經千瘡百孔的世界意識,將最後一點氣運送給我。


 


「喬蕎,這次你不會再受劇情規則限制,雲舒傷害不到你,請你幫幫這個世界。」


 


12


 


周循第一次見喬蕎是在寒峰的地牢裡,那時候他還不是九州飛升的第一個劍仙,隻是個普通的劍修。


 


師父常說越是艱苦的環境越能激發人的潛力。


 


可他沒想到寒峰環境這麼艱苦,竟然還有人在。喬蕎隔著地牢的鐵欄和他說話。


 


師父說這世上壞人多,周循本不想理會喬蕎,但這女人講的故事他竟然都沒聽過。


 


一聽入了迷,漸漸就放不下。


 


直到某天他忽然聽不到喬蕎的聲音了,周循看不見,心慌得厲害,一劍斬開鐵牢把人救了出來。


 


可喬蕎騙了他,她把他丟在冰池獨自離開。


 


周循下了山,想問喬蕎為什麼要騙他,卻聽說喬蕎S了,連塊骨頭都沒能留下。


 


S她的人是她曾經的未婚夫和侍女。


 


後來周循飛升了,成了這天地間第一個劍仙。


 


雲舒不堪周循的針對,騙他說有一種法術能將S人復活。


 


周循信了,卻被他們悄悄設下陷阱絞S。


 


S前周循又想起了喬蕎淡淡的聲音,可惜她還沒把最後一個故事的結局告訴他。


 


世界重啟,

沒有了上一世的記憶,周循又被喬蕎的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


 


她說隻喜歡他一個人,皇帝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她就帶著他私奔。


 


周循行李都收拾好了,轉頭磕傷腦袋想起了一切。


 


喬蕎是個壞女人,從頭到尾都騙了他。


 


但那又怎樣呢?


 


周循想,起碼喬蕎還會騙他,謝雋和薩羅她連騙都懶得騙。


 


想到這兒又高興起來,他編了個漂亮的紅繩準備送給喬蕎。


 


在人間,有情人常說紅繩牽姻緣。


 


周循紅著臉咳了咳,喬蕎一心隻想著當女皇肯定不知道這種事,正好他可以騙喬蕎戴上。


 


他們倆一人戴一個,別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對。


 


紅繩編好了,喬蕎很喜歡,周循也很高興。


 


可雲舒出現了,她一出現,周循的身體就無法自控。


 


他又一次走上前世的老路,飛升成仙,在雲舒不敵的時候一劍捅穿喬蕎的身體。


 


那天很暗,喬蕎紅繩上的鈴鐺滴落血珠。


 


他想接住喬蕎的身體,想堵住她胸前那個不停流血的洞,卻怎麼也動不了。


 


直到喬蕎的瞳孔渙散,徹底S亡,綁在他身體上的線終於松開。


 


周循頂著規則的威壓將雲舒SS。


 


世界再一次泯滅,周循回到了那處寒峰,喬蕎來接他下山,他順從地伸出手牽住。


 


喬蕎騙他說意外發現他迷路,他信以為真地說:


 


「喬蕎,你人真好。」


 


真好,他們又一次遇見了。


 


喬蕎做惡女,他就做她手裡的刀。


 


13


 


得到世界氣運認可是什麼感覺?竊喜、得意……


 


都沒有,

我隻覺得做起壞事來更方便了。


 


從前我給父皇下毒,收買人心,避開耳目,唯恐被人抓住把柄,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而現在我隨手丟下一塊石頭,下朝回宮的父皇就可能磕傷膝蓋,臥床休養。


 


被我派去海地搜尋的隊伍回來送上了一個玉匣,裡面裝著一朵晶瑩剔透的小花。


 


斷生花,起S人肉白骨,正是前世雲舒替謝雋治好雙手的神藥。


 


我碰了碰花瓣,想起周循灰蒙蒙的眼睛,動了心思。


 


周循好騙,我給什麼他吃什麼,斷生花入了口才驚訝地抬起頭。


 


我想起夢裡那個倒在我墓前面目全非的周循,不自在地偏過臉。


 


「治眼睛的藥,感覺怎麼樣?」


 


他眨眨眼,白紗落下,灰蒙蒙的眼睛變成琥珀色。


 


很漂亮,像太陽滴下的淚珠。


 


周循定定地看著我,直到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被他攥住。


 


「喬蕎,我的眼睛好了,你還要我嗎?」


 


什麼話,我愣住,周循一瞬白了臉,眼裡漫上水汽。


 


真的好愛哭,我嘆口氣,認真應下:


 


「要,你就是變成神仙我也要你。」


 


周循看著這個三世都把他哄成傻子的壞女人,眸色深了深:


 


「喬蕎不要我,我也會纏著你的。」


 


纏到S也不會放手,反正她騙了他很多次,這一次就騙他久一點吧。


 


周循抬手牽住我,腕間的金鈴清響兩聲。


 


我笑著說:


 


「那你纏著我吧,纏得緊一點就不會被丟掉了。」


 


14


 


父皇不行了,得到消息的時候我手裡的翎羽衛剛換了磨亮的新刀。


 


御極殿裡黑壓壓跪了一片。


 


父皇掃過跪著的眾人,被酒色掏空的皇子,唯唯諾諾的公主,最後落到我身上,眼裡迸出強烈的不甘。


 


父皇知道他要不行了,也知道若不想葬送了國家,除了我他別無選擇。


 


「喬……喬,你……」


 


他的聲帶在一顆顆金丹的腐蝕下像破了洞的風箱,聲嘶力竭也隻含混出兩個字。


 


我忙上前攥住父皇的手,眼尾通紅:


 


「父皇放心女兒一定謹記您的教導,勵精圖治做一個合格的君王。」


 


他瞪大眼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早就知道父皇最看重大姐姐,還有什麼好聽的,新皇又不可能是別人。」


 


二皇子小聲嘀咕了句,馬上又被他的母妃捂住了嘴。


 


我勾起唇,掩住眼裡的深色。


 


沒人知道父皇用我的血養身,曾經他在外面表現得對我如何疼愛,如今都成了回旋鏢刀刀扎在他自己身上。


 


所有人心裡默認,父皇S了我就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夜色漸深,喪鍾敲響。


 


父皇駕崩,而我成了新一任的帝王。


 


沒了斷生花,謝雋的手好不全,戰無不勝的少年將軍終究還是泯然眾人。


 


雲舒跪在人群最後,單薄的身體搖搖晃晃像極了吐著信子的毒蛇。


 


她的目光緊緊鎖著我,布滿血絲的眼珠可怖得厲害。


 


事到如今,雲舒終於明白那個處處妨礙她成為團寵的人是誰。


 


她拼S想要拯救的男主們,被喬蕎當狗一樣拴著鏈子關進籠子。


 


劇情的力量越來越弱,雲舒惶恐地發現這次她真的要輸了。


 


前世有獸人王薩羅替她戰鬥,謝雋為她大開方便之門,雲舒輕易就站上了頂端享受追捧和愛。


 


而我隻有自己,獨自戰鬥,獨自S去。


 


這次拯救不了男主的雲舒,漸漸失去價值。


 


雲舒是天道庇佑的親女,而我也早就精心磨礪了最好的一把刀送給她。


 


周循SS雲舒那天,京城又下了場雪。


 


飄飄揚揚的雪花落下,像極了我關在寒峰的每一日,我S過兩次都是在雪天。


 


雲舒不甘地合上眼睛,那本金色的劇情書失去光芒,化為飛灰消散。


 


我看到前兩世屍骨無存的自己合上眼睛,勾起笑。


 


喬蕎,怎麼會輸。


 


15


 


雲舒身體消散的那刻,像從這個世界帶走了什麼。


 


次日,謝雋過來見我,桀骜的小將軍成了端方有禮的公子。


 


他苦笑一聲,看了看守在我身邊滿臉警惕的周循,啞聲問:


 


「你們要成婚了嗎?」


 


是的,登基的第二天,我就單方面撕毀了和謝家的婚約。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煩這些隻會找事的蠢貨很久了。


 


我的好父皇鉗制謝家數十年,一點點抽空他們的權力,而我就要明晃晃地把他們踢出京城。


 


周循扯起唇陰陽:


 


「這和謝小將軍沒關系吧,聽說謝家的車隊明日就要離京了,小謝將軍還是抓緊回家收拾行李吧。」


 


謝雋咬牙,氣紅了眼:


 


「喬蕎不管你信不信,之前的事都不是我的本心。」


 


我當然不信,謝國公那個慣會演戲的老狐狸偏偏教出謝雋這麼個演技拙劣的笨蛋。


 


話能輕易說出口,眼神卻藏不了。


 


我微微一笑,

把謝家滿門送去西北挖礦了。


 


謝雋累S三萬士兵挖出最罕見的寶石送給雲舒,這次若是挖不出他就等S在西北吧。


 


薩羅也不能養在籠子裡吃白食,我想了想他的本體是白狼和狗也差不多,就把他送去碼頭拉貨。


 


獸人的力量強,拉起貨來比一般的馬匹快多了。


 


京城冬雪漸化的時候周循親自斬了飛升的機會,留在人間和我成婚了。


 


婚房的燭光在他眼裡跳動。


 


周循說我騙了他很多次,那這次隻好再騙他一輩子了。


 


如同那年在寒峰上我騙他是迷路後偶遇。


 


周循說:「喬蕎,你真是個好人。」


 


我說:「那就跟我走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