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順利，她的親生兒子會繼承杜氏集團，她風光歸來，成為總裁之母。
如果換子之事提前暴露，她也不怕。
她這些年含辛茹苦養育真少爺，早培養好了感情，屆時他成了總裁，不僅不會追究她，反而會好好孝敬她。
遠走他鄉吃苦十八年，換來下半生榮華，穩賺不虧。
可她做夢也想不到，什麼真假少爺，都靠邊站吧。
我的女兒才是繼承人。
1
我看著門外那個被暴雨澆透的男孩。
像是看到了年少時的杜既明。
一樣的清瘦輪廓，英俊眉眼，以及眼神中那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陰鬱。
「媽媽？」
我沒作聲。
「對不起，嚇到你了，
」他驚訝於我的沉默，畏縮著往後退了一步，「我是你的親生兒子。」
他利落地在頭上拽了一把，帶下幾根湿漉漉的頭發。
「我不是騙子，你先去做鑑定，等結果出來了我再來。」
佣人上前接過。
我拉住他冰冷潮湿的衣袖，「進來吧。」
女兒正從樓梯上下來，「媽媽，這位是？」
「可能是你哥。」
沙發上正在玩手機的杜闲華「騰」一下彈起，幾步到跟前。
「媽媽～閱微就我這麼一個寶貝哥哥，別亂開玩笑，你看看，嚇得我心髒通通地跳。」
他撫著胸口，這才正眼瞧眼前的少年，隨即嫌惡地皺眉。
「哪裡來的落湯雞？把地板都搞髒了。」
少年看他的眼神，瞬間褪去了方才的怯懦，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我吩咐佣人帶他去客房洗澡。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蘇念光，」他回頭，「我成年了，可以自己去改回『杜念光』。」
闲華呆呆看他消失在走廊。
他轉過身，撓了撓頭：「媽，他什麼意思？」
杜閱微拍拍他的肩，「哥，沒看出來嗎，他長得比你像媽。」
「啊？媽，你在外面犯錯了？還好爸出差了，你得快點把這家伙打發了呀。對了他多大了？怎麼以前都沒見過他……」
「低頭。」我被他吵得腦仁疼。
闲華不明所以地低頭，被猝不及防揪下頭發後疼得嗷嗷叫，「媽，幹啥呀？！」
我抬手繞起兩根自己的頭發拔下，一並交給候在一旁的助理。
「加急。」
這下再遲鈍的人也該反應過來了。
闲華目瞪口呆，仿佛失去的不是幾根頭發，而是一整個大腦。
閱微上前，把石化的他一路推到沙發前，按雙手搭肩把他摁坐在沙發上，算安置好。
她揚揚手，「媽，你忙去吧，這倆人我會看好的。」
2
鑑定結果在意料當中。
當天晚餐，蘇念光正式加入了這個家庭。
他稱養母一個月前病重，自覺命不久矣，這才說出真相。
她當年懷了孩子後慘遭拋棄，加之早產，精神恍惚，見另一個男嬰白白嫩嫩可愛得緊，還對她笑，讓她第一次有了做母親的感覺，於是一時衝動，把自己隻會哭鬧的醜孩子與之調換……
「你說誰是醜孩子呢！」杜闲華拍案而起。
蘇念光懵懂地眨著眼睛，「你隻在意這個？
都不關心你親媽生病的事？你心腸也夠硬的。」
「她一個換孩子的惡人，不是我親媽！」闲華飛快地看我一眼，坐下，掐著手，嘀咕道，「這兒才是我家。」
「哦？那她要是不換的話，這兒不可能是你家，要這麼說，你還得感謝她。」蘇念光不依不饒。
「好了。」我出聲打斷，「念光，那你養母現在？」
「……S了。」
我點點頭，「既然如此，以後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好好相處。」
閱微夾起隻雞腿，放在碗裡慢慢吃著。
蘇念光的目光像鉤子一樣，緊緊盯著她。
「媽，我就隻有這一個妹妹嗎？」
閱微見話題到了自己身上，這才抬起頭，「對，就我一個。」
「也沒有其他……孩子了？
」蘇念光追問。
「廢話，你看看飯桌上還有別人嗎？」杜闲華白了他一眼。
這個答案似乎讓蘇念光很滿意，他沒有計較杜闲華的臉色，轉而挺挺胸膛，對閱微說：「我一直都渴望能有一個妹妹，軟軟甜甜的，讓我護著寵著，如今夢想實現，我太高興了，你放心，以後哥哥我……」
杜閱微放下筷子，「你高興得有點早了哥。」
「什麼意思？」
「口氣不小，閱微還用你護著？」杜闲華誇張大笑，「你別拖後腿還差不多。」
蘇念光冷冷道：「是你太沒用了，擔不起一個哥哥的職責，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狂妄。」杜闲華抱臂靠在椅背上，「來，展示，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擔起哥哥的職責。」
蘇念光不慌不忙。
「就比如……閱微，
你十六歲，在我生活的地方都是可以當媽的年紀了，就算家裡再嬌慣，你也該懂點規矩。
「剛才砂鍋裡的雞腿你直接夾到自己碗裡，要是有外人在，不知該怎麼笑你。
「不說夾給我，就算夾給杜闲華，我都不說什麼，桌上有我們兩個男孩在，怎麼都輪不到你吧。
「當然，你要是夾給我，我會讓給你吃。爸不在家，恩威並施教導你，就是我這個當哥該做的。」
桌上沉寂了幾秒鍾。
杜闲華倒吸一口涼氣，顫顫站起，連連後退，「跟我沒關系啊，我不要雞腿，我誰也不教導，以後我是全家的小弟……」
閱微與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著搖頭。
蘇念光摸不著頭腦，自信的臉憋得有點紅，又不知該說什麼。
我斂起笑意，
開口：「首先，雞腿這些家裡不缺，想吃你直接說就行。其次，閱微不用你教導，管好你自己，那些糟粕的東西不要拿到飯桌上惡心人。」
蘇念光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點了下頭。
緊接著，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對不起，是我不對，我小時候太苦了，家裡隻有過年能吃上半隻雞，我糊塗了，不懂它在這裡意味著什麼，也不懂該怎麼跟妹妹相處，是我的錯，媽，我會改的。」
說著，他竟抬手要扇自己耳光。
我攔住他，聲音放緩，「別多心了，不算什麼錯，我知道你需要時間適應。」
他漸漸收住眼淚，但仍不滿足地望著我。
我正疑惑，又聽背後傳來了哭腔，是杜闲華的聲音。
「媽，我也知道錯啦，他是媽媽的孩子，我該帶著他盡快適應這個家，但我卻耍小孩子脾氣，
讓他惹你不高興。」
回過頭，他張開雙臂，癟著嘴，等待我的擁抱。
這小子每回犯錯後都是這樣撒嬌的。
但我這次沒有像往常般上前擁抱他，隻是勉強笑了笑，「好啦，別裝。」
他緩緩垂下胳膊，愣在原地。
3
睡前，我聽到了臥房外徘徊著的輕輕腳步聲。
打開門，蘇念光慌張站好。
像第一面一樣，他身上總有揮之不去的潮湿雨氣。
「找我？」
「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把他帶進房間，「為什麼這麼想？因為我沒有抱著你痛哭流涕？還是因為我沒有塞給你很多錢來補償你？」
他被噎了下。
「我想了很多次和你相認是什麼情形，我沒有什麼奢求，畢竟這麼多年我沒有陪伴在你身邊，
但是媽媽，這不是我的錯，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從包裡抽出一張副卡遞給他，「這個家裡不缺錢，你也不用參與什麼勾心鬥角，我可以給你很好的生活，至於感情，我太忙了，我們慢慢來，好嗎？」
他攥緊那張卡，連連點頭。
「好的好的，」他往門外望一眼，壓低聲音又問，「杜闲華要一直在這個家裡嗎？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是……一看到他，就想起自己被換走的十八年，就心裡難受……他不是已經讀大學了嗎，可以自己獨立了吧？」
「看來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家裡的錢別說養你們兩個，就是再來兩百個也養得起。如果你怕他奪走你什麼，大可放心。」
「可……」
我岔開話題，
「你高中讀完了嗎？」
「讀完了，我上學晚，今年高考。」
我點點頭，嗯？不對。
「高考時間是上個禮拜啊。」
他臉上帶著點討好的自豪，「我這不是著急來找家人嗎，就沒有去考。其實我學習很好的，但是我太想念爸爸媽媽了，願意犧牲高考機會。」
幾天都等不了嗎，我嘗試理解他。
「那你什麼打算？要是想出國，我可以安排。」
「不不不，我好不容易找到家，哪兒也不想去。家裡不是有公司嗎，直接安排我去上班就好，還幫爸爸忙。」
我想了想，「這樣吧，我給你插班進妹妹的班，明年再考一次，不然總歸是個遺憾。」
他嘴巴張了張，似要拒絕，但最終還是悶悶應了聲。
「沒事就回去吧，我明早有個會要開，
得睡了。」
「媽媽，你跟我想象的一樣漂亮，不，比我想得還要漂亮，爸爸真的把你養得很好。」
這幹巴巴的奉承聽得我想笑，「知道了，晚安。」
他走出門的時候跟杜闲華擦肩而過。
闲華故意撞了下他肩膀，「大晚上不睡覺來拍馬屁啊？你可真有出息。」
我嘆口氣。
闲華進來，反手關門，走過來勾著我脖子晃悠，「媽，你是不是愛他不愛我了，你要不愛我我就去S！」
我拿起手機按了幾下，他手機叮咚一響。
「這筆錢花完再S。」
他喜上眉梢，「我就知道媽媽疼我，舍不得我受委屈。」
「走吧，別耽誤我休息了。」
「得嘞！」
他剛出去沒一會兒，樓梯那邊傳來他的聲音，
「媽都睡了。」
我一聽，往床一側挪了挪，按亮小夜燈，很快，閱微輕手輕腳過來，「媽媽，今天我陪你睡吧。」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一心煩意亂就容易失眠，明早那個跨國會挺重要的。」
我閉上眼睛，眼角眉梢都松弛了下來，「你還會治失眠呢？」
「嗯哼，」她關上燈躺好，輕聲細語背誦起了《逍遙遊》，然後又復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證明過程。
我心裡的萬般思緒，無法跟任何一個孩子傾訴，原本又悶又酸楚。
但當她講到泰勒展開時，我還是昏昏沉沉進入了夢鄉。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