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9、


 


令我意外的是,徐昌對吃不吃無所謂。


 


他甚至也沒有一點反對或者擁戴。


 


袁壽也一樣。


 


剝開蛋殼,咀嚼,吞咽。


 


沒有變化,沒有不適,口感跟鹌鹑蛋真的沒有區別。


 


那麼。


 


這到底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呢?


 


6 點。


 


我們困了。


 


應該去上課,但是我們困了。


 


不知道學校老師是怎麼想的,但現在特殊時期,沒人在意上課的點名了吧。


 


我寧可在屋裡呆夠這一天。


 


一直......


 


呆到晚上。


 


等等。


 


【宿管的玻璃】


 


那個建議又是怎麼回事。


 


剛剛光考慮鳥蛋完全忘了思考。


 


【宿管的玻璃】


 


感覺情況不對在熄燈之前去其他宿舍,或者廁所隔間。


 


我想起來了。


 


宿管的意思,是去其他宿舍躲避,或者......隔間?


 


其他宿舍。


 


對啊,還有其他宿舍,我們怎麼知道他們有沒有受到類似的【不合格警告】?


 


或者,如果收到了,他們應該去哪裡?


 


都去廁所隔間嗎?


 


廁所隔間著不下吧,這麼多人。


 


其他宿舍留下來的,必然不會開門。


 


開門的,現在怎麼樣還是個未知數。


 


這兩天的打聽,我們隻知道有的宿舍有綠色標籤。


 


我們從來沒見過他們。


 


也不敢貿然進屋。


 


也沒有聽說過進去躲避的......


 


對了!


 


【走廊】!


 


我翻到那一條消息。


 


【走廊】


 


...................


 


請就近進入有綠色貼紙的宿舍,呆在那裡,但不要吃喝任何他們給的東西,不要跟他們交流。他們提供的【鳥蛋】不能接受。


 


可以進。


 


迫不得的選擇其實是有兩種。


 


但這緊張又高興的感覺並沒持續多久。


 


我困了。


 


一股倦意襲來。


 


可能是睡得太少,太過提心吊膽的緣故。


 


我睡著了。


 


30、


 


再醒來,已經是中午。


 


我是被袁壽嚇醒的。


 


一個大男生邊抖邊跟我說,徐昌S了。


 


「S了.

.........」


 


「徐昌S了!」


 


啊?!


 


我騰的從床上彈了起來。


 


起的太猛帶著一陣眩暈。


 


我壓著想吐的感覺走到他鋪位旁。


 


徐昌在上鋪。


 


楊若臉色慘白的坐在我床鋪旁的地上。


 


他從我上鋪看見的這一幕,想下來直接摔到了地上。


 


徐昌的脖子被捅開了一個大洞,血從上鋪的縫隙裡一滴一滴滴下來。


 


滴到袁壽的床上。


 


頭頂的風扇吱嘎吱嘎的瘋狂旋轉,中午的日光照進來慘白。


 


我哇的一下吐了。


 


東西吃的很少,隻有胃液和一些殘渣。


 


「為什麼......袁壽........你幹什麼?!」


 


我捏住袁壽的肩膀。


 


我幾乎可以肯定是他!


 


那東西有一百種方法讓我們S或者消失,但不是這種!


 


「你什麼意思!!」


 


袁壽也衝我吼。


 


「我什麼意思?!別他媽跟我裝!」


 


「你說!你說出來!」


 


「你!萬一不是他!你怎麼辦?!」


 


「萬一是他呢?!」


 


「所以說,是你S了徐昌。」


 


我直視他的眼睛。


 


他不再出言反駁。


 


..........


 


直到楊若把我SS抱住,我才發覺我把袁壽揍得鼻血直流。


 


或許是來自怯懦之人的爆發。


 


或許是隻有這個兇手是看的見摸得著勢均力敵的。


 


「揍吧!我S的!是我S的!!!你打S我!來啊!」


 


袁壽還在吼。


 


上面的床板還滴著血。


 


下面是我倆扭打成一片。


 


「事已至此。」


 


楊若SS抱住我的後腰。


 


「冷靜。」


 


「咱們.......就當,徐昌已經.....跟李曉濤馮慶一樣了。」


 


楊若也知道那天晚上袁壽和徐昌的事。


 


光天化日之下,我生出一種面對未知都沒有的無力感。


 


人瘋了,能怎麼辦。


 


連著方寸之地都出不去,誰又能來裁決。


 


我們就靜默地呆著,隻剩下扭打糾紛之後的喘息。


 


現在是下午 3 點。


 


 


 


31、


 


日頭逐漸偏西,夜晚要來了。


 


最後一夜。


 


徐昌的屍體被宿管拖到了陽臺。


 


他就突然默默地出現在了門口,

對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情緒,隻是為我們關上了門,拉嚴實了窗簾。


 


就在我們呆呆地看著他完成一系列動作要走的時候,袁壽突然不管不顧的拉住了他的手腕。


 


宿管扭頭。


 


「你,知道.....」


 


他瞥向陽臺的方向。


 


宿管想把手抽出來。


 


袁壽SS地攥住。


 


「你就留這裡!他們是不是不敢靠近你!」


 


「都抓住他啊!他在我們就很安全!!!!」


 


「你們愣著幹什麼?!」


 


就在他發瘋一樣的叫喊聲中,我還是非常清晰地聽見了宿管的一聲冷笑。


 


袁壽緊攥著他手腕的手就被他輕輕揮開了。


 


袁壽甚至差點坐地上。


 


宿管更像個引導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蹦出這種想法。


 


我總是覺得他應該是守護者。


 


但越往後越發現不對。


 


接下來更重要的是,晚上去哪裡。


 


綠色貼紙寢室,還是廁所隔間。


 


我打算趁著天沒黑去一趟綠色貼紙寢室。


 


「一起。」


 


楊若站起來,示意袁壽也跟著。


 


我不能理解楊若為什麼這麼包容袁壽。


 


他難道不怕背後滅口嗎?


 


說不定他在你走前面的時候就在想用刀子捅你哪裡。


 


袁壽沉著臉,翻眼看我。


 


「走吧,現在不是內讧的時候。」


 


楊若拍拍我們兩個的肩膀。


 


我們三個,兩個正常人和一個情緒多次崩潰的人,去了綠色貼紙寢室。


 


今天我們才敢認真觀察,那些空了的,或者綠色紅色的寢室。


 


之前都不敢與那些人對視。


 


空寢室門窗大開,一塵不染。


 


屋子裡除了床板床架子,沒有任何東西,而兩天前還是我們同專業的學生宿舍,吵吵鬧鬧。


 


還是沒敢進去。


 


我們這一層,截至今天下午我們逛的時候,空寢室 3 間,紅寢室 2 間,綠色寢室 11 間。


 


之前未曾發覺。


 


為什麼這麼多綠色寢室?!


 


他們都接受了檢查嗎?


 


而且......合格?


 


合格意味著什麼?


 


他們......還是不是我的同學了?


 


後背的涼意逐漸升起。


 


一起對抗未知的恐懼,當屬其中早有人倒戈。


 


32、


 


在一番猶豫之下,我們終於鼓起勇氣敲開了一間平時比較相熟的人的宿舍。


 


他們宿舍是綠色貼紙。


 


「欸?咋啦?」


 


門口開門的那個同學一臉笑容。


 


「聽說你們合格了?」


 


我指著那個綠色貼紙。


 


「是啊。也不用擔心查寢了。」


 


他示意我們進門。


 


我們三個挪著進去的。


 


屋裡 6 個人,一個也不少。


 


他們有看著我們,帶著好奇的樣子。


 


「額,怎麼,怎麼查的,就,合格了?」


 


「按照學校要求啊。」


 


那個同學還是笑。


 


屋裡氣氛很詭異。


 


就隻有那個同學跟我們說話,其他的人都坐起來,盯著我們看,也不說話,隻是看著。


 


「那.......那查寢的,他們,他們,嗯,怎麼樣,嚴嗎?


 


楊若問。


 


「還可以,他們很和善啦。」


 


「那.....具體,他們你們認識嗎?有見過領導嗎?」


 


「不認識,但是還好,好像還沒見過領導。」


 


「啊,對了,其中一個長了眼睛和一個嘴。很眼熟。」


 


如果不是特殊時期,我覺得他在講笑話,開玩笑。


 


但是。


 


但是他好像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也根本笑不出來。


 


尤其是看他那副突然想起什麼的認真樣子。


 


那個同學已經轉身從桌上的盒子裡拿出了幾個【鳥蛋】。


 


「中午食堂買的,可好吃,快嘗嘗!」


 


那鳥蛋跟宿管拿來的不一樣。


 


是半裂開的,有點和毛蛋類似,裡面似乎有未成形的胚胎一般。


 


我打賭那不是蛋黃。


 


不要吃喝任何他們給的東西,不要跟他們交流。


 


他們提供的【鳥蛋】不能接受。


 


我猛地想起來這個【規則】。


 


我靠,已經.....跟他們說話了。


 


說到鳥蛋,他們宿舍另外五個人都齊刷刷地盯住了我們。


 


眼神裡寫滿了「吃下去。」


 


我趕緊推脫,離開了他們的宿舍。


 


在離開關門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垃圾簍裡的滷煮暗紅色湯汁就在塑料袋裡。


 


「我們,是不是,已經打破了.....其中一項規則。」


 


袁壽突然說。


 


「白天呢,應該沒事,總之也問了,要不......多問幾個。」


 


楊若看向我。


 


「我傾向於直接去廁所隔間。


 


我表達了立場。


 


很危險,再去打探很危險。


 


33、


 


最後的最後。


 


去了幾個綠色宿舍,他們都用了不同的方式希望我們吃下鳥蛋。


 


最離譜的是,其中一個S氣沉沉的宿舍,給我的一杯水裡,就浮著那顆蛋。


 


幾乎是一顆胚胎,在裡面浮浮沉沉。


 


他們宿舍是第一天就迎檢的宿舍。


 


我們聽到「進來」的聲音之後,進去。


 


裡面的六個人就陸陸續續緩緩抬起頭。


 


盯著我們。


 


面無表情。


 


過了一分鍾,有個人下床為我們倒了剛剛那個水。


 


我們幾乎是逃也似地出了門。


 


還是,還是去廁所隔間吧。


 


隔間不一定安全,但好歹就隻有自己。


 


現在是下午 5 點半。


 


34、


 


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今晚選擇了隔間。


 


但是我們學校那個破廁所是真的提不起讓人在裡面久呆的欲望。


 


猶豫到了 8 點。


 


我們甚至帶了水果刀和球拍子。


 


能抡的都帶著了。


 


想到那個不能往下看的坑位,我們甚至把櫥子門卸了鋪上擋住。


 


隻要熬過今夜,立刻,馬上,離開這裡!


 


連夜回家。


 


這個學校我不讀了!


 


回家……


 


復讀……


 


總之……不回來。


 


永遠不回來。


 


【廁所隔間須知】


 


不要抬頭向上看,

不要拍攝。


 


不要用手機或者任何可拍攝的設備拍攝門縫下,天花板。


 


不要打開任何照明設備。


 


尤其是不要用照明設備照射廁所的下水口。


 


不要與自稱是來自其他隔間的人交流。


 


不要打開隔間的門。


 


如果衝水發生堵塞,不要向下看。


 


我們抱著一堆東西進了一個空隔間。


 


隔間剩的不多了。


 


有的小隔間裡擠了四個人。


 


而且我們不敢分開。


 


剩下幾個隔間中我們選了一個最靠邊的。


 


因為通著下水管,這個隔間相對寬一點出來。


 


就是那扇花玻璃讓人覺得沒什麼安全感。


 


但沒別的了。


 


布置好一切,我們靜靜等著時間到。


 


此時廁所的髒臭都不值一提。


 


最後一晚了。


 


35、


 


隨著燈熄滅,查寢人的腳步聲又開始在走廊裡回蕩。


 


在廁所隔間裡的我甚至希望他們拍門的時間更長一些。


 


但是停止了。


 


拍門以及叫喊聲不到一個小時就停止了。


 


整個樓層似乎都陷入了S寂。


 


這個時候才是最煎熬的地方。


 


我很清楚地知道一切不可能結束。


 


但是又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們三個人對視,誰都能看出對方眼睛裡的焦慮。


 


感覺等了很久,一看手表才過去半個小時。


 


還是沒有動靜。


 


我們也不敢動。


 


隻能僵直著身子依著隔間門板。


 


又過了半個小時。


 


仍然安靜無聲。


 


我靠著管道,楊若倚著隔間,袁壽倚著牆。


 


就在楊若和袁壽同時瞪大眼睛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他們一定是從我背後的窗戶看到了什麼。


 


窗戶上貼了磨砂的窗戶紙,看不清外面。


 


我側過身,貼在玻璃上。


 


這幾天一直沒注意,原來晚上的月亮是這麼亮。


 


月亮。


 


我不由自主的抬了一下頭,被一旁的袁壽一把按住腦袋。


 


【不要抬頭向上看】


 


我們都知道那條規則。


 


我深呼吸一口,閉了閉眼,又繼續向窗外看去。


 


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樓下有東西。


 


學校的林蔭道上,有一隊一隊的黑影。


 


他們聚在一起往辦公樓方向移動。


 


那是什麼?


 


我回頭向他們皺了皺眉頭,示意我不知道。


 


楊若小心翼翼地跨過來,袁壽也湊了過來。


 


「喀喀喀.....喀喀喀...........」


 


我瞪了一眼袁壽。


 


那意思別沒事咯噔那個木板。


 


袁壽一腦袋懵地看著我。


 


「喀喀喀.....喀喀喀...........」


 


我皺眉。


 


「喀喀喀.....喀喀喀...........」


 


我踢了袁壽一腳。


 


楊若突然扒著我差點滑到地上。


 


他驚恐地示意我們看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