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绾绾的案子開庭，檢方又找到了一些其他的證據，最終她被判了五年。
還有一個好消息。
喬氏珠寶遭遇重創，喬坤這個被父母管了一輩子的人，根本沒有面對挫折的能力。
本來還想努努力，最後直接擺爛了。
差不多就是房子起火他拍照，人生亂套他睡覺。
終於，有一回，他和他的狐朋狗友醉生夢S完，他酒駕，撞上了跨江大橋，直接躺在了他爸旁邊的病床上，從一個動物人變成了植物人。
他媽看著並排躺著的爺倆，開始計劃卷款跑路的事。
而我爸爸這邊也有喜事兒，秘書被張青鬧到流產，他也終於跟張青離婚，還被張青分走一半財產。
張青也沒開心幾天，方家寶被慣壞了，過年點鞭炮嚇唬人張青也不攔著。
結果他後來點了往井蓋兒裡扔，
直接給自己個兒炸飛了。
從此，世界上少了一個叫我賤人的人。
而我，也準備轉變從業方向，走上了刑辯的路。
聞嶼沒有問我原因。
但我想他能明白。
12
律師從業第二年，有個小明星來找我做法律咨詢。
林薔摘下墨鏡，露出臉上青紫的傷。
幾個月前她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被人下了藥。
不僅受到了侵害，還被拍了照片。
那些照片成了她致命的把柄。
她開始被那人拿照片威脅，反復強迫。
不敢報警。
一是她沒有留下證據，也擔心對方有錢有勢，自己扳不倒他，反而丟了謀生的飯碗。
二是因為是藝人，她真的太怕那些照片被曝光了。
女性一旦遭遇這種事，
即便身份是受害者，也會受到莫大的傷害。
世俗的眼光是可怕的，旁觀者的審視是致命的。
即便事後提起名譽權訴訟，但，行業內的人都清楚，名譽權官司，成也是敗，敗也是敗。
即便得到加害者的道歉，影響也已經造成了。
我們見過好多次，談過好多次。
林薔跟我說過一句話。
「你知道嗎？人在真的很容易陷入自己的偏執和認知所帶來的困境裡，想逃，但是自己逃不掉，也找不到一個肯拉自己一把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在此刻突然想到了原來的方嘉。
我也曾抱著書大罵男渣女賤，可當我真正成為她回頭看……
經歷那些事後，想真正從偏執與認知帶來的困境中出來，談何容易？
終於，
林薔在我的說服下開始想辦法搜集證據。
我們約定，在她 22 歲生日那天，一起去警察局。
可我沒想到的是，我在我們約定去報警的那天，卻收到了她跳樓自S的消息。
S前，她給我發了微信。
【我無法接受這樣骯髒的自己。】
一條鮮活的人命，隻換來網上一條罹患抑鬱症的熱搜。
可，明明不是這樣的。
我手裡有她給我的一些證據。
雖然知道不妥，卻也依舊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找上了她的家人。
她的父親顯然是收了錢，要趕我走。
而她的母親卻跟出來，明明還不到 50 歲的年齡，卻滿頭銀發，淚水爬滿臉上的溝壑。
說她不想讓她女兒枉S。
我跟聞嶼商量了自己要做的事。
本還擔心他不同意，誰知他隻是問我：「想好了嗎？」
我點頭：「想好了。」
聞嶼笑的溫柔：「放心去做，我懂你的。」
於是，我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我注冊了微博賬號，將我的故事發了一條很長的微博。
還附上我曾經被顧绾绾找人拍的照片。
不是原圖。
我將它們調成了黑白色，不能過審的部分拿色彩反差極強的彩色畫上了花朵，盡可能地保留了照片的原貌。
我在這條微博寫道：
「女性在生活中常常遭遇蕩婦羞辱，從前我也經歷過。
「仿佛這就該是所有女性的S穴。
「但其實，不是的。你要知道，人體的構造都是大同小異的，它們本無生物學以外的意義，是我們的主觀感受為它賦予了價值。
無論是珍貴美麗還是醜陋輕賤。面對隱私與性，有羞恥感是正常的事，但這是我們的道德標準，並不能也不該成為別人攻擊我們的武器。
「那是他們的錯，不是我們的。勇敢一點，去尋求幫助、去報警。
「他們朝我扔泥巴，我用泥巴種荷花。」
很快的，這條微博火了。
甚至受到了官方對於女性可能遭受的不同方面侵害的關注。
不少女生都分享了自己相似的經歷。
她們也曾或是在愛情中、或是遭遇了不好的事，被人拍下一些照片。
那些照片也一度成為她們的噩夢。
她們很需要有個人來告訴自己。
「這不是他們的錯。」
見熱度正盛，我立刻編輯了第二條微博。
這條微博，就隻有一張截圖。
是林薔自S前發給我的微信截圖。
我沒有屏蔽她的名稱和頭像。
這條微博一發，瞬間引發軒然大波。
林薔雖然不紅，但卻也有了一些粉絲。
喜歡的偶像突然自S，他們本就痛心。
如今了解到另有隱情，更是紛紛聞聲而動，找我了解情況。
我沒有回復，來到了警察局。
那個跟我約好來報警的女孩沒來，她的媽媽代替她來了。
第三條微博是定時發送的。
那個富二代發給女林薔的微信。
有文字、有語音。
「你報警也沒用。」
「你說出去別人也會覺得是你不檢點。」
「你有這些照片在我手裡，這輩子都得聽我的。」
「這個圈子就這樣，你以為誰會在乎你？」
他自己手裡有把柄，
說出去的話也不收著。言論粗鄙傲慢，幾乎迅速點燃了大眾的怒火。
警察動作迅速，中間再無可以轉圜的可能。
中途，還有不少同樣受害的藝人勇敢地站了出來。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但我們手拉著手。
可惜，如果林薔還在就好了。
如果……方嘉也能看見就好了。
雖然我現在以方嘉的身份活著。
但，在塵埃落定那晚，我還是問聞嶼：「你說，我把方嘉的照片發出去，她會怪我嗎？」
聞嶼沉默很久，才說：「不會。」
天上有一顆星星亮了一下。
我就當是方嘉聽見了。
方嘉番外：
我是方嘉。
我這輩子的夢想就是做個米蟲直接躺平。
奶奶疼我，去世前給我留下一大筆錢，說要助力我的夢想。
但，我並不開心。
因為世界上最疼我的人走了。
是的，我有個天天算計的爸，他找了個熱愛賭博的老婆，生下來一個喜歡叫我「賤人」的兒子。
奶奶走了，我就沒有家了。
有一回，我出去買醉，遇見一個人。
那天好冷，他眉眼很好看。
給我披了一件外套，擋住了吹向我的寒風。
我後來知道，這是我爸給我介紹的聯姻對象，心裡高興了很久。
最初我們相處得還可以。
認識我的人說我有點付出型人格，但沒關系。
我就想對自己喜歡的人好。
我以為我又要有家了。
但，好像不是這樣。
我們中間多了一個人，她叫顧绾绾，是喬坤的初戀。
她做了許多針對我的事，喬坤看見了，但他總是選擇相信顧绾绾。
就連顧绾绾給我拍那樣的照片汙蔑我出軌，也是。
本來我還想解釋，發現喬坤不愛聽之後就直接懶得說了。
在婚禮屏幕上投放的照片是我這輩子的噩夢。
我常常在夢境中不斷踩空下墜。
再醒來，外面還是喬坤和顧绾绾胡鬧的聲音。
跟喬坤認識越久，我越覺得這是個差勁的人。
他的人生目標並不是當米蟲，還有些看不起想要躺平的人。
自以為是富二代天之驕子有一身本事，其實就是個草包。
每當我們吵架，他就會說，都是我的問題。
是我們那方面不合拍，他才會跟顧绾绾在一起。
是我做飯不好吃,他才會夜夜不回來。
是我不檢點，才會被人拍那種照片。
他所做的事，都是在懲罰我。
我開始幻想，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錯？
愛情本就是個偽命題，忠貞不存在，人類的底線是不可琢磨的。
我也想過努力走出來，卻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我開始喜歡發呆，在院子裡，一坐就是一整天。
花盛開的時候真的很好看，但花期卻很短。
花期太短了。
於是,我自S了。
我自S後，喬坤又開始悔不當初想到我的好。
簡直莫名其妙。
我穿越到了我們結婚那天,變成一道魂魄,成為了自己人生的旁觀者。
好像有另一個人在指揮我做什麼……
姐妹確實夠野，
我願稱她為野生警局代言人。
她與我完全不同，敢愛敢恨,感興趣就去追，惹她了就送進局子,她看喬坤那群人的眼神……
完全就是看法盲的眼神。
我邊看邊笑。
喬坤他們怎麼能這麼蠢這麼自信又這麼草包。
而我卻竟然為了這樣一群人,不斷質疑自己，進而放棄生命。
我跟著她的軌跡往下走,發現人生竟然還有這樣的可能。
人不能不與他人交流，不能困在眼前的困窘裡。
不能太偏執,偏執會讓人痛苦。
有一回，她復習累了,看了會微博。
在書上順手摘抄下了一句話。
「人生不是一條軌道，而是一片曠野。」
是啊，人生是一片曠野。
我發誓,
她跟聞嶼那啥的時候我絕對沒看的！
但，後來，我聽到她說，她是一個穿書者。
聞嶼信了。
我也信了。
她最初好像很嫌棄我，但到後來,她工作後，遇到一個叫林薔的人。
有一回她跟林薔見了面，突然自言自語地叫了我的名字。
「方嘉,你之前也是這樣嗎？」
我也快忘了自己之前什麼樣了。
畢竟我看了這麼久的家庭倫理虐渣大戲。
還飄去不少地方，看了看美麗的大好河山。
最後,林薔S了。
正如當初的我。
現在的方嘉為了幫她,找到了之前那些照片。
很奇怪。
當初被我視為夢魘的照片，好像變得沒有那麼恐怖了。
事情過後，
她問：「你說，我把方嘉的照片發出去,她會怪我嗎？」
我不會怪她。
我還會感謝她，告訴我，原來人生還有這樣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