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卻因為藥物過敏,S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重來一世,這運氣給你們要不要?
1
「我就知道我女兒能考上大學!」
媽媽拿著我的錄取書看了又看,露出從來沒有過的滿意笑容。
「棍棒底下出孝子,這麼多年打你罵你,都是為了你好。」
「咱們家雖然窮,但你上大學的錢爸媽早就給你存好了,就是……」媽媽有些犯難,「還差三千塊錢。」
我靜靜地看著她演戲,內心波瀾不驚。
爸爸今天沒去賭博,蹲在地上不停抽著煙,焦慮地皺著眉頭:「你媽一個月才三千,還要交水電費買菜做飯,剩不下多少錢。」
「咱們鎮子上的美容院正好在找暑假工。
」
「她爸!」媽媽打斷道。
「阿欣從小懂事,咱家世代農民,好不容易出一個高材生,怎麼舍得她去幹這種活?」
「這錢,爸媽會想法子,你別管。」
話是這麼說,爸媽的臉色卻很凝重。
我心中冷笑。
如果是前世的我,為了生活費什麼活沒幹過,早就提出去做暑假工掙大學學費了。
可惜,我是重生的。
上一世他們就是裝可憐,故意告訴我美容院在招臨時工,捏準了我不忍心爸媽難做,主動去美容院當助手。
我年紀小不懂事,店長欺騙我店裡新上了一款能去疤的藥膏,價格上千,找我當試用者,好的話就批量訂購。
試用過程很簡單,先打麻藥去除增生組織,多塗幾次能去掉我大腿上的刀疤。
那條疤是我爸發酒瘋時砍傷的,
很醜很長,因為這條疤,我一直不敢在夏天穿短褲。
店長吹得天花亂墜,什麼錯過這個村沒有這個店了,乍一聽像真的一樣。
但其實是在疤痕上抹了一層素顏霜,趁人昏厥的時候非法取卵。
哪個女孩子喜歡腿上留著一條駭人的刀疤,況且試用一次獎勵一百,正好解決我的燃眉之急。
我心動了。
小美容院的藥水沒有保障,我因為藥物過敏,S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店長眼見出事了,拋下美容院,卷了我爸媽的五萬塊錢跑了。
我S也沒想到,我的S有我的親生父母一份。
2
我媽生我的時候五十歲了,我爸五十七了。
我活了,弟弟窒息沒了。
媽媽年紀大懷不上了,我爸又醜又窮,沒女人看得上,
想出軌也沒機會。
鎮上新開的美容院店長陳美茹告訴他們,有一種方法能生出兒子,特別便宜,隻要三萬塊錢,而且保證是帶把的。
過程很簡單,隻要抽出兩人的血,利用美容院的高新秘密技術合成一個雄性受精卵,再放置到我體內,培育成胎兒。
沒什麼顧慮,就是借女兒的肚子用一用而已。
有些女嬰生下來肚子裡就帶著孩子,況且我害S了弟弟,理所應當為此負責。
她說,這就是電視上的試管嬰兒。
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等發現肚子大了就晚了。
我剛考上大學,還是 211,說明我腦子行,用我的肚子生下的兒子,帶來的運氣能夠興旺整個家,生出來的兒子指定能功成名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我爸媽沒文化,聽風就是雨,當真給了五萬塊,
騙我去了黑診所。
「爸爸媽媽,你們賺錢不容易,我去鎮子上打工為你們減輕一些負擔吧。」
我勾起一抹陰險的微笑。
「我今天就去,能多賺一點也好。」
3
美容院是今年開春新開的,店裡的產品都貴得離譜,平時鮮有人進去,偶爾隻有不知道哪來的幾個燙著卷發的女人,在店門口停下豪車,出來時總是笑臉盈盈的。
店長陳美茹打扮得最為時髦,燙著一頭油光锃亮的大波浪,濃妝豔抹,舉止輕浮,看起來不太正經。
前世我因此警惕,陳美茹花了好幾天,溫柔軟語卸下了我的戒備。
和前世不同,為了快點拿到證據,這次我畏畏縮縮地站在原地,表現得很老實,聽著媽媽虛情假意地說著多多照顧的場面話。
在我說去美容院打工後,
他們立馬興高採烈地誇我懂事有良心,騎著三輪車將我送到了美容院。
陳美茹放心地瞟了我一眼,溫柔地把我拉到她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香水濃得快鑽到我鼻子裡去了。
「欣欣考上大學啦,還是 211 呢。」
「長得這麼漂亮,學校裡有沒有小男生追你啊?」
我支支吾吾:「沒有。」
「小姑娘真老實。」她故作可惜道,「就是大學離這太遠了,女孩子終究還是留在父母身邊最好。」
「是啊,女孩子哪有去外地上學的道理。」我媽很不滿意我瞞著她報了那麼遠的志願。
「讀得再高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嫁人。」
「還不如留在這裡找個好人家生個一兒半女,下半輩子也能盡盡孝。」
我聽得反感,幸好媽媽又抱怨了幾句,陳美茹就領我進去了。
「來這裡要有點眼力見,你乖一點,姐姐幫你找有錢人嫁了,還讀什麼書?」
她附在我耳邊還想說什麼,正巧有女客來了,就推了我一把,指著一扇門讓我自己進去。
這麼好的機會,我求之不得。
隻要我收集好證據報警,趁陳美茹沒有反應過來,就能搗毀這個犯罪窩點!
裡面還有一個女孩在收拾桌子,看起來比我還小幾歲,染了一頭黃發,擺著一副臭臉,很不好惹的樣子。
我怕她坑害更多女孩,催促爸媽趕緊帶我來,提早了幾天到。
如果沒錯的話,這個女孩就是上一個受害者。
我跑上去和她搭訕。
「你好,我叫欣欣,你叫什麼名字?」
她咽了一口唾沫,橫了我一眼,語氣很兇。
「叫老子軒姐。
」
「幹活的時候長點眼睛,這裡的東西貴得很,不是你這種鄉巴佬能買得起的。」
「一瓶水就讓你賠進去好幾天工資,老子可不給你擔。」
我詫異大喊:「一天八十還扣工資啊?」
軒姐面露不屑:「你以為這是什麼低檔地方?」
「哼,不過也有好處,店長說今天新到了一款美容膏,我作為老員工可以先試用一下。」
「你要是手腳麻利點,把老子的活幹了,我可以大發慈悲……賞你一點。」
她虛張其事,想擺出老員工的氣勢,是一個想要偽裝成不良少女來保護自己的一個女孩。
但連我都能看出來她是裝的,陳美茹更不可能看不出來。
今天,陳美茹就要對她下手了。
前世我沒有救下她,
這次,我要趁她還沒被拍下裸照自吞苦果前,讓她看清真相!
「美茹姐說她忙,讓我帶你去試用。」
對這種單純小女孩,我還是有點經驗的。
她懷疑地看著我。
我拍了拍胸脯:「你沒聽見剛剛店長在門外說話嗎?」
「店鋪最裡面那扇鐵門的鑰匙給我,我知道美容膏在哪裡,我帶你去。」
見我這麼準確地說出店的布局,她馬上信了我說的話,把鑰匙遞給了我。
「待會我給你用一點。」劣質的煙燻妝非常不符合她的大眼睛,「我的勻給你一點,店長不會發現的。」
「我叫王小軒。」
4
我順著前世的記憶進入了地下室。
「這些……是什麼東西?」
王小軒瞅了泛著金屬冷光的機械一眼,
嚇得後退一步。
「這個針好長!是美白針嗎?」
「別碰!」我抓住她好奇的手,指不定針上有什麼病菌。
我向王小軒說明了真相,還有賣卵的危害。
她張著嘴呆呆地站在地上,突然哭了。
「我爸媽離婚了,我就是想賺點錢買點化妝品……」
「不然學校的社會人都會欺負我嗚啊啊啊啊——!」
「噓!噓!噓!」我捂住她的嘴巴,「別怕!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王小軒搖了搖頭,擦幹了眼淚,堅強地說道。
「我去上面拖住她,她找不到我會疑心,你,我就說你去上廁所了。」
她堅毅地說:「你一定要把她繩之以法!」
我拿出不知道幾手的手機將地下室的機械設備逐一錄像,
戴上手套,將一些小型物證放進了早準備好的塑料袋裡,用手機報了警。
我小心翼翼關上了鐵門,鐵門輕輕合上。
隻要沒人進去,陳美茹一般也不會來查丟了什麼。
前面傳來說話聲,女客走了,陳美茹過來和我套近乎。
「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子,互相熟悉了嗎?」
我穩下心態,應付自如。
「恰好你來了,店裡有一款新上的美容膏要找人試用,能美白去疤。」陳美茹重復了一套上輩子的說辭。
「你倆一起試試,一次一百。」
王小軒腿抖得厲害,揪緊了我的衣角。
「小軒,你抖什麼?」陳美茹驚訝道。
王小軒一下子繃直了背,我已經在思量兩個人能不能打過陳美茹,又不讓陳美茹起疑心,王小軒哆哆嗦嗦著嘴說。
「我......頭暈。」
陳美茹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你先休息,我先帶她去。」
王小軒顫得更厲害了,一個白眼翻倒在地,渾身抽搐。
陳美茹急了。
我衝上去按王小軒的人中。
王小軒裝得實在太像了,陳美茹不疑有他。
這樣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就在陳美茹猶豫要不要打 120 時,門外終於響起了警笛聲。
兩位身穿制服的警察進店,舉起警官證走到我們面前:「誰報的警?」
5
陳美茹明顯一慌,攏了攏頭發鎮定笑道:「沒人報警,是不是小孩子開玩笑呢,我們店哪有事情。」
我站出來交出手機和證物,鏗鏘有力地對警察說道:「警察叔叔,她非法賣卵,這是證據!」
王小軒也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
指認陳美茹。
陳美茹僵笑一下,連連擺手:「小孩子鬧著玩呢。」
說著,讓我們不要報假警,後果很嚴重。
「是不是鬧著玩去地下室看看就知道了,鑰匙在這裡!」我不慌不忙地交出鑰匙,瞥了她一眼。
陳美茹大驚,轉身要往裡面跑,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一個擒拿拿下。
最近嚴打非法醫美,更別提賣卵這樣惡劣的刑事犯罪,陳美茹借著美容美發的由頭非法賣卵,在當地形成了一個小圈子,女孩子膽小隨便塞點錢,拍個裸照嚇唬嚇唬就不敢說出去了,加上行醫處藏得深,買家的都是熟客,屢次逃過一劫。
除了這種生意,陳美茹還在背地裡拉皮條做皮肉生意,經常光顧美茹美容店的那批女客就是她賣給有錢人的對象。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做了那麼多罪孽,等待陳美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黑診所被關門取締了。
我鼓勵王小軒舉報校園暴力,陪她去了警察局。
解決完所有事情之後,警察叔叔專門帶著錦旗來我家表揚我。
可是在警察走後,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沉著一張悶臉。
6
我知道爸媽一直想要兒子不得,就因為我是一個女孩忽視我,讓我像一根野草一樣長大。
小學的時候,夏天下暴雨,他們不來接我;冬天下大雪封路了,他們也沒有來。
我考上鎮上最好的高中,他們憂心忡忡,勸我輟學去打工,說男孩子後勁大,我考不上大學的。
其實就是因為舍不得花錢給我。
「媽,七千塊算你們借給我的,生活費我自己想辦法。」
還有三千,我辦助學貸款。
媽媽板著臉,
沒好氣道:「咱們家哪有錢供你讀大學!」
「一天天的就知道伸手要錢,隔壁家小怡初中就去賺錢了,每個月還給她媽五百!」
「我生你有什麼用?」
媽媽哭了。
是啊,他們本來就沒打算讓我去上大學。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連存錢也是假的。
他們對我的愛從來都拿不出手。
「十八年,難道連七千塊都存不下嗎?你們從來都沒有為我考慮是嗎?你們愛過我嗎?我就那麼比不上你們剛出生就S的兒子嗎!」
我大聲吼出十八年來的困惑。
「啪」的一聲,我捂住右臉。
爸爸垂下高擎的手,雙眼通紅。
「滾!」
滾?
我怒視他,咬牙喊道:「好,
我滾。」
「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是一家人!你們再也不是我爸媽。」
爸爸舉起手還想打我,我轉身躲過,跑進房間,搶著錄取通知書就往外跑。
「你看我不撕了這張紙!」
爸爸像喝醉一樣,紅著臉要撕碎我的錄取通知書。
他抓我躲,我們繞著桌子追逐。
他氣喘籲籲地盯著我,憎惡的目光像在盯著一個仇敵,而不是他的女兒。
「你窩囊了一輩子,也就對你妻女耍耍威風,對別人你敢嗎?!」
我的右臉頰在發熱,眼淚流過痒痒的。
我握緊了那張紙,那不僅僅是一張紙,那是我進入大學的敲門磚,推開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我是你爹!你他媽還反了天了!」他大嗓門指著我喝道,「你給我跪下!」
「你是我生的,
我要你S你S,要你活你活!」
「你當我沒S過嗎?!」我一字一句擠出牙縫,淚水在眼圈裡打轉,「你們配當我爸媽嗎!」
「她爸!」媽媽跑過來,抹了一把淚,「你讓她走。」
「出了這個門再也別回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孽種!」
我怔了怔,馬上頭也不回地跑了。
爸爸在身後惡狠狠地大喊:「有種永遠也別回來!」
我一路跑,跑了不知道多久。
跑的時候,風吹著我的臉,涼涼的,再也不燙了。
天黑了,我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除了手機,還有幾塊零錢。
我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夜。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一個孤兒了。
如我所料,他們沒有來找我。
手機隻剩最後幾格電了,
我思量許久,厚著臉皮撥通了小學班主任的電話。
6
我把錄取通知書交給江老師保管,她幫我找了一個託管班的工作,雖然工資低,但離家遠包住宿,看在老師的面子上工資可以日結。
江老師要給我學費,我拒絕了。
讀書時,江老師知道我家裡的情況,屢次勸說我爸媽不該如此苛待我,但每次都被我爸的一套棍棒歪理攪得難纏。
她心善,讓我周末上她家照看她的女兒小芸,包中晚飯,還會給我一些零花錢。
爸媽嫌棄正在發育的我吃得太多,樂意我待在班主任家裡,能蹭一點是一點,一點也沒有考慮我是否會因此而感到窘迫。
我學習一直很好,因為我知道除了這一條路,我無路可走。
小芸比我小四歲,初中時小芸開始跟不上課,江老師讓我給她有償補課。
別人吃炸雞、喝奶茶、買高檔文具,我沒有多餘的錢。
賺到的錢都被我摳摳搜搜地花在了學習和最基礎的生活吃飯上。
頭發長了自己對著鏡子剪,連衛生巾都是最便宜的款式。
江老師保護了少年時我敏感的自尊心。
至今我已經受過江老師太多恩惠,如今我成年了,可以打工養活自己了。
我再也不想和他們有任何關系。
我十分慶幸在填報志願時,江老師指導我去經濟發達的地方,我才能真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