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著,把房本甩他臉上:「到底是誰強闖民宅,睜大你的狗眼給我看清楚!」


 


9


 


來人正是買走房子的新房主。


 


一對東北夫妻,體格大,有的是力氣。


 


裴志軍沒敢輕舉妄動。


 


撿起房本看了看後,臉色驚變,回頭把房本甩給兒子。


 


「看看你那好媽媽幹的好事!」


 


兒子懵懂地展開房本,眼珠子劇烈地顫動。


 


嘴裡喃喃:「不可能……她不會不要我的。」


 


眼淚從他眼角不住地往下落。


 


他慌忙掏出手機發信息。


 


好一會兒後,我收到他的來信。


 


【你上哪了!!】


 


【你怎麼把房子賣了!!】


 


【你讓我怎麼辦!!】


 


我把他離家出走那天說的話,

一字不動地打過去。


 


【當初我是為了你才留在那座城市的,既然你選擇跟你爸爸過,那我就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他沉默了。


 


眼睛裡裝滿了迷茫。


 


監控裡,新房主發話了。


 


「要不私了,要不我現在就報警,你們看著辦吧!」


 


裴志軍第一時間選擇私了。


 


新房主也爽快,一口價兩萬。


 


裴志軍把兒子拉到一邊去。


 


「樂樂,爸現在的錢周轉不開,你先讓你媽給錢。」


 


兒子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隻知道盯著手機看,兩眼發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新房主沒耐心:「給你們一個小時,給不出錢,我就報警了!」


 


說話間,他忽然注意到有攝像頭。


 


立刻走過去把電閘拉了。


 


我這邊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什麼都看不到了。


 


想到兒子剛才的樣子,我的心情很復雜。


 


面前的西瓜變得不那麼美味,一口也不想吃。


 


十幾分鍾後,兒子給我發信息過來了。


 


【媽媽,對不起,我為我之前所有的話道歉,是我不懂事,讓你傷心了。】


 


【從今以後,我不會惹你生氣了,我會當一個很乖的孩子。】


 


【現在我遇到困難了,隻有你能幫助我了,我請求你不計前嫌幫幫我,以後等我有出息了,會加倍地還給你。】


 


【如果你不幫我,我就隻能去看守所了,我害怕。】


 


【我不知道你搬走了,以為這裡是我家,現在房東要我們給錢,我還買了不少電器,也沒給錢,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到這些懇切的話語,

我陷入掙扎當中。


 


我的確很氣兒子對我的所作所為。


 


可一想到這件事很有可能讓他留下案底,我就遲疑了。


 


真的要犧牲他的前途嗎?思來想去,一咬牙,我就給他轉了三萬過去。


 


那邊秒收款。


 


之後就再也沒給我發信息。


 


我越想越不對。


 


一個晚上睡不著。


 


反復看那幾條信息。


 


終於在天亮時發現了哪裡不對,嚇得我頭皮發麻。


 


10


 


兒子很喜歡用感嘆號。


 


尤其喜歡在一句話結尾的時候打雙感嘆號。


 


可這幾條信息用的都是句號。


 


而且用詞都很標準。


 


不像兒子平時的口吻。


 


我立刻發視頻過去。


 


沒接。


 


打電話,還是沒接。


 


我立刻買票趕回去。


 


剛下飛機,就看到兒子微信發過來的定位。


 


火爐一樣的天氣,我卻出了一身冷汗。


 


因為兒子從來沒這麼奇怪過。


 


他一向是有話就說,不會跟我打啞謎。


 


我火急火燎地趕到定位的地址。


 


是裴志軍給我開的門。


 


「你終於出現了。」


 


他兩眼陰沉,視我如仇人。


 


我越過他:「樂樂呢?讓他出來見我!」


 


他沒說話,卻往陽臺看過去。


 


我沒多想,幾個大步走到陽臺上。


 


手機突然被搶走。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裴志軍冷著臉把落地窗關上。


 


太陽打臉。


 


才過了幾秒鍾,

我就渾身冒汗。


 


我使勁兒拍門:「你要幹什麼?」


 


裴志軍雙手叉腰,說:「實話跟你說吧,樂樂不在家,在看守所。」


 


「房鎖是他砸爛的,被抓也是情理之中。」


 


我氣瘋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卻拿著我給他的錢,把他送去蹲局子!你配為人父嗎?」


 


他無奈:「我也沒辦法,誰讓我是家裡的長子呢?我弟弟快要結婚了,缺房缺車,你那三萬我已經給他拿去買車了,但是房子還沒著落。」


 


他打量著眼前這套房子,說:「本來我已經湊夠錢,打算在老家縣城給他們買一套,可弟妹住過你那套房子後,不想回去了,看中了現在這套。」


 


「這樣吧,你就當是為了兒子的將來考慮,出個五十萬,幫我們把房子拿下。小叔不是外人,是兒子以後的倚仗,幫他也是幫兒子。


 


我被曬得呼吸困難,嘴唇幹涸。


 


「你先讓我進去!」


 


他仍然是一臉淡漠。


 


「你先把密碼告訴我,我把錢轉給我弟後,就放你進來。」


 


裴志成走出來:「嫂子,別犟了,外頭那麼熱,還是進來吹空調吧。」


 


我看了眼樓下,二十幾層樓的高度,足以讓我頭暈目眩。


 


太陽越來越大了。


 


我嘗試踢門,結果失敗了。


 


我隻好對著周圍大喊救命。


 


他們這才慌了神。


 


卻沒給我開門。


 


裴志軍急切地命令我:「馬上把密碼告訴我!不然我就讓你曬S在外頭!」


 


我始終不肯妥協。


 


好久之後,我熱得站不穩。


 


身子輕飄飄的,權衡之下,隻好先把密碼告訴他們。


 


一股冷風吹過來。


 


我卻無法睜眼。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把我抱起來往外跑。


 


好久好久之後,我睜開眼。


 


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房裡,身邊全是陌生人。


 


11


 


他們自我介紹說是那裡的業主,聽到我的求救聲後就幫我報警了。


 


我第一時間以勒索罪告了裴志軍兄弟倆。


 


他們當天就把錢給我還回來,求我撤訴。


 


裴志軍還主動把兒子撈出來,帶到醫院找我。


 


兒子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握著自己的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裴志軍朝我跪下:「我弟弟的婚事已經黃了,我媽聽說後氣得住院了,如果他去坐牢,那我們家就毀了!」


 


我冷笑:「你威脅我的時候,

就應該想過這一天。」


 


「我隻是想問你要點錢,你怎麼能做得那麼絕?」


 


我擺手:「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無恥的人,趕緊滾。」


 


「我都把兒子撈出來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他吼我。


 


「這樣吧,我跟你復婚行了吧?」


 


「滾出去。」兒子突然插話。


 


他眼睛發紅,慢慢地走進來。


 


手握成拳頭,緊緊攥著那隻手機。


 


裴志軍驚訝地看著他:「你說什麼?你讓我滾?」


 


兒子二話不說,就把他拽出去,丟出門外,利索地關上門。


 


四目相對,他顯得很局促。


 


悶頭看著地上,沒有再看我。


 


幾滴淚珠滾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嘆了又嘆。


 


突然,他朝我跪下,

重重地磕了磕頭。


 


「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他就風一樣地跑出去了。


 


隻留下那隻手機。


 


我撿起來才發現,他一直看著自己和我的聊天記錄。


 


最近的話都是他爸以他的名義發給我的。


 


屏幕上還殘留著他的淚水。


 


這之後,我就沒見到兒子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接到他小姑的電話。


 


電話那頭,他小姑哭天搶地,一開口就罵我是S人犯。


 


我要掛斷電話時,他才講話。


 


「你兒子倒反天罡,把他老子還有親小叔關進汗蒸室裡,要活活熱S他們!」


 


我腦子轟鳴,突然之間什麼都聽不見了。


 


一記很長的耳鳴之後,才又聽到那頭說:「還好有人在,及時救出來了,你趕緊把你兒子領走!

這種S人犯,我們才不要!」


 


不久後,三個人都被送來了醫院。


 


裴志軍兄弟倆熱得直接休克,撿回了一條命。


 


兒子割腕被救回,躺在病房裡不肯見人。


 


見到我後,也不敢抬起眼皮看我一眼,就隻會說對不起。


 


我沒有強求他。


 


「你已經成年了,做任何事都要自己負責,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


 


他抿唇不語。


 


在我走到門口時,才扯開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媽,如果有機會,我再去孝順你。」


 


我沒有回應他。


 


12


 


慣子如S子,這個道理,我深切地體會到了。


 


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有慣著他。


 


不會哄著他回來,更不會主動給他錢。


 


他也沒有煩我拿錢,

隻會在節日給我發簡短的信息祝我快樂。


 


我依舊在北方的新房裡生活。


 


裴志軍兄弟倆勒索罪以及故意傷害罪成立,分別獲刑五年和三年。


 


那天起,小姑子就不分晝夜,用不同的手機號辱罵我。


 


不停地讓我去帶走兒子。


 


兒子以她欠我錢不還為由,在她家白吃白喝白住。


 


所有的好東西他都先吃,卻什麼活兒都不幹。


 


氣得她老公要跟她離婚。


 


長期下來,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


 


光是醫院就跑了十幾趟。


 


她無計可施,就隻能打電話騷擾我。


 


我嘆氣,回她:「腿長在他身上,又不在我身上,你有本事還錢,他自然會走,沒本事,就憋著吧。」


 


一年之後,我終於收到那拖欠已久的二十萬。


 


與之而來的,還有兒子的清北錄取通知書。


 


我買了一束花回去找他。


 


走出機場,卻看到了同樣手捧鮮花的他。


 


我們相視而笑,加快腳步走向彼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