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曾試圖挽回。
直到紀念日當晚,在酒吧撞見他。
曖昧昏暗的燈光下。
本該在外地出差的聞祈,低頭溫聲哄著懷裡的小姑娘。
「不過一枚不值錢的戒指,也值得你氣成這樣?」
年輕嬌嫩的女孩眼尾微紅,賭氣般摘掉他手上那枚婚戒,扔進了一旁的高腳杯中。
「阿祈,我不喜歡你和那個老女人戴一樣的戒指。」
說完,便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肆意吻向他的唇。
聞祈微微揚眉,摟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我看著緩緩沉入杯底的戒指。
沉默片刻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離婚官司,接不接?」
01
「接。」
電話那頭,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如果是你朋友的官司,打八折;
「如果是你本人的,免費。」
我斂了斂眉,聲音平穩。
「我自己的,稍後資料發你。」
說完,便按掉了通話。
不遠處,喧鬧聲還在繼續。
女孩被親得星眸泛起水光,隨後將臉埋在聞祈胸口,嬌喘微微。
在斑駁綺麗的燈光下,愈發惹人愛憐。
一旁的人見狀,打趣道:
「祈哥,可得把小嫂子藏好啊。不然被泱泱姐知道,肯定要跟你鬧了。」
聞祈輕柔地撫過女孩的長發,笑得冷漠。
「她有什麼資格鬧?」
其他人紛紛附和。
「就是,祈哥已經夠慣著程泱了。不然以祈哥的身份,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
「泱泱姐是長得美,但她已經二十八了,哪裡能跟我們小嫂子比?」
「祈哥,程泱跟著你快十年了吧,這換誰不膩啊?」
聞祈輕晃酒杯,神色間漫不經心。
「確實,有點膩了。」
我平靜地朝外走去。
直到走出酒吧,回到車上。
我才忍不住,任由眼淚落了下來。
心口處,傳來尖銳的疼痛。
讓我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聞祈身邊那個叫宋璃的小姑娘,我並不算陌生。
大約一年前。
我曾在聞祈的辦公室見過她。
那時她手中端著一打咖啡,跌跌撞撞,盡數潑在了我的裙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
宋璃慌亂極了,不停地朝我鞠躬道歉。
聞祈將我護在懷裡,眉眼冷凝。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出去。」
女孩沒有辯解,隻是默默蹲在地上,紅著眼撿起散落的紙杯。
整個人蜷成一團,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惹人憐惜。
她走後,聞祈握住我的腰,將我放在他寬大的辦公桌上。
然後,低頭細心為我清理裙擺。
「新來的實習生,笨得要S。」
說話間,聞祈冷峻淡漠的面龐上,盡是不耐。
我沒有意外,他向來最厭蠢人,便笑著安撫道:
「小姑娘剛工作,聞總多些耐心嘛。」
那時的我,對於和聞祈的感情過於自信。
甚至沒想過,一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為何能成為聞祈的助理?
02
車窗兩側風景,
不斷後退。
霓虹斑駁的光點,在眼前躍動。
似真似幻,像一場無疾而終的夢。
「確實,有點膩了。」
聞祈這句話,像是滾燙的烙印打在了我的心上。
疼得我連靈魂都結成硬塊,簌簌落下灰來。
一瞬間,我又被拉回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高考結束後,正當我慶幸終於可以徹底逃離那個噩夢般的家時。
卻被親生母親,送到了繼父的床上。
「泱泱,幫幫媽媽。」
女人站在床邊默默流淚,原本美麗的面龐,已經被歲月悄悄爬上了紋路。
她像一個賭徒,握著殘餘不多的籌碼,眼神堅決得可怕。
「那些賤女人,都是圖你李叔叔的錢!與其讓外面的女人勾走他,不如是你。」
啪。
門被關上。
肥膩的中年男人,抽下腰間皮帶,臉上掛著淫笑,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我拼命掙扎,可安眠藥卻漸漸讓我失去力氣。
可是誰又能來幫幫我呢,媽媽。
衣服被粗暴地撕破,淚順著眼眶流了下來。
那一刻,我恨不得就此S去。
「嘭!」
門被狠狠撞開。
狠戾冷傲的少年拿著刀,闖了進來,將我拉出了那場噩夢。
「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十七歲的聞祈,脫下寬大的黑色 T 恤罩住我,手都在顫抖。
跟著聞祈離開小鎮的那天。
身後是我媽刺耳的笑聲。
「泱泱,男人都喜歡年輕的,
你早晚和我一個下場。」
我媽年輕時,是鎮上最漂亮的女人。
男人追捧她,女人嫉妒她。
她盡情地享受著這一切。
可等年華逝去後,她卻卑微到指望用女兒來拴住男人的心。
「呲——」
我猛地踩下剎車。
車胎與地面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紅燈亮了。
我的目光落在左手無名指上。
小小的銀戒,閃著黯淡的光。
聞祈曾給我買過無數價格高昂的戒指。
紅寶石、祖母綠、璀璨的鑽戒……
可我唯獨將這枚銀戒視若珍寶,戴在手上。
隻因為它是婚禮前夕,聞祈親手打的,內圈還刻著我和他名字的縮寫。
銀戒本是一對。
此刻,另一枚已被主人棄於杯底。
我抬頭看向前方。
10、9、8……
綠燈即將亮起。
我緩緩摘下手上的戒指,然後打開車窗,扔進一旁的綠化帶中。
03
三天後,我直接去了聞祈的公司。
辦公室前。
宋璃攔住了我,細聲細氣道:
「不好意思啊,泱泱姐,沒有預約,不能見聞總。」
我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女孩。
淡綠色的連衣裙,扎了個松松的丸子頭,唇上塗了晶瑩的唇蜜。
清純又嬌媚,確實動人。
我笑了,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溫柔地問她:
「是等我不小心,
將裡面的液體潑到你臉上,還是現在讓開,自己選。」
杯子是不透明質地的。
宋璃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啊!」
驚恐的叫聲,引得別人紛紛看過來。
看到她狼狽地摔倒在地,我心中輕笑。
一杯蜂蜜水就能被嚇到。
看來平時也沒少看社會新聞,知道當小三會被人潑硫酸的。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終於打開。
聞祈沉著臉,一把將地上的宋璃摟進懷裡,低聲斥道:
「在他媽的鬧什麼?是誰推她的?」
圍觀的人,也是一臉懵。
宋璃緊緊攥緊他的衣袖,滿臉是淚,指著人群後的我,委屈控訴:
「阿祈,是她!是她想毀了我的臉!」
聞祈這才看到人群後方的我,
微微一怔。
不過片刻,他便放開了宋璃。
然後一把將我拉進他的辦公室,關上了門,冷聲諷刺道:
「程泱,你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特地跑來就為了嚇唬一個小姑娘?」
事已至此,我也懶得多說什麼,直接從包裡拿出擬定的離婚協議,拍到了他面前。
「離婚吧,聞祈。房子歸我,股份折現,其他條款都在合同裡,你看看,沒問題的話我們盡快把手續辦了。」
與其之後彼此折磨,不如當斷則斷。
聞祈臉色微變,隨後不知道想到什麼,又笑了。
他接過離婚協議,隨意翻了幾下,輕嗤道:
「程泱,這是什麼新招數嗎?」
聞言,我微微攥緊了手指。
04
半年前開始。
聞祈回來的越來越晚,
話也越來越少。
向來重欲的他,和我躺在一張床上,也像隔著楚河漢界。
那時的我以為是我們在一起久了,新鮮感消退。
便想盡辦法修補這段感情。
可聞祈卻始終冷淡。
燉了三個小時的湯,他一句太膩,就倒進了水槽。
他生日那天,我在提前定好的餐廳等他到十二點,卻收到他已經飛往 M 國開會的消息。
可是現在。
我微微一笑,聲音平靜。
「放心,這次不是了。」
聞祈目光一縮,緊緊盯著我,臉色逐漸變得難堪。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
然而,宋璃卻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
「阿祈,醫生剛打電話說我媽的病情又惡化了,我好害怕啊……我是不是要沒有親人了?
」
她仰著一張小臉,惶恐又脆弱地望著聞祈。
仿佛眼前人,是唯一能救她的神明。
聞祈揚手,將手中的協議丟進了垃圾桶,然後快步上前,沉靜地安撫宋璃:
「別慌,我陪你去醫院。」
隨後,便拿起一旁的大衣,匆匆掠過我。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冷聲道:
「程泱,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別用在我身上,我不吃這套。
「你如果想離婚,可以。
「但房子、錢還有小九,你一樣都別想帶走。」
05
回到家時,夜幕已垂。
啪嗒。
燈光大亮。
市中心的大平層,落地窗外,是霓虹浮動的江景。
最相愛的那一年,陰暗潮湿的地下室裡。
我被突然蹿出的老鼠嚇了一跳,碰翻了鍋,被熱油濺傷。
聞祈沉默著給我上完藥後,突然緊緊抱住了我。
滾燙的眼淚,將我心上的一道道褶皺都熨平。
「泱泱,我一定會給你最好的生活。」
他性子冷傲,很少有情緒外顯的時候。
隻那一次,我見到他落淚。
如今十年已過,他沒有食言。
從當初一無所有的少年,變成如今炙手可熱的商業新貴。
可是,他也食言了。
思緒漸漸飄遠時。
一隻毛茸茸的團子,緩緩蹭到了我的腳邊。
「喵~」
小九的叫聲,已經有些虛弱沙啞。
……
「聞祈,人家都說貓有九條命,
我們就叫它小九吧。」
「好。」
「啊啊啊!!聞祈,小九這隻笨貓,又把老鼠放在我們枕頭旁邊了!」
「等著,我現在就去找它好好聊聊。再嚇到我老婆,就扣它貓條。」
……
最窮的那年,我和聞祈收養了一隻流浪貓。
渾身黑色,瘦骨嶙峋,隻剩一隻眼睛。
卻意外地是捕鼠好手。
從那以後,小九就一直跟著我們。
從昏暗的地下室,到市中心的大平層。
也見證了我們相愛、爭吵、冷戰。
直到現在。
小九也十二歲了。
它不再像以前那般好動,睡覺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此刻它仿佛察覺到什麼,不安地蹭著我。
我蹲下身,
摸了摸它的腦袋。
「小九,別怕。」
感情的事,我願賭服輸。
但是貓、房子和錢,我一樣都不能丟。
06
大數據真是精準得可怕。
我當晚就刷到了宋璃的帖子。
標題是【大 Boss 和小助理的日常】。
【凌晨一點,誰家的大 Boss 會因為小助理的媽媽生病而忙前忙後啊?
【喔,原來是我家的!那就沒事了嘻嘻!(小貓驕傲.jpg)】
配圖是病床前兩隻交纏的手。
底下的評論炸開了鍋。
【不是,又給我整嬌牛馬這來了?】
【助理姐,你沒事吧?你老板多大了,是單身嗎?你弄清楚沒有,就當男朋友在用啊?】
【笑S!上個班而已,
就你戲多!】
……
宋璃很快就回復了。
【我隻是在分享日常,陰溝裡的老鼠不用急著跳腳。